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薛照李仞的小说《金吾不禁夜》,是作者戚又村的一本正在火热连载中的小说,该小说主要讲述了:薛照的妹妹被掳走了,薛照很是担心,迫不得已只能去和自己的宿敌王李仞共事摆平此案。却没有想到他们两个竟然在朝夕相处中对对方动心了。
《金吾不禁夜》精选:
夏日入夜总是迟些,家宴草草结束后,薛照纵马出了家门,在禁夜的鼓声结束前抵达平康坊。只因今日下值时,定王亲卫长武思胤悄悄送来一封密信,说是李佶夜里在春棠那里约见他,虽然没提缘由,但显然是要讨论今日雍王之事。
平康坊北里是长安伎馆聚集之地,此处夜夜红袖招摇笙歌夜宴,最好遮掩行踪,二人常在此处秘密碰面。九年前薛照因盲眼而剔除出定王亲卫,李佶舍不得他,差点哭断气,但薛照清楚尘埃落定,与他郑重拜别。薛照伤愈后便投入左金吾卫的翊府。从前南衙十六卫与北司神策军本是相互制衡,自北司宦官掌权以来,他们为确保神策军忠心于己,以三倍给养厚禄优待之,以致于北司神策军日益壮大,而南衙京师十六卫日益衰落。十六卫直至今日空留名号,唯独左右金吾卫二卫硕果仅存。然而神策军中卖官鬻爵、腐败堕落,不理治安反成祸患,于是京师警卫的重担悉数落在左右金吾卫头上。左金吾卫既掌宫城与京师昼夜巡逻,又设置翊府协助京兆尹勘察凶案缉捕贼犯,如今连地痞斗殴、缺斤短两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由他们管。
薛照从定王亲卫沦落成了翊府里最低微的巡夜街使。他原本以为与李佶就此分别,但命运令他们重逢。一年半后薛照巡管平康坊治安,他埋伏着抓一个偷珠宝的惯偷,等了半月,偏偏先等来了李佶。那是夏夜,李佶孤身一人,他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绀青色丝衣,破麻袋一样倒栽在车水马龙的花街边。他吐得满身臭烘烘的,没人知道这是皇长子,任凭谁都可以过去打他一拳,或者杀了他。
于是薛照把他从他吐的那滩东西里拔起来。李佶认出他,靠在他肩上,哭着嚷嚷一堆‘我不爱她’之类的傻话,因为他将被迫迎娶一个陌生女人。以他当时的处境,若被发现在大婚前逛青楼,婚是不必结了,该直接关进宗正寺。所以薛照寻了处僻静地方让他醒酒安歇一夜,等次日时,再悄悄送他回家。至于那个惯偷,薛照再没见过他,那是他办案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失手,为此还被罚了三个月俸禄。
由天子指婚,十七岁的李佶再不情愿,也终究与王妃成了婚。可他早已心有所属,是平康坊北里一个琵琶伎,那是初恋。即便处境如履薄冰,他也要冒险相会。但平康坊伎馆多,耳目更多,是朝中错综势力所浮现的一角冰山,李佶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薛照极力劝阻李佶为爱情孤身探险,却禁不起李佶再三央求。最终,此事变成了薛照替他铺平鹊桥。
薛照教他在黄昏时驾马车出门,去琴铺书肆处采卖,然后暗中乔装身份偷梁换柱,由侍卫扮成他回家,次日再来接他。这掩人耳目的办法基于王妃的冷漠,心高气傲的王妃认定嫁给无能的定王是断送她前程,但薛照很感激她对李佶的胡闹置若罔闻。为保平安,薛照还让他带上亲卫长武思胤一块儿。而薛照接应他,并一早替他探好路,避开眼线与暗桩。等夜色降临时分,李佶如鱼得水,只需抱琴踏月而去,与佳人花前月下做一对神仙眷侣。
平康坊于李佶是笙歌夜宴佳人,连风里都满是脂粉香气。而薛照最熟稔的则是平康坊繁华下暗流涌动的罪孽。每每打点好李佶之后,心力交瘁的薛照仍要忙碌他的正业:抓犯夜的、抓贼人、抓强盗、抓地痞、抓走私犯、抓卖假药的、抓江湖骗子、抓逼良为娼的人牙子。他有着与生俱来的热忱与正直,并以超群的旺盛精力与打架本事,在一千两百多个日夜里积攒下出类拔萃的功绩,最终成了平康坊贼犯的克星。他锋芒毕露得令同僚羞惭,他从巡夜街使一路升迁,在十八岁上做了郎将。他本可光耀升入宫城巡视,不必再亲身周旋市井的腌臜,但为了守护李佶的快乐,他以生性散漫为由,假公济私地继续插手平康坊的管辖,为此还招来许多暧昧的传闻。
