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十夜霜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哥舒夜带刀》,主人公是裴如倦胡定方,该小说主要讲述了:一场联姻让裴如倦和胡定方两人走到了一起,两个庙堂小人物被一个全国大危机压得喘不过气,两个人原本从未想过将自己的真心给别人,但是现在他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给了对方。
《哥舒夜带刀》精选:
正是柳深花浓的好时节,京郊官道上行人本该络绎不绝,然而如今设卡众多,官兵云集,更有许多暗哨隐匿丛林,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往来路人。众生在太子之死的余波下少了许多生气,莺啭鹂鸣纷纷喑哑。
胡定方自告别后,就一路轻功隐匿身形,躲过了层层盘查。他内力刚劲深厚,又不惧凶险,只抄近路,不过一餐饭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前任教坊使曹松出宫后,买了一座农庄,百亩良田,娶了三房小妾,过继了两个儿子,现下是个地主,活得好不快活。胡定方父亲有一旧部退伍回乡,继承家业,正住在附近。他乔装做宛丘来的客商,在这位叔叔的引荐下,进了曹松的宅子。
曹松带着美妾出门喝酒去了,两个儿子出面招待胡定方。听说他是跟着使臣队伍一路向东,不远万里,历经艰险,才来到玉京,手里多的是珍稀宝石、名贵香料,不由喜形于色,计上心头,显然是将人当成了冤大头。
四人就这珍馐美馔把酒言欢,胡定方虽然海量,却佯装不胜酒力,三杯两盏,轻易灌醉,被人扶到客房暂歇。他躺在床上呓语连连,不多时便鼾声大作。屋外盯着的小厮侍女等他熟睡,才默默离开。
胡定方待人走远后,才翻起身来。今日在曹宅中所用饭菜、所见器物,无一不显示出曹松身怀巨富。可见他在职之时,贪赃枉法,想来宫中女乐被倒卖之事,定与他脱不了干系。胡定方因母亲姐姐之事,深恨欺辱女子之人,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个老阉奴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胡父旧部在军中历练的千杯不醉,又巧言薄舌,一肚子劝酒之词,曹氏二子本来只想意思意思,略饮几杯,不料却被他双双灌醉,只能各自回房醒酒,心里的小算盘无奈暂时歇下。
等曹松回来时,胡父旧部早已借故告辞,两个儿子还在不省人事。他烂醉如泥,头脑混沌,对下人说的客商浑不在意,随意挥退了下人,搂着美妾回房去了。刚一进门,怀里尚在撒娇撒痴的美妾就“哎呦”一声昏厥,自己也被一高大男子死死捂着口鼻,不能呼救。
胡定方干净利落地卸了曹松的下巴,折断他的双腿,用麻绳将人牢牢捆住,动作一气呵成,神态冷凝酷烈。曹松本就被他突如其来吓了一跳,又承受连番彻骨之痛,吓得肝胆决裂,汗尿淋漓,乌遭一片。
胡定方见他如此不堪,很是嫌弃,一把将人扔在地上,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厉声质问:“曹松,你要命么?要命就别叫唤!”
曹松脑袋磕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他忍着疼痛勉强听清来人的话,身子蜷缩不动死命点头,差点被止不住的口水呛道。
胡定方见他还算老实,不耐地把下巴给人装回去,不待他问话,曹松就强忍着不适,急忙哀求道:“壮士,你要什么我都给,千万别害我性命!”
“我且问你,内教坊的女乐为何会流入市井?”胡定方直截了当。
曹松疼痛之中乍听此言,立马分辨,“绝没有的事。这宫规森严,谁有本事瞒天过海把人送出去。”
还不等他辩解完,胡定方就上前一脚,把人踢出半米,“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了铁证。你不老实交代,就黄泉路上等人烧纸吧!”
曹松咬紧牙关,死不松口,高声叫道:“真的没有啊!我也就是白担一个虚名,个中关窍一应不知啊!一向是皇后的远亲王德信管事啊!这事肯定是他主使的!好汉你放了我吧!”
