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食眠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大逃杀》,主人公是祁灵凌辰,该小说主要讲述了:本来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倘若一切到此结束的话,所有的事情本来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谁知道后面那个失踪者竟然再次出现了。
《大逃杀》精选:
离开地下避难站一周后。
莫顿城内,第29街区废墟外。
“嘀嘀,嘀嘀——”
凌晨五点半,闹铃按时响起。我从模糊的梦境中清醒,反手掐掉兜里的移动终端。宣黎正裹着毯子靠在我身旁缩成一个球,闻声敏锐地睁开眼,我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绕过四下睡倒一片的人们朝出口走去。不经意间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一低头,又是不知怎地趴在出口打呼噜的红毛。我心说也是怪了,这家伙就算睡在最里面早上也会出现在出口,也只得轻轻将他连人带毯子拖回原位再出去。
避难舱体好归好,但总归是比不上正经屋子的。内部并未配备床铺,白天可以在外临时驻扎,但为了避免夜间遭遇意外,到了晚上只能盖着毯子挤在舱体里席地而眠。刚来两天早上起来我都腰酸背痛还落枕,习惯了以后倒是好多了。我打着哈欠出了舱体,抬眼便瞧见了半蹲在在克拉肯探测仪旁的亚里斯,他手里还提着个导弹发射器。
“早上好。”我问候道。昨天是他守夜,亚里斯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倦意,但整个人看上去依然很挺拔,“早,连晟,”他看向我,“今天轮到你做筛查工作?”
“对。”我活络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守夜辛苦你了,我收拾收拾就到林先生那儿去。”
行动队每天早八点出发,晚八点休息。出发和睡觉前都要对避难舱体进行筛查维护,且均按队内排好的顺序进行工作,除了武装成员和伤员,每人都在名单上。不过说是工作,实际上是给一名林姓的专业维修员打下手,他才是全权负责的那个。此人和红毛算是同行,两人关系不错,但他相较后者要老道的多,队里熟悉他的都叫他老林。传言老林在莫顿沦陷前还上过某科研类节目,想来本事不大是不能给这座舱体做维护的。
如今距离加入行动队、离开避难站已过了一周有余,不算那些伤员,轮班也差不多该排到我了。我挥别亚里斯,去空地洗漱一番后便去老林那儿报到。老林一早就到了,地上摊着好些工具,在舱体旁瞧见他时我的压缩饼干还在嘴里,我迅速咽下饼干,清咳两声,“早上好!林先生。”
老林是个寡言少语的中年男人,一头板寸,黝黑而健壮,棕色的眼里总闪着思索的光。他似是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两眼直直地望着我。我虽见过他几回,但面对面共事还是头一次,不禁瞄了眼移动终端,五点四十五,还是来晚了?
不等我开口,老林上前一步用力扣了扣我的肩,缓缓道:“……我认识一个人。”
“……?”
“连着饿了三天,发现口粮后他拼命干吃压缩饼干,结果噎死了。”
老林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壶递到我手里,“小伙子,来喝口水。”
干完这壶水后,我们在徐徐升起的太阳下忙活了两个小时。老林是我见过说话第二耿直的人,办事同样毫不含糊,从舱体底座到顶盖,防御系统到紧急系统,爬上爬下,这头跑到那头,统统筛查一遍才算完事。事后我筋疲力尽地回到舱内,将座椅拉下来往上一倒就不想动了。周围人纷纷投来理解而同情的目光。红毛正举着移动终端和宣黎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见状瞅我一眼,幸灾乐祸道:“怎么着,你也累趴下了?”
