现代纯爱小说《白夜隘口》的主角是文砚秋唐鹤霄,是作者之立的一本最新原创的小说,该小说主要讲述了:文砚秋最不喜欢的就是唐鹤霄对他说谢谢,明明一切都是文砚秋自己的选择,但是唐鹤霄偏偏要这样客气,显得文砚秋悲哀又可笑。
《白夜隘口》精选:
唐鹤霄的车在行至半山途中熄了火。
巉削的层峦叠嶂间夹着一条堪堪能容下一辆车大小的马路,坑坑洼洼地沟壑不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三三两两还倔强地闪烁着微弱光亮的路灯,长夜静谧得只剩下山林间不眠虫鸟喋喋不休的迤逦高歌。
他下车查看情况,揭开车盖后清晰可见发动机的怠速马达阀芯与节气门座处沉积有许多污垢,大抵是因为山原间的尘埃灰尘多,也亦或者是年久失修所然,反正车子是再也无法发动了。冷风无孔不入地从衣摆袖口入侵四肢百骸,惹得唐鹤霄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他唯一的照明—— 方才已经要死不活的路灯,“啪”地一声彻底歇了菜。
唐鹤霄无奈至极,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坐回车内,预订等待天亮以后拨打客服的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拉车。这车还是他登机前先行一步在预约软件上租的,毕竟唐鹤霄习惯有备无患,不喜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原先的按部就班。
高原上本就是诸事不便的,他摁亮了手机,时间甫过凌晨三点整,所幸手机电量尚且充足,只要省着点用撑到天亮不是什么难事。心平气和地靠在驾驶座的软枕上,望着车窗外渺无人烟地的澄空上繁星秾丽,连云影也为之稀散了开来。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奈何高原上信号属实不佳,他原先想发出的报平安消息一直维持在于红底白字感叹号的传送失败阶段,唐鹤霄又试了一会儿,消息旁的圈圈直来回转动了好几分钟,最终不负唐鹤霄望地跳转成了感叹号。
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感受手机无止境的夺命震动和接二连三的质问消息。
唐鹤霄把手机随手扔到了副驾驶座,落在了一张皱巴巴的泛黄老照片上。他愣了一会儿,抬手拿过照片在掌心端详,那是一张貌如其表的照片,又旧又破,边边角角都皱卷了起来,上头还有折痕留下的痕迹。黄褐色的照片上照映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大的那个是自己,还很年轻从一而终的面瘫脸上未见沧桑,滑稽地比了两根手指头;小的那个倒是笑得灿烂极了,八岁小萝卜丁没长个子,却还费劲儿巴拉地垫着脚,亲昵地挽着十八岁自己的胳膊。
翻转到背后,有谁在上头用扭曲潦草的字迹写了一行字,约莫是墨水劣质,亦或是在经年间触了水,字迹的边框被晕了开来,模糊不清。
唐鹤霄看得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来,手机似乎是短暂地接上了讯号,又开始喋喋不休地震动着。他懒得去看,也无心顾及,点了根烟,等吸光了以后,把照片对半折起塞进口袋内以后,唐鹤霄阖上了倦意深沉的眼,等待黎明的到来。
明晃晃的阳光从山峦间探出头的时候,浑浑噩噩间,唐鹤霄做了个梦。
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白栀盛放馥郁得令人鼻痒的香味,小孩儿软软嫩嫩的掌心包裹着他一根指节,那还是刚学会说话,乐此不疲想表达的年纪,支支吾吾老半天就憋出一个荒腔走板的「哥哥」。那并不是唐鹤霄头一回被叫哥哥,可直至人生过半以后他再也没有听过,烙在他血脉里最软糯、怀念、最好听的一声「哥哥」了。
小孩儿笑起来有酒窝,往肉嘟嘟的脸颊里凹处俩凹槽,像能盛满酥风软雨,令人陶醉酩酊其中一样。可惜梦境太模糊,唐鹤霄听不清楚他说什么,刚想把人抱起来,陡然间画面一闪,自己的掌间没有了那细皮嫩肉的小手,徒增了些温热猩红的鲜血,那些唐鹤霄自以为忘了的决绝,又重新席卷而来。
一直磨磨蹭蹭地拖到了中午,租车公司才派了人和拖车过来。从浓重厚实的化学发胶味儿熏得喘不过气的气味看来,秃顶的负责人大概倔强地梳了个背头,却在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被扑面山峰吹得凌乱不堪,他点头哈腰地直道歉,惹得唐鹤霄像极了没事闹事的千古罪人,无奈之下他只得摆了摆手,说没关系。
但那人却古怪地说:“先生?”
唐鹤霄其实听不太清楚这人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只能根据他的嘴形推断,但后来他语速变快了,唐鹤霄就懒惰去琢磨了,随口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抱歉,”唐鹤霄嘴角扯出了个称不上是笑容的笑,充其量只是个表情,“我耳朵不太好。”
那负责人迭声地“哦”了好几声显然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唐鹤霄深有自知他大抵在听到自己那番话以后又多把目光多逗留在自己身上了会儿,可能还连带上下打量了好一番,但这些仅仅是唐鹤霄的猜测,他到底对此无从得知。
负责人打点好以后,诚意十足地提出把唐鹤霄直接载进镇里,那是再好不过,毕竟纵使他车技再好,也抵不过半梦半醒间极度缺乏的沉稳睡眠,再加上往后一段路仍旧是崎岖蜿蜒的山路,伴随着动物出没的路标。
不用开车以后,唐鹤霄心安理得的窝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先生,您饿吗?”梁先生——租车公司派来的那位负责人,从后视镜瞟了眼唐鹤霄后没话找话地说道。
唐鹤霄着实不太想搭话,他在寒风漆夜中与车子收讯不佳而断断续续的歌曲相伴了一夜,年过三十不比当年这话说得倒是真的,这会儿他都三十五了,仅仅缺乏了一晚上的睡眠,他整个脑壳连携太阳穴处的青根都突突发胀着。但秉持着良好的社交礼仪,他还是掀起眼皮,双目没什么焦距地回望了眼后视镜,说:“还行。”
而后迅疾之间,梁先生朝后方一甩手扔出来了什么东西,精准无误地落进了唐鹤霄怀里。唐鹤霄一顿瞌睡就这样惊没了,他怔怔地捻起怀里那玩意儿的包装纸带,定睛一看,是一袋还未开过封的川味牛肉干。
梁先生逮着前方拖车放缓速度的间隙回过了头嚷嚷:“凑合着垫垫肚子呗,还得一个多小时才到维修站呐!”
“行,”唐鹤霄无可奈何之下撕开了包装,随手抓了一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谢谢。”
“话说您是为什么在这个季节跑到咱们这儿地啊?一般是冬天旅客才会比较多,夏天啊,小猫都不见两三只。”
唐鹤霄不合时宜地想,是否天底下的司机都是一般地健谈,也是一般地迟钝,从来接收不了乘客拒绝交谈的脑电波。
“工作。”唐鹤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