胡定方不屑道:“喊得声音再大也没用。你不能人道又贪花好色,三个妾室被凌虐日久,恨不得你死;你计较小气又身体康健,两个儿子被被迫孝顺,巴不得你死;你刻薄寡恩又暴烈成性,一众下人苦不堪言,求着你去死。就算他们此时听见呼救,也不会冒险前来。你死了,他们多痛快啊!”
他见曹松三两句话就把罪责都推到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身上,料定不令此人怕服,难寻当日真相,于是先是一巴掌打得人眼冒金星,再眼都不眨一下信口胡诌:“放屁,你当我是傻子啊!你就算不管事,好处总少不了。实话告诉你,爷是来给相好寻仇的!她被你们卖出宫后,受尽凌辱,遇上了小爷才过上好日子。你害得爷的女人终日忧郁,爷自然不让你好过!”
曹松被他一下扇偏过头去,牙都掉下来两颗,满嘴鲜血,他常年养尊处优,就算宫中服役之时,也没有受过如此皮肉之苦。他想着时局波橘云诡,一个宛丘商人为个娼妓寻仇伤人,就算被官府拿到怕是也会大事化小,轻轻放下,他为了性命无虞只好卖可怜,“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我若是将人出卖,即便今日不死在你手上,也不得全尸啊!”
胡定方面不改色地扳断了他一根手指,厉声道:“别人的事,爷也不管。我只问五年前,为何偷偷把高意真卖到花柳地去!”
曹松一边疼得流泪,一边忍痛粗喘,声音好似破了的风箱,“五年前,皇上刚纳了易贵妃,皇后不忿。一日饮宴中生了大气,下令把在场的女乐宫人全部杖毙。偏偏事后有两个命硬的没有断气,我瞧着她俩实在可怜,就想法子把人都送出来了。她俩保全了性命,对我千恩万谢,是自愿拿卖身钱偿救命恩的!”
“你真是菩萨心肠。”胡定方神色不松,再撅断他一根手指,继续逼问,“时隔五年还能脱口而出,可见句句虚言!再有半句假话,两只手剁了喂狗!”
“我没有胡说八道!”曹松此事完全被他心狠手辣的杀神模样吓破了胆,急忙为自己开脱,“大爷,我真的没说假话。两天前我刚见过她,所以印象深刻!”
两日前正是太子死期,没想到能意外收获真娘当天的行动。胡定方问道:“你在哪里见的她?”
曹松老实回答:“远远乡的后巷,我当时收租路过,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屋里还有个男人。我看他那身打扮像是……像是——太子。”他旋即又补充,“或是王爷也未可知。”
胡定方挑眉,“你敢肯定?”
曹松只恨上手被绑,不能指天发誓,语气诚恳,态度真挚,言之凿凿,“肯定!肯定!让我签字画押都成。”
“那可太好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煞神一张阴沉的俊脸,因为自己的话突然雨过天晴,施施然取了张白纸抓着他的手就着血迹摁上手印,“多谢你的配合。至于供词,我会替你拟好的。”那人说完,一个手刀劈向他的脖子,他还没来得及求饶,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胡定方劈晕了油嘴滑舌的老太监,以指抵唇,吹响口哨。片刻后两个黑衣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两人看着年纪不过二十,一个老成持重,一个活泼跳脱,都是武功一流,走路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胡定方收好摁了血手印的白纸,“尾随之人可都处理干净了?”