可惜李佶素来情路坎坷。为保全他隐秘的爱情,他始终假于琴师李公子的身份行动。但琴师再有翩翩风度,却无法给情人一个名分。琵琶伎终究断了念想,在青春年华蹉跎干净前,撇下了李佶嫁作了商人妇。李佶自暴自弃,索性在温柔乡中无望地放纵自己,也被女人放纵,最终落得遍体鳞伤。在半年前,他终于再度寻获真爱歌姬春棠,但人生已经山崩般颓败下去。他屡次被群阉攻讦,被圣人训斥,被禁足家中。李佶饱受相思之苦,但高墙并未阻断他的爱情之路。唯一的幸事,是在他人生低谷时,命运此消彼长般令薛照升迁至左金吾卫翊府中郎将,那是正四品下,掌领本府翊卫,督京城六街铺巡警。那时他刚满二十二岁,长安从未过如此年轻的中郎将。
薛照自由得多,他在永兴坊的衙署值守,或者有案在身、有夜里出行的公函时,他时常浑水摸鱼潜入王宅探望李佶。他熟稔王宅布局,他用钥匙从后门进,也偶尔翻墙。他总是猫一样落在西楼,然后做贼般穿过幽深回廊,抵达琴斋与李佶密会。薛照接下的任务,无非是打听春棠的最近是否安好,有什么喜好,然后去哄她,送她礼物,并反复强调李公子没有变心。直到上个月的深夜,李佶破天荒地求他去杀一个人。
从前一切行动,他们都细心遮掩。若一个朝臣助亲王厮混被发现,这算结党营私,是欺君之罪,李佶一向是这些罪名的箭靶子,薛照素来谨慎。而今夜,薛照如往常般轻车熟路去春棠所居的藤月楼,却见武思胤守在阁楼门口,腰畔的佩刀分外扎眼。
武思胤是李佶亲卫长,长薛照五岁,他们三人自幼相熟。李佶总说薛照是刀,而武思胤是盾。在李佶寻欢作乐时,沉稳老练的武思胤如一团影子般护卫他安全。武思胤一贯带刀,不过总藏在袖子里,而今日亮出刀来,仿佛故意昭彰阁楼里那位恩客,是贵人。于是放浪形骸的红男绿女穿行此处时,不自主地噤若寒蝉,快步绕行离去。
薛照狐疑:“胤哥今日把刀亮出来了?”
武思胤素来沉默,此刻也多了几分笑容:“今日守的不是李公子,是殿下了。”
薛照明白了,铤而走险的夜晚已成往事。
阁楼上,春棠芳鬓簪花,正抱琴轻吟浅唱,是前阵子时兴的《海棠春》。她今日得知情郎是定王,甜柔声线中已是克制不住的狂喜。可不知为何,今日李佶却斜倚在榻上,自斟自饮喝着闷酒。从前李佶沉溺于她的娇媚婉转,分明总是满眼欢喜的。
春棠心思玲珑,也不多嘴过问,见李佶迷迷糊糊就要要醉倒,她放下琴,体贴地拨暗油灯,屋内光线暧昧起来。忽而屏风后人影闪动,她轻声唤道:“殿下,薛郎将来了。”
李佶摇摇晃晃站起来迎他,仓皇的足音预告了醉态。薛照一贯迎上去扶他,可还没伸手,李佶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帝国长子高贵的额头结结实实贴上地板。
“受不起受不起。”薛照扶他在榻上坐稳,见他双眼微红,讶然问:“哭什么?”
“哈哈,摔疼了。”
“知道疼?那还不算太醉。也不点灯。”他拨亮油灯,细细照看李佶额头,“只是些许紫红,三五日就好。”
李佶揉揉额头,故意遮掩着通红的眼睛,“春棠,你先出去吧,我与他有事相谈。”
“是,殿下。”
春棠含笑向薛照福了一福,薛照敷衍地点点头。等她退下,薛照才打趣道:“哟,是殿下,不是李公子了。”他将怀中的匣子取出,里面盛着另一双珍珠贝母耳环,是先前李佶要他找来讨春棠欢心的礼物。
李佶轻轻笑了一下。他满脸酡红,吐息间都是沉重酒气,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说刺杀雍王之事。
“到底哭什么?”薛照好奇地打量着他:“从前李公子如履薄冰,也要溜出来快活。如今成了殿下,怎么反而不痛快了?”
“不是哭,是喜极而泣,我盼到苏顺伏诛,终于云开月明,天朗风清,”李佶勉强挤出笑容:“今日我去给圣人祝寿,他赐给我一件软甲,还主动准我纳妾……我要迎娶春棠了。”
薛照哑然。
大半年前,在被女人们伤透心后,李佶发誓此生再不踏入平康坊。薛照送他出坊,他醉醺醺地哭了一路,还没出坊门,他竟然失足栽下桥去。那是冬夜,薛照慌忙跳河捞起他,可李佶苏醒第一句话竟是:“这曲子救活了我。”他才换了湿衣,坚持循着婉转歌声,哆哆嗦嗦地邂逅了他的真爱歌姬春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