“哈哈。”我笑了两声,说,“我再也不想干这活了。”
此时已过八点,舱体启动引擎,缓缓开始移动。红毛一看就没在这玩意上爬过,它不是看起来大,它是真的大啊——我从底座一头爬到另一头都要五分钟,老林每天都干同样的事儿两次,实在是个人物……
舱体驶入第29街区已逾三日。就在三天前,行动队刚刚经历过与克拉肯的一场激烈厮杀,倘若这座城还有新闻社,“有十三根尖爪的类蜈蚣克拉肯”的恐怖照片足以登上午夜新闻头条。尖爪数量是当它扒在舱体窗边扭动时我在惊叫声中一根根数的——不是因为我被吓傻了,而是那东西的每一根尖爪都给S级防护玻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由此可见,克拉肯探测仪的警报给予的缓冲时间并不能避免与那东西的冲突,何况戚璇总说那玩意快坏了。红毛告诉我他们大部分交火不会产生什么大的损失,但很不幸,显然这次并不属于“大部分”。交火间一些资源遭到破坏,七人负伤——也正因此协助舱体筛查工作才这么快便排到了一介新成员的我的头上。伤者包括与克拉肯正面交火的凌辰,他的手臂被类蜈蚣克拉肯轻轻勾到,削去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艾希莉亚告诫他至少一个星期不能使用这只手,于是后者只得沉着脸用一只手办事。
行动队在那次冲突后休养了两日,直到昨日迫于因破坏流失的水资源而不得不在元气不足的状况下开始在第29街区行动。坏消息是昨天一天一无所获,好消息是现在基本能确定我们即将抵达一片可能有物资存在的建筑群,如果运气好,说不定马上就能解决资源不足的问题。
正午时分,行动队停了下来。
凌辰吊着打满绷带的手臂,率先下去打探了一圈,很快黑着脸回来了。我拉下窗户往外边张望了一番,登时心下了然,啧了一声,“这可真是……倒了一大片啊。”
电子地图先前定位的地方已然化作废墟。钢筋朝天支棱着,砖瓦如同积木般散倒一地,只勉强能辨认出高楼大厦原先的雏形。建筑群中仅有靠在边缘的一栋楼房出于半坍塌状态,不过看样子,它什么时候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哇,得用多少炸药才能搞成这样……”
红毛咂舌道,往舱体前端喊了一嗓子,“戚璇大姐!现在怎么办?依我看,还是别去了吧,这地方随时塌掉都不奇怪。”
舱内其他人低声议论起来。戚璇蹙着眉,远远地对他点了一下头,转身与祁灵轻声交谈起来。尽管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大抵能猜到是在商议取消此地探索一事。正在此时,凌辰冷峻的声音横空插入:“——我不同意。”
猝不及防,其他交流戛然而止。我一愣,见凌辰与亚里斯一前一后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他的侧脸还挂着彩,声音却异常嘹亮,像是有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这番话,“探索指令必须继续执行。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资源,我们不能再消耗下去了。”
“……别开玩笑,凌辰。”
祁灵怔了一瞬,旋即毫不示弱地反驳,“当务之急是锁定下一个目的地,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完全没必要冒险进入这种危楼。”
“风险评估不适用于所有状况,情报显示这片建筑群曾隶属食品加工厂,发现资源的几率接近百分百。”凌辰冷冷地说,“这时候开始求稳妥了?怎么不提资源稀缺又会产生多少风险?”
“前提是这一带没有遭到破坏!”
“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保证我们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下一个资源点?”
他二人一边争论一边走进了驾驶舱,门一关,争执声瞬间弱了下来。戚璇在一旁扶额叹气,倒没有多少吃惊的表现。早在地下避难站时我便决定有些奇怪,这两位队长除非必要几乎从不交谈,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看这架势,他俩的矛盾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红毛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又开始了。”
“这种事经常有吗?”
“也不是啦,大多数情况下祁灵队长和大哥至少不会在应对措施上有分歧。”红毛思量一阵,不解道,“我这次站祁灵队长的。虽说水资源流失了不少,但还没到紧急关头吧。”
提起这茬我又想起来那事儿,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凌辰表现得远比我以为的要焦急,会和那个他在寻找的人有关系么?我思忖一阵,摇了摇头,“八成还是因为资源问题。越往莫顿边界走克拉肯的数量就越多,到那时候再想补给就不方便了。”
不出片刻,驾驶舱的门重重打开。先是俏眉紧锁的祁灵,随后面无表情的凌辰跟着走了出来。祁灵两手抱臂,像是在压着火气对戚璇道:“准备探测仪再测一次,核查那栋楼附近的反应。”
红毛瞄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哎,这回是凌辰大哥赢了。还好没跟艾登他们打赌。”
“他俩胜率分别是多少?”
“半对半。下次你也要来赌吗?”
“……这就免了。”
克拉肯探测仪最终显示附近没有反应,行动队随即开始为危楼探索做准备。出乎意料的是,在我本以为没啥事儿的时候,亚里斯毫无征兆地来到舱体后部,二话不说先将一个东西递到了我手里。
我掂量了一下,“这是……对讲机?”
“Ⅳ型旧式对讲机,它的信号即便在克拉肯的特殊生物波中也能正常传输。”他的语速很快,“那栋危楼占地面积较大,探索队预备分批次进入楼内,现在缺一个人。”
我顺手接过那个陌生的装置,这是继武装部门的黑色制服后行动队给我的第二个东西——我记得这玩意似乎是上个世纪的战时道具,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处。旋即我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一怔:“让我顶上?”