老成的点头不答,活泼的开心邀功,“总共五伙十六人,全部甩脱了。我说缨缨,你惹事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
胡定方一脚踹过去,被他轻易躲开,“你俩避开沿途守备耳目,将人运回城中,牢牢看管起来,他的性命可有大用。”
待一切收拾妥帖后,胡定方贴心地留下一封勒索信,三人各自散去,只留曹松尚在昏迷的小妾被绑在床上。
胡定方离开曹宅,打算趁天色还早再去一趟远远乡,查找真娘的遗物。如今各种证据显示,太子之死与她脱不了干系。但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小女子,为了报复政敌,谋害一国太子,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谬。就在他思量着可有遗漏之时,一只箭矢破空而来,直逼面门。
胡定方侧身,堪堪躲开迎面而来的毒箭,那箭直直扎进身后树上三寸,腥烟顿起,滋滋作响。他看着四周逼上前来将他包围的一众杀手,几日来头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声:“舒筋动骨的送上门来了。”话音未落,他已然冲身上前,眨眼间放倒了两人。众杀手见他如此刚猛,顿时一起打了上来,战作一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胡定方大杀四方之际,裴如倦却陷入了母亲的嗟难中。
他与胡定方分开后,并未直奔裴府,而是回到却非斋稍作修整,沐浴更衣,拣选了几样礼物,吩咐跳雨紧锁门户,带着留云,上门拜谒。看门的跳雨虽老大的不痛快,但想到昔日夫人的种种行径,也只能安慰自己留在家中好歹安宁。
裴府看门的小厮不拦着也不热情,相迎的管家更是有意无意地暗示几位主人各自事忙,多有不便。他此番前来不像少爷回家,更像恶客上门。裴如倦在裴家被一晾二十几年,早就习以为常,他深知自己于裴府上下而言,不过是捏着鼻子认下的假少爷,言语之间更是客气十分,疏远之情溢于言表。
管家满意于他的识时务,引路时一直絮叨小姐近来心口疼,闳少爷看过,大老爷也问过,言下之意,整个裴府就出了他一个不孝不悌,不问生母之人。裴如倦不做反驳,笑着应了,留云却暗自替他委屈。岂知裴如倦入仕后便被挤兑来独居,他有心接母亲同住,可惜一来裴家老爷不愿,二来裴母万分不肯,此事只能搁置不提。他也想上门尽孝,只是母子之情别扭,裴母十次总有七八次恶言相向,让人难堪。留云睨了一眼喋喋不休的管家,撇了撇嘴,他与跳雨看在眼里,替爷不值。
裴母是家中嫡女,许婚大族张氏族长幼子,可惜即嫁丧夫。守寡三年突然生了裴如倦,不等婆家发难便写好休书、收拾嫁妆,包袱款款地回了娘家。裴家业大势大,家主爱女心切,即使众人背后议论纷纷,也不敢当面嘲讽。她四十年来,顺风顺水,我行我素,偏偏花容月貌,冰雪聪明,无论身处何处,都能游刃有余,无比滋润。
裴如倦来时,裴母正在知韵阁前小花园里的大柳树下饮酒,侍女取汤未回,她借着酒意,脱绣鞋褪罗袜,畅快哼唱着民间情歌。
裴如倦一进园门,就见花影乱,莺声碎,玉盏倾倒,美人醉卧,一双玉足暴露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又丢人。
他恭谨地提起被踢得老远的红绣鞋,半跪在母亲不远处,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垂下,目光停在铺路的青石板上半点不动,好声好气地哄劝,“还请母亲穿好鞋袜,仔细身体,不要受凉。”
裴母最讨厌儿子在她面前的拘束模样,闻言偏要把脚伸到他面前晃悠,边晃边咯咯醉笑:“哪路神仙把我的亲亲儿变出来了?十天前,他还哭着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呢。”
一旁的管家笑着接话,“小姐,真的是孙少爷来看您了。”
裴母挥手让管家出去,娇憨笑骂道:“你们都出去呀!我要好好看看我那不让人省心的乖乖儿!”说罢,醉醺醺起身,不等裴如倦放下鞋子,就着他的手把鞋一套,鞋底蹭脏了他新换的衣裳。
