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安和谯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病、病》,主人公是周锏瞿病已,该小说主要讲述了:瞿病已现在的生活已经接近正常人的水平了,但是在他的生活中还是不能出现周锏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还是能将他拉入当年。
《病、病》精选:
瞿病已脑袋靠在隔间的门上,太阳穴一阵阵发晕。
任一绍和他的跟班已经离开了,他庆幸有人恰巧这时候来洗手间,心里又有很淡的悲哀。他在一班被欺凌的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但也只是知道而已。
他听到那个进来的人用了洗手间,把瞿病已忘记关的水打小了,洗干净手,然后没有声音了。也许那人和那么多冷眼旁观的人没有区别,他没有资格要求别人非得对自己伸出援手。
瞿病已像往常一样坐着缓解疼痛,与此同时,脑中飞快地计算2018年的高考离现在还有多久。算出来了,好久。
脚步声忽然传入耳中。
固体传递的声波比空气快且清晰,耳朵附在门板上,听到轻慢的步子踏过地板,越来越近。瞿病已惶惑地看着面前淡蓝色的门。
“哗啦”一声,卡住门的木棒被人抽出来丢到地上,滚到了角落。门晃动了一下,往里开了一点,光溜进来,落到瞿病已瑟缩的校服袖子上。他的瞳孔缩了缩,等待迎接一双或怜悯,或惊讶的眼睛。
那人却又走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面前漏了一点阳光的门。
瞿病已逃课了。
整个下午的课他都没来。听完物理课,周锏翻开练习,刚勾了两个选择题,前座的顾哲远开始说话,他原本不想听,但破教室的破空间也太小了,声音又七百二十度传播。
也可能是听到了瞿病已的名字。总之他留了神。
“……正常,听一班同学说,瞿病已三天两头逃课,不过逃归逃,人家成绩还是那么好,你上哪嫉妒去。” 顾哲远慨然感叹道。
万树:“为什么?感觉必有隐情。”
“那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他,说不定今天下午心情不好,明天又情绪不佳的,是吧。”
“老俞肯定会打电话的,上回那谁肠胃炎发作没来得及请假,老俞急得课都没上,联系上了后来补的,”万树说,“不过我感觉……体育课我去还教材的时候,听到一班女生说瞿病已。”
顾哲远好奇道:“说什么了?”
“就说好可怜什么的,我就纳闷了,可怜啥啊?我一问她们就说没什么,还跑,难道我长得很可怕吗!”万树皱起苦瓜脸,顾哲远马上打趣他确实颜值不够,两个人胡扯起来,话题瞬间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瞿病已在房间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回到书桌前,点开了网课视频。半下午在网课的陪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女佣敲门让下去吃饭,他才挪窝。
餐桌上只有他、管家和厨师,坐下没多久,明伟对一边垂手的女佣说:“你去叫小虹,都坐下吃吧,别等第二场了。”
瞿病已的碗勺一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管家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汤往自己碗里盛,开口道:“今天下午你的新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瞿病已没说话。明伟又说:“我说你身体不舒服,自己回来了。小瞿先生,下回可别这样,高一高二就一直我行我素的,转班的时候一班班主任还抱怨,既然已经转班了,新环境里新态度,总得稍微成熟一点吧。”
“知道了。”瞿病已把碗勺放下,起身回了房间。
反正总是毫无胃口地用餐,到房间又继续看网课视频,看得不知今夕何夕,喝水的时候嘴唇微痛,喉咙火辣辣的,才反应过来。
照镜子,只是嘴角青了一小块,正犹豫要怎么处理,又有人敲门。不知道是谁,但瞿病已烦不胜烦,只想打发走来人,说:“我睡了。”
敲门声没停。一般来说要是管家或者佣人说了这句就会走,瞿病已只好去开门。
一开门,门口却是周锏。瞿病已下意识按住嘴角,然后条件反射地放下手,然而他这一抬一放,成功地让周锏注意到了那一点青紫。
瞿病已问:“干什么?”
“作业。”周锏把几张卷子递给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瞿病已想起自己误会他晚归的事,态度马上变乖,小声地“哦”了一声,接过空白的卷子。见周锏要无情转身,他又出声:“等等等等。”
在周锏略带疑惑的视线下,瞿病已挥了挥手上的卷子问:“你写完没有?”
他的眼里出现了一点嫌弃,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借我抄一下。”瞿病已不要脸地说。
周锏对他毫无愧疚的语气肃然起敬,正想严词拒绝,瞿病已轻轻皱了皱眉,抬头说:“我想多睡一会,因为好痛。”
“…………”
他也只是皱了眉,周锏却觉得有些楚楚动人。
想到这里,周锏觉得自己八成有点神经了。
成功拿到周锏的卷子坐在书桌前,瞿病已勤奋地复制起来。他不担心老师发现,也不影响。反正自己复习的进度快了许多,瞿病已在策划高三下学期请长假。
卷子上的字迹有些莫名的眼熟,瞿病已没多想,翻了翻,发现真的都写完了。
学校每天布置的作业都很多,真不知道周锏怎么做完又还有精力去兼职的,真是神人啊。他抄到最后,迷迷糊糊地想道。
这一晚睡得不是很好,梦里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都来了,死死地捆住瞿病已梦里的精神,别样的鬼压床,睡眠时不得安生,醒来也大汗淋漓,嘴唇还裂开了,直发疼。
瞿病已嘴上的青紫过了一天才消下去一点点,早读的时候俞风登来他这边问情况,他才知道管家用的借口是发烧,于是低着头扯谎:“好多了……谢、谢谢老师。”
一旁的周锏瞥见他耳朵红了,冷漠地想,单纯。
第二天发前一天的作业,万树又好心地帮忙传作业,传到周锏的惊呼一声:“诶诶,周锏,你卷子上怎么有血?”
