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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长河小说

半生长河小说

发表时间:2020-10-08 15:57

由作者妤芋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半生长河》,主人公是路昆艾伦,该小说主要讲述了:路昆和艾伦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十五年了,他们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生活就是这样了,但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爱人会在四十二岁这年患上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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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10-08
小编评语: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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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长河小说》精选

路昆和艾伦吃完火锅时,已经八点多钟了。

尽管他们两人六点就晃晃悠悠来了火锅店,七点的时候就吃得差不多。

但是火锅店老板实在太过热情,他一瞅艾伦和路昆桌上没菜了,就立马上前给他们加菜。一盆一盆的新鲜毛肚、鸭肠、牛肉片就跟不要钱似地给他们添。

还是路昆给老板说,他们真的是吃不下了,老板才作罢。

“啷么胃口这么小噢?”老板悻悻地收回手,“你瞅瞅你们两个,一年比一年瘦了。”

他说着,看了看路昆,“特别是你,路昆,去年子你脸上还有点儿肉,今年子瘦得都只剩骨头了!”

路昆不想和老板辩驳什么,他无奈地看着老板,任由老板数落他和艾伦哪里又瘦了。在老板眼里,路昆和艾伦永远都是喂不胖的猪仔。

艾伦咬着筷子,对眼前的情况摸不着头脑。

结完账,走出火锅店,艾伦悄悄问路昆,“昆,那个老板是我们的朋友吗?”

路昆颔首。

艾伦说,“他对我们好热情呀。”

这家火锅店的老板不只是给路昆和艾伦无限地免费添菜,他还坐下来,和路昆还有艾伦聊天,态度熟稔又随意。

但艾伦并不太会和自己这位未来的朋友相处,他只能埋头苦吃,或者朝老板微笑,然后看路昆和他搭话。

好在火锅店的生意兴隆,老板也没法在路昆和艾伦这一桌久留。他留下句你们好好吃就去招呼客人了,没让艾伦太手足无措。

路昆解释说,“大前年他的妈妈生病了,需要一笔钱,我们帮助了他。他一直都很感激我们。”

艾伦这才明白,为什么老板一直不要钱地给他们添菜。

路昆和艾伦从一条环山的楼梯上走下来。

这家火锅店就和他们两人下午待着的茶馆一样,都在古镇居民区里,得七弯八拐才能找到。

“那我们还有别的朋友吗?”艾伦问。

路昆回答说,“当然有。我们朋友挺多的。不过艾伦你经常和他们吵架。”

艾伦皱起眉,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吵架?我们不是朋友吗?”

路昆摇摇头,“我不太懂。”

“但是你经常和我说,他们是不懂欣赏的蠢货。”路昆说。

艾伦啊了一声,他看起来很惊讶,“我居然这么说自己的朋友吗?”

“这样是不对的啊。”他说。

路昆缓缓补充道,“他们也经常说你是毫无美学涵养的返祖猿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可怜蛋。”

有的时候,路昆、艾伦和朋友们一起聚餐,艾伦能和朋友们因为一幅画的某个细节的认识争论不休,接着他们一群人能把聚餐发展为披萨攻击大赛。

每次这个时候,路昆都会无可奈何地坐在位置上,看满桌的人混战。

实在是无聊了,路昆还会向服务员借来笔和纸,记录他们的披萨攻击得分情况。

艾伦,“……”

艾伦扶住自己的额头,“好吧。”

看来未来有很多事情,都是艾伦不太能理解的。

为了避免古镇夜晚人流的高峰期,路昆和艾伦没有原路返回,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更偏僻的路。这条路上,他们需要走过一条漫长的桥。

桥就是普通的水泥桥,连接居民区和外边城市的交通,桥下的河水很浅,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流过。桥面宽大,可以供一辆小轿车进出。

路昆上了桥,便轻车熟路地带着和艾伦往有路灯的一边靠。

桥上偶尔有晚间的风吹过来,把他们两人身上的还残有热气火锅味散去一些。

艾伦说,“我没有想到自己以后还会有朋友。”

路昆看了一眼艾伦,没有对他这句话作出什么评价。

在灯光幽暗的桥上,路昆棕色的眼幽深得有些渗人。

路昆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停下脚步,艾伦自然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昆?”艾伦问,他疑惑地眨眨眼。

路昆和艾伦站在桥中间的路灯下方。

路灯很高,接近灯泡的高处有细小的蚊虫正飞来飞去。光亮是老式的暖黄色,在这样的灯光下,所有事物都被平添了几分陈旧之感。暖色的光向四周扩散,它们随着左右两边的路一起无限延伸,最后融化在无尽的黑暗中。

“你喜欢这里吗,艾伦?”路昆问。

艾伦歪歪头,他碧蓝的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许朦胧。

他问,“这里是指的哪里呢?”