“如果你愿意的话。”亚里斯不带什么情感地说,“经过讨论,我们认为你是首选。”
红毛震惊道:“真的假的?亚里斯,你可别因为这家伙好说话就拉他垫背啊。”
“上次冲突的伤员尚未痊愈,目前不适合行动。”
“……”
这么说来,负伤的均是武装部门的壮年成员和一些出了事先顶上的普通青年,如今能够能够正常行动且属于青壮年的只剩红毛和我而已。红毛作为关键技术人员,想必不到最后是不会上前线的——
“你的回答?”亚里斯望着我问。
恰在此刻,宣黎忽然伸手拉了拉我,站了起来,仰头望向亚里斯,清晰而冷静地道:“我能去。需要做什么?”
“——?”
亚里斯似乎没想到会被他问这个问题,停顿了几秒,目光转向我,“……你儿子?”
“对。……你就别开玩笑了,胳膊好透了么?”
我朝宣黎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起身将他按回座位,“我去。有什么其他要求么?”
“没有。戴上对讲机,马上到外面汇合。” 亚里斯说完转身就走。我低头一看,宣黎正大睁着眼睛看着我,看上去颇为疑惑,“为什么我不能去?绷带已经拆掉了。”
“……什么时候?红毛哥哥帮你拆的?”
“喂!”红毛大叫,“我怎么会擅自干这种事?虽说我也觉得他好的差不多了……”
“我自己拆的。”宣黎望着我,“我没事了。”
“医生怎么说?”我看向红毛。
“嗯?艾希莉亚忙着照看重伤患,哪有时间来看他。不过照这么看,你儿子应该没大碍。”
“骨头的伤哪能这么快。……但是算了。综上所述,宣黎,我要去干活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满脸无辜的宣黎推向红毛,“菲利克斯,不用麻烦艾希莉亚医生,麻烦你照看一下他。”
“没问题。”
红毛比了个安心的手势,“路上小心,别被砸死了啊!”
“……说点好听的吧。”
算我在内,行动队最后总共出动了六人,令我吃惊的是负伤的凌辰居然还坚持要去,被艾希莉亚强硬地阻止,这份精神也是没谁了,最后亚里斯代他,与祁灵一同指挥行动。这次探索总共分为三个批次,我排在头一个,和一个半边脸上纹有一匹狼的青年一组,他的名字很长很绕,我索性在心里称他为狼头。
被戚璇嘱咐各种安全事项后我们便走进了危楼内,地面上尽是深深的裂痕,走着得小心才能不踩到空隙里。狼头不怎么爱说话,一路沉默,直到一层安全通道时他方才对我示意分头行动,我上楼,他继续在一层找寻资源。我一路行至二层,沿着开裂的墙壁摸到一个按钮,往下一按,二层居然亮起灯来。
我一愣,心说这破地方怎么会有电,借着光线顺势往里走去。环顾周遭,这里与一层无异,到处是翻倒的桌椅和盆栽,各种电子设备更是砸了一地,我将一个外形还算完好的计算机接上电源摆正,上手操作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同为一层楼的壁灯能够运作、电子设备却不能,真是怪事一桩。
“嗯?凌辰好像说这一带建筑群是食品工厂来着。” 但这栋楼,起码一层和二层怎么看都更像是哪里的企业工作室啊。照这么看,能找到补给资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知道狼头兄弟在楼下搜寻的怎么样了。我只发现几盒过期的水果糖和几柜密封的文件箱,转悠着又回到了安全通道,边踱步边用对讲机和等待的亚里斯他们传话说明了状况。亚里斯闻言沉吟片刻,“你在二层还发现了什么?”
“废料和电子密封箱。”
我说,“箱内应该只有文件,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试着开个锁看一看。”
亚里斯在滋滋的电流音中停顿了一下,很快道:“没有必要,切尔尼格维茨也是这么说的。前几层应该是制造商工作室。”
切尔尼……还是说不顺狼头的名字。“这么说还要再往上才行?”
“需要。” 亚里斯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没有发现危险,第二批次马上就来。”
原来上面才是资源库么……二十几层楼有的爬了,还不提塌了的一部分。我一边暗中吐槽一边往楼梯上张望,“一切正常,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啊对了,只有一件事有点奇怪,这栋楼里的电——”
正在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稍等。”
我以为是在一层的狼头兄弟,条件反射地偏过头。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异样感涌了上来——我正站在通道口,他怎么可能直接出现在我背后?
寒意刹那间笼罩了我。我僵硬地转过头。
没有手,也没有人。
一滩黏稠而厚重的猩红肉块紧紧贴在我肩上。顺着它鼓动的脉络向下看去,十几只没有眼白的黄色眼珠夹在在层层叠叠的巨大肉块间转动着,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