管家自幼看着她长大,见服侍的人不在,放心不下,又怕母子二人再起争执,正要开口留下,就被裴母一句“不要你们碍眼”堵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带着留云退了出去。
裴母见碍事的都走了,立刻双眼清明,醉态不在,她掀起眼皮儿白了还不起身的儿子一眼,阴阳怪气地啧啧称奇:“员外郎今天好孝顺呐,你这一跪我怕是折寿十年。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今天居然是求到我头上来了。”
正是柳深花浓的好时节,京郊官道上行人本该络绎不绝,然而如今设卡众多,官兵云集,更有许多暗哨隐匿丛林,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往来路人。众生在太子之死的余波下少了许多生气,莺啭鹂鸣纷纷喑哑。
胡定方自告别后,就一路轻功隐匿身形,躲过了层层盘查。他内力刚劲深厚,又不惧凶险,只抄近路,不过一餐饭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前任教坊使曹松出宫后,买了一座农庄,百亩良田,娶了三房小妾,过继了两个儿子,现下是个地主,活得好不快活。胡定方父亲有一旧部退伍回乡,继承家业,正住在附近。他乔装做宛丘来的客商,在这位叔叔的引荐下,进了曹松的宅子。
曹松带着美妾出门喝酒去了,两个儿子出面招待胡定方。听说他是跟着使臣队伍一路向东,不远万里,历经艰险,才来到玉京,手里多的是珍稀宝石、名贵香料,不由喜形于色,计上心头,显然是将人当成了冤大头。
四人就这珍馐美馔把酒言欢,胡定方虽然海量,却佯装不胜酒力,三杯两盏,轻易灌醉,被人扶到客房暂歇。他躺在床上呓语连连,不多时便鼾声大作。屋外盯着的小厮侍女等他熟睡,才默默离开。
胡定方待人走远后,才翻起身来。今日在曹宅中所用饭菜、所见器物,无一不显示出曹松身怀巨富。可见他在职之时,贪赃枉法,想来宫中女乐被倒卖之事,定与他脱不了干系。胡定方因母亲姐姐之事,深恨欺辱女子之人,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个老阉奴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胡父旧部在军中历练的千杯不醉,又巧言薄舌,一肚子劝酒之词,曹氏二子本来只想意思意思,略饮几杯,不料却被他双双灌醉,只能各自回房醒酒,心里的小算盘无奈暂时歇下。
等曹松回来时,胡父旧部早已借故告辞,两个儿子还在不省人事。他烂醉如泥,头脑混沌,对下人说的客商浑不在意,随意挥退了下人,搂着美妾回房去了。刚一进门,怀里尚在撒娇撒痴的美妾就“哎呦”一声昏厥,自己也被一高大男子死死捂着口鼻,不能呼救。
胡定方干净利落地卸了曹松的下巴,折断他的双腿,用麻绳将人牢牢捆住,动作一气呵成,神态冷凝酷烈。曹松本就被他突如其来吓了一跳,又承受连番彻骨之痛,吓得肝胆决裂,汗尿淋漓,乌遭一片。
胡定方见他如此不堪,很是嫌弃,一把将人扔在地上,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厉声质问:“曹松,你要命么?要命就别叫唤!”
曹松脑袋磕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他忍着疼痛勉强听清来人的话,身子蜷缩不动死命点头,差点被止不住的口水呛道。
胡定方见他还算老实,不耐地把下巴给人装回去,不待他问话,曹松就强忍着不适,急忙哀求道:“壮士,你要什么我都给,千万别害我性命!”
“我且问你,内教坊的女乐为何会流入市井?”胡定方直截了当。
曹松疼痛之中乍听此言,立马分辨,“绝没有的事。这宫规森严,谁有本事瞒天过海把人送出去。”
还不等他辩解完,胡定方就上前一脚,把人踢出半米,“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了铁证。你不老实交代,就黄泉路上等人烧纸吧!”
曹松咬紧牙关,死不松口,高声叫道:“真的没有啊!我也就是白担一个虚名,个中关窍一应不知啊!一向是皇后的远亲王德信管事啊!这事肯定是他主使的!好汉你放了我吧!”