路昆说,“这座城市吧。艾伦,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艾伦又问,“昆,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他?”

那个他指的自然是四十二岁的艾伦。艾伦总喜欢用他来代指,仿佛这样他就可以割裂自己与未来的关系。

“如果是他的话,我可不清楚。”艾伦说,“未来的一切都已经超乎我的想象。”

路昆平平地噢了一声。

“我问的当然是你,艾伦。”路昆说,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艾伦,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艾伦看着路昆。

路昆也看着他。

在对视中,艾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弭。

“这很难回答,昆。”艾伦说,他的神态充满疏离,“老实讲,我还并没有完全熟悉这座城市。我很难给它贴上‘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标签。”

“不过我很意外自己以后会选择定居在这里。”艾伦说。

路昆注视着艾伦,静静地倾听。

桥下浅浅的河漫过石头的小尖儿,悄然流淌。

“我不知道未来的我如何。但是我是很讨厌高楼的。”说到这里时,艾伦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昆,我讨厌高楼,讨厌人群。”艾伦面无表情地说。

这样说起来,国内大部分发达的城市,都在艾伦讨厌的名单上。

路昆于是问,“为什么?”

艾伦停顿了一下,“高楼就是人给人自己造的神像。高楼林立的城市,就是一座万神庙。每一座大楼都长满了眼睛,它们在里里外外注视着人。我在城市中,会很焦虑,很紧张,会坐立不安,会失去睡眠与食欲。”

“城市剥夺我的安全感。”他说,“每一次在城市中,我都感到窒息。”

艾伦说完后,路昆就好像被定住了,他木木地站在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以后,路昆才说,“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垂下眼睛,微微抿起了嘴。

在灯光直接的照射下,路昆的脸庞上的阴翳被反衬得异常明显。艾伦甚至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在肌肤上投出的淡淡阴影。

“艾伦,这也是你开始流浪的原因之一吗?”路昆又问。

艾伦挑了一下眉,“他没有和你说过他为什么要辍学,为什么要开始流浪吗?”

路昆抬起眼,重新望向艾伦,“他和我说过。但是关于过去,我们谈论得并不多。”

艾伦轻笑起来,他听着路昆的回答,心里升起一种隐秘又难以表述的欣喜。

——他感觉自己做到了四十二岁的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

这令二十二岁的艾伦有些高兴。

“我已经流浪了很久了,昆。”艾伦说。

他凝望着路昆,脸上的笑意淡淡,“我不清楚我二十四岁遇见你的时候,是怎样的状态,怎样的想法。但是对我来说,我流浪的每一天都只是在等待着死亡罢了。”

“昆,我和你说过,我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有爱人。”艾伦说,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让路昆以为下一秒,艾伦就要消失了似的。

“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有未来。”艾伦说。

艾伦总是清澈的眼,在此时深沉得难以见底。

“我的每一天都只是在等待死亡。”他说,“我没有未来,我不期待明天,昆。”

艾伦脸上总是灿烂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路昆露出了第一天他来到这里时的神情——冷漠,麻木又无所谓。

路昆与这样的艾伦相视着,总会觉得艾伦离自己非常非常的遥远。他们之间仿若相隔离一条看不见的长河,他在河的这一头,而艾伦在河的那一头。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路昆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路昆微微偏头,他避开艾伦淡漠冰冷的视线,避开暖烘烘的灯光,把脸藏在阴暗中。

艾伦没什么表情地凝视着路昆。

当艾伦不再笑时,他属于西方人的深刻的五官便会让人感到分外冷硬。

“昆,你在难过吗?”艾伦问。

艾伦歪歪头。

他碧蓝的眼里没有其它任何的情感,只有一层浅薄又纯粹的好奇。他看着路昆,就好像幼童好奇自己掌心里的金龟子是如何闷死。

路昆没有吭声。

他面向着侧边无尽头的黑暗,过了很久才回答。

“我在难过,艾伦。” 他说。

“你在难过什么呢?”艾伦问。

他的语气很亲密,甚至类似于撒娇,但他说的话却阴郁得没有热度,“因为没有掌控我所有的事情吗?”