周锏接过来看了看,卷尾有几滴散开的血迹,污迹不大,深红已经凝固了。他最近没受伤,当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看了一眼瞿病已。
这人趴在那里睡觉,满脸的纯真无邪。
鼻子挺高的,没有塌到会流鼻血的程度。
“说不定周哥写着写着心情激愤,一个激动,就‘血溅当场’了,哈哈哈哈。”顾哲远兴致勃勃地转过来胡诌道。
周锏把卷子折起来丢进桌里:“不想现在血溅当场就转回去。”
顾哲远不敢招惹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爷,正要转回去,突然想到件事,于是拨醒了假寐的瞿病已,不知道为什么周锏甩了一个凉丝丝的眼刀过来。
也可能是他看错了,因为下一秒周锏的视线又定在笔尖上了。
“小瞿小瞿,”他说,“放学后你们原来那个卓老师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啊……”瞿病已古怪而轻微地感叹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顾哲远完成使命,高兴地坐回去。他抓起桌上的水笔,在发下来的卷子上条件反射地订正,眼睛恍若未闻地看着窗外。
从这里看去,梧桐树之外的操场落满了金黄的余晖,天空苍茫,树叶灿烂,宛如少年们年华正好的流金岁月。
空旷的跑道上,唯有夕阳与植物残骸做伴,光影跳跃着,从围墙的缝隙抢夺而出,草地上的白狐狸和白猫依偎在一起,雪白的皮毛突兀地被柔软的青草接纳包裹。
“喂。”一声叫唤打断了他的入神。
瞿病已略微偏头,看到周锏的脸,那双眼睛深邃,初具英气,至少这一刻,它们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他从里面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周锏问:“你在写什么?”
瞿病已一低头,就看到画满勾的卷子上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那鬼画桃符的痕迹一直绵延到自己的笔尖,墨在尽头洇成一个浓黑的点,一松手,笔就坠落下去,砸在桌上,笔芯轻微地来回震荡。
“没什么。”
“叮、咚、叮、咚――”一段悠长的熄灯铃声从学校的广播喇叭里荡出来,层层叠叠地散开,那声音席卷过落满梧桐树叶的小径,走到人影稀落的操场,蔓过熄了灯的教室和静悄悄的走廊。
不知名的鸟类在路灯下撑着两条细腿啄食,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瞿病已从教学楼里出来,跌跌撞撞地磕到了一杆路灯,脑门咚地奏了一声脆响,痛觉却被偷走,跟着那响声一起困在细长的路灯杆里回荡直至消失。
校服口袋里啪嗒掉了个东西出来,他扶着墙,那东西忽然发光,他才看清楚那是手机,屏幕豁了一条大缝。
是短信运营商发来催缴费的短信。瞿病已眯了眯眼睛,闭上又睁开,光交替着出现在网膜上,仿若黑暗只是周期性的。他又开始头晕,好像后遗症从来没有好过。
他又开始反复地计算那个时间,数字烂熟于心,每天都要想无数次。好像念了这一串数字,就真的有寄托,真的可以到达终点似的。
附近的灌木丛里突然耸然一动,像是什么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枝叶摩挲着,瞿病已吓了一跳,捡起手机,准备离开,却又往那边多看了一眼。
似乎是个人形物。
瞿病已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拨开草丛,不断地幻想这个人突然暴起给自己的脑袋一个重击,他心惊肉跳地跨过去,扒过那人的肩膀,忽然皱了皱眉,然后说:“周锏?”
这个无形象躺倒在地的人的的确确是周锏,瞿病已原先以为他放学后早就离开了。他乱摸索间,不小心按到周锏的肩膀,听到周锏立即吸了一口凉气:“嘶……”
瞿病已就打开手机的后置灯,刺眼的光刹那晃在周锏视野中央,也照亮了他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和眉角青紫的五官,显然是不久前经过了一场恶斗。
“想我瞎掉直接上刀子就行了。”周锏恶声恶气地说,语气里带有很浓的烦躁。
“哦,抱歉。”瞿病已关掉手电筒,周锏一眨眼就是一片碍眼的灰暗斑点,又听瞿病已关心地问:“你今晚睡这里还是回家睡啊?”
周锏一开始没作声,过了一会儿,他说:“要不你猜猜。”
瞿病已敏锐地听出他心情不佳,于是不继续摸老虎屁股,但是要他直接走人也有点难,索性盘腿坐下,四周一时陷入沉默。
他没有问周锏为什么弄成这副样子,周锏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打算回家,两个人有诡异的默契,像是都知道对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也安静,瞿病已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就在身边,这和独自神伤的感觉大不相同。
他正在思考这种区别,手腕突然被另一只手掐了掐,瞿病已下意识地惊叫一声,甩开了周锏。
周锏似乎不是很在意这种怠慢,虽然他内心想的确实是瞿病已是第一个甩开他这种自大话,但他明白现在对此的所有表达都没有任何意义。
两个人静静地待了会儿,周锏终于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缓慢地归位,胸腔里不理智的热辣感也衰退大半。
他费劲地坐起身,肋骨发着倦懒下来又更厉害的疼,低声对缩得远远的瞿病已说:“走了。”
这人竟然还问:“去哪?”声音微弱的。
周锏有一点烦和无奈,说:“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