胡定方不屑道:“喊得声音再大也没用。你不能人道又贪花好色,三个妾室被凌虐日久,恨不得你死;你计较小气又身体康健,两个儿子被被迫孝顺,巴不得你死;你刻薄寡恩又暴烈成性,一众下人苦不堪言,求着你去死。就算他们此时听见呼救,也不会冒险前来。你死了,他们多痛快啊!”
他见曹松三两句话就把罪责都推到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身上,料定不令此人怕服,难寻当日真相,于是先是一巴掌打得人眼冒金星,再眼都不眨一下信口胡诌:“放屁,你当我是傻子啊!你就算不管事,好处总少不了。实话告诉你,爷是来给相好寻仇的!她被你们卖出宫后,受尽凌辱,遇上了小爷才过上好日子。你害得爷的女人终日忧郁,爷自然不让你好过!”
曹松被他一下扇偏过头去,牙都掉下来两颗,满嘴鲜血,他常年养尊处优,就算宫中服役之时,也没有受过如此皮肉之苦。他想着时局波橘云诡,一个宛丘商人为个娼妓寻仇伤人,就算被官府拿到怕是也会大事化小,轻轻放下,他为了性命无虞只好卖可怜,“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我若是将人出卖,即便今日不死在你手上,也不得全尸啊!”
胡定方面不改色地扳断了他一根手指,厉声道:“别人的事,爷也不管。我只问五年前,为何偷偷把高意真卖到花柳地去!”
曹松一边疼得流泪,一边忍痛粗喘,声音好似破了的风箱,“五年前,皇上刚纳了易贵妃,皇后不忿。一日饮宴中生了大气,下令把在场的女乐宫人全部杖毙。偏偏事后有两个命硬的没有断气,我瞧着她俩实在可怜,就想法子把人都送出来了。她俩保全了性命,对我千恩万谢,是自愿拿卖身钱偿救命恩的!”
“你真是菩萨心肠。”胡定方神色不松,再撅断他一根手指,继续逼问,“时隔五年还能脱口而出,可见句句虚言!再有半句假话,两只手剁了喂狗!”
“我没有胡说八道!”曹松此事完全被他心狠手辣的杀神模样吓破了胆,急忙为自己开脱,“大爷,我真的没说假话。两天前我刚见过她,所以印象深刻!”
两日前正是太子死期,没想到能意外收获真娘当天的行动。胡定方问道:“你在哪里见的她?”
曹松老实回答:“远远乡的后巷,我当时收租路过,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屋里还有个男人。我看他那身打扮像是……像是——太子。”他旋即又补充,“或是王爷也未可知。”
胡定方挑眉,“你敢肯定?”
曹松只恨上手被绑,不能指天发誓,语气诚恳,态度真挚,言之凿凿,“肯定!肯定!让我签字画押都成。”
“那可太好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煞神一张阴沉的俊脸,因为自己的话突然雨过天晴,施施然取了张白纸抓着他的手就着血迹摁上手印,“多谢你的配合。至于供词,我会替你拟好的。”那人说完,一个手刀劈向他的脖子,他还没来得及求饶,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胡定方劈晕了油嘴滑舌的老太监,以指抵唇,吹响口哨。片刻后两个黑衣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两人看着年纪不过二十,一个老成持重,一个活泼跳脱,都是武功一流,走路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胡定方收好摁了血手印的白纸,“尾随之人可都处理干净了?”