路昆缓慢地转回头。

直到路昆将自己的脸重新置于灯光之下,艾伦才发现,路昆正在流泪。

路昆流泪流得很安静,没有啜泣,没有抽噎。

他流泪,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平平淡漠,仅仅就是饱满的泪从眼眶里一滴一滴地掉下来,顺着他的脸爬下去。

艾伦怔怔地看着路昆。

他脸上原本充满距离的疏远、冷淡,甚至是隐隐的恶意,全部轰然瓦解,溃不成军。

艾伦凝望着路昆,满脸迷茫。

他的肢体先于他浑成一片的大脑行动——艾伦感觉自己的手举了起来。毫无疑问,它想环抱住路昆,想把路昆抱进自己的怀里,但是艾伦的手抬到了一半,又无措而僵硬地停了下来。

因为艾伦猝然意识到,让路昆难过的人不是别人,而正是他自己——是他把路昆弄哭了。

艾伦没有想到路昆会流泪,他也没有想到,原来自己是无法接受路昆流泪这件事的。他一看到路昆的眼泪——哪怕是这样平和安静的流泪,他也无法接受。

艾伦踌躇无措,他企图憋出些话来让路昆开心。但在脑海里搜刮来一圈,艾伦都没找到合适的语句。

好在路昆也并不需要艾伦的安慰。

不多时,他已经收拾好情绪了。

路昆微微低垂下眼,神色自若地从包里摸出纸,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艾伦,我难过的从来都不是无法掌控你。”将泪水擦干净了,路昆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难过的是,你不开心。”他说。

路昆抬起眼,认真地看着艾伦。

不知道是在被泪水洗涤后,还是因为灯光角度的问题,路昆深棕色的眼异常明亮。

他直直地凝视着艾伦的眼,只这一眼便望进了艾伦的心底。

艾伦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路昆会这样说。

他呆呆地与路昆对视,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在悄无声息的桥上,在风都轻柔得没有声音的夜晚,艾伦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如同石头终于被生长的植物幼苗破碎,又如同枝头的白玉兰忽而柔柔绽放。

“我很抱歉,昆。”过了很久,艾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埋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搅在一起。

“我很抱歉刚刚让你流泪了。”艾伦有些忸怩不安地和路昆道歉。

路昆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没有关系,艾伦。”他说。

说完,路昆再次迈开步子,走向桥的另外一段,“走吧,艾伦。现在已经很晚了。”

艾伦胡乱地嗯嗯两声,跟上路昆的脚步。

桥中央的路灯仍然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它看着艾伦和路昆两个人在它的下面停留,看着他们随着扩撒开的光线,慢慢没入黑暗之中。

快走到桥的尽头时,艾伦偷偷转眼窥向身边的路昆。

因为不想让路昆察觉,艾伦小心极了,他把自己的视线、呼吸都放得很轻。

从艾伦的视角看过去,他可以看见路昆的耳廓,下巴还有微微抖动的睫毛。

路昆已经恢复了以往寡淡而从容的神色,艾伦想,路线现在一定是直视着前面的道路,眼底空茫而冷静。

走下桥,他们走到了一条小路上。

小路没有路灯,仅仅依靠着路昆打开的手机手电筒照亮。

在浓稠的黑暗中,艾伦已经无法看清路昆,他睁大自己的眼睛,也只能隐隐地描绘路昆的轮廓。

不过,虽然艾伦的视觉被黯淡,但他的触觉、他的心中遐想却飘忽了起来。

艾伦回想起刚才路昆落泪的模样,他在思考——如果把路昆的眼泪接在手心里,那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是冰凉的,还是温热的?是静默的,还是流动的?

艾伦在夜色中张开自己一只手,好像手心中正捧着一滴泪。

艾伦想,路昆刚刚哭的样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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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作者妤芋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半生长河》,主人公是路昆艾伦,该小说主要讲述了:路昆和艾伦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十五年了,他们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生活就是这样了,但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爱人会在四十二岁这年患上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