老成的点头不答,活泼的开心邀功,“总共五伙十六人,全部甩脱了。我说缨缨,你惹事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
胡定方一脚踹过去,被他轻易躲开,“你俩避开沿途守备耳目,将人运回城中,牢牢看管起来,他的性命可有大用。”
待一切收拾妥帖后,胡定方贴心地留下一封勒索信,三人各自散去,只留曹松尚在昏迷的小妾被绑在床上。
胡定方离开曹宅,打算趁天色还早再去一趟远远乡,查找真娘的遗物。如今各种证据显示,太子之死与她脱不了干系。但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小女子,为了报复政敌,谋害一国太子,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谬。就在他思量着可有遗漏之时,一只箭矢破空而来,直逼面门。
胡定方侧身,堪堪躲开迎面而来的毒箭,那箭直直扎进身后树上三寸,腥烟顿起,滋滋作响。他看着四周逼上前来将他包围的一众杀手,几日来头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声:“舒筋动骨的送上门来了。”话音未落,他已然冲身上前,眨眼间放倒了两人。众杀手见他如此刚猛,顿时一起打了上来,战作一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胡定方大杀四方之际,裴如倦却陷入了母亲的嗟难中。
他与胡定方分开后,并未直奔裴府,而是回到却非斋稍作修整,沐浴更衣,拣选了几样礼物,吩咐跳雨紧锁门户,带着留云,上门拜谒。看门的跳雨虽老大的不痛快,但想到昔日夫人的种种行径,也只能安慰自己留在家中好歹安宁。
裴府看门的小厮不拦着也不热情,相迎的管家更是有意无意地暗示几位主人各自事忙,多有不便。他此番前来不像少爷回家,更像恶客上门。裴如倦在裴家被一晾二十几年,早就习以为常,他深知自己于裴府上下而言,不过是捏着鼻子认下的假少爷,言语之间更是客气十分,疏远之情溢于言表。
管家满意于他的识时务,引路时一直絮叨小姐近来心口疼,闳少爷看过,大老爷也问过,言下之意,整个裴府就出了他一个不孝不悌,不问生母之人。裴如倦不做反驳,笑着应了,留云却暗自替他委屈。岂知裴如倦入仕后便被挤兑来独居,他有心接母亲同住,可惜一来裴家老爷不愿,二来裴母万分不肯,此事只能搁置不提。他也想上门尽孝,只是母子之情别扭,裴母十次总有七八次恶言相向,让人难堪。留云睨了一眼喋喋不休的管家,撇了撇嘴,他与跳雨看在眼里,替爷不值。
裴母是家中嫡女,许婚大族张氏族长幼子,可惜即嫁丧夫。守寡三年突然生了裴如倦,不等婆家发难便写好休书、收拾嫁妆,包袱款款地回了娘家。裴家业大势大,家主爱女心切,即使众人背后议论纷纷,也不敢当面嘲讽。她四十年来,顺风顺水,我行我素,偏偏花容月貌,冰雪聪明,无论身处何处,都能游刃有余,无比滋润。
裴如倦来时,裴母正在知韵阁前小花园里的大柳树下饮酒,侍女取汤未回,她借着酒意,脱绣鞋褪罗袜,畅快哼唱着民间情歌。
裴如倦一进园门,就见花影乱,莺声碎,玉盏倾倒,美人醉卧,一双玉足暴露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又丢人。
他恭谨地提起被踢得老远的红绣鞋,半跪在母亲不远处,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垂下,目光停在铺路的青石板上半点不动,好声好气地哄劝,“还请母亲穿好鞋袜,仔细身体,不要受凉。”
裴母最讨厌儿子在她面前的拘束模样,闻言偏要把脚伸到他面前晃悠,边晃边咯咯醉笑:“哪路神仙把我的亲亲儿变出来了?十天前,他还哭着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呢。”
一旁的管家笑着接话,“小姐,真的是孙少爷来看您了。”
裴母挥手让管家出去,娇憨笑骂道:“你们都出去呀!我要好好看看我那不让人省心的乖乖儿!”说罢,醉醺醺起身,不等裴如倦放下鞋子,就着他的手把鞋一套,鞋底蹭脏了他新换的衣裳。
管家自幼看着她长大,见服侍的人不在,放心不下,又怕母子二人再起争执,正要开口留下,就被裴母一句“不要你们碍眼”堵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带着留云退了出去。
裴母见碍事的都走了,立刻双眼清明,醉态不在,她掀起眼皮儿白了还不起身的儿子一眼,阴阳怪气地啧啧称奇:“员外郎今天好孝顺呐,你这一跪我怕是折寿十年。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今天居然是求到我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