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妤芋倾心打造的纯爱小说《半生长河》,主角是路昆艾伦,该小说主要讲述了:路昆和艾伦两个人在一起很多年了,却不想自己的爱人会在四十二岁这年患上痴呆。艾伦得了痴呆,路昆只能安静陪在这个撒娇精的身边。
《半生长河》精选:
艾伦早上一起床,就听见路昆在问他,想不想出去踏青。恰好初春天气不错,最近难得没有一直阴雨绵绵。
路昆一边叠着睡衣,一边问。
艾伦从被窝里坐起来,他昨晚洗了头没有打理,现在头顶略短的头发四处翘起,跟鸟窝似的。
他眨眨眼睛,把眼中睡意的惺忪眨出。
“是昨天那位张医生的建议吗?”艾伦揉揉眼睛问路昆。
路昆嗯了一声。
他坐在床沿,望向艾伦,“你听到昨晚我和张医生的交谈了吗?”
艾伦点点头,他靠在床上,回望路昆,“他是我的主治医生吗?”
路昆正背对着窗户,薄雾一样的晨光模糊了他身影的轮廓,令他和周围仍残余的暗色相融。
路昆颔首。
于是,艾伦又问,“那他也是你的主治医生吗?”
路昆愣了一瞬。
“我听见他也在询问你的状态,你也有某些精神或者心理上的疾病吗,昆?”艾伦补充道。
路昆偏了偏头,避开艾伦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
这让艾伦无法看清路昆的整张脸,只能窥见路昆侧脸的轮廓。
窗外的光变为一条线,在路昆的额头、眉眼间还有鼻梁处曲折。除了这一线的光亮,路昆的脸庞和侧身都沉浸在光背面的阴影里。
艾伦看见路昆微微垂下的眼。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路昆正凝视着窗外的哪里,又在想些什么。
路昆安静了许久,才说话。
“我是有心理上面的疾病,艾伦,”路昆回答说,“但是我很早便不借助药物、器械或心理咨询来治疗来。严格来说,我是一个痊愈的患者,只是有的时候,情绪上会有复发。”
他慢慢转过头,又重新看向艾伦。
艾伦噢了一声。
他伸手随意里抓了抓自己乱翘的头发,把它们往后梳,露出自己的额头。
“昆最近的情况似乎不太好。”艾伦说。
他瞥了一眼路昆的左手。
路昆左手手背上仍然残留者昨日的伤痕。
一夜过后,最深的那条伤口结了一层薄红的痂,好像一用力就又能划破。其它横贯手背的伤疤的痂颜色要深一些,偏紫,略有泛红,隐隐肿胀。
路昆没有否认艾伦的这句话。
他承认,“我在春天时经常状态不好。”
“这是常态了,不用担心,艾伦。”路昆说。
艾伦靠在墙上,没再接话。他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不再多问。
路昆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你先起床吧艾伦,我下去准备早饭。”
艾伦点头,应了路昆一声。
吃早饭时,艾伦和昨天一样,依旧是一小口一小口,不论是吃甜口的苹果,还是咸口的三明治。路昆给他摆出什么,他就吃什么,十九岁的艾伦不挑食,但是好像也没有任何偏爱的食物。
昨天三餐路昆观察到不论是吃什么,艾伦都吃得如同嚼蜡,极其缓慢艰难。
比起路昆认识的艾伦,在吃这件事上,十九岁的艾伦完全没有欲望和倾向。
或者说,艾伦的物欲极其寡淡。
艾伦不在意吃,也不在意穿和住。
昨晚,路昆瞧着艾伦很随意地翻出了一件起球褪色的短袖体恤,准备当作睡衣穿。他不在乎冷热,也不在乎衣服的新旧,似乎只要是干净的、能够遮蔽身体的就可以了。
当路昆阻止他,而后递给他长袖时,艾伦也毫不在意地接受了。
同样的,如果昨天路昆没有阻止,艾伦已经抱着被褥跑到外面打地铺了。在初春仍旧冰凉得冻骨的夜晚,艾伦居然也丝毫不在意。
这样不在意的表现,让路昆有些焦虑。
路昆很担心艾伦成为张医生假设中最糟糕的那一个——他的病情正在恶化,欲望和思维能力不断减弱。
可是越是担心,路昆越不能告诉艾伦。
他不能向艾伦传达自己的焦虑。否则一切只会更糟糕。
于是路昆只能比往常沉默。沉默得从艾伦下楼用餐到现在,他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路昆吃完自己的早饭,艾伦才慢吞吞地吃到一半。
以前这个时候,艾伦早就吃完,并且兴冲冲地问他中午吃什么了。
路昆抬头看了看艾伦,艾伦今天没有扎头发。
他大概是不会扎,只拿梳子顺了顺。他蓬松的铂金色长发没有再四处翘起,但有点儿凌乱。
艾伦微微低着头,他的长发顺下,将他的脸庞笼罩在阴翳中。
路昆看着这样的艾伦,忽然想到自己熟悉的艾伦和他形容过的他十九岁的模样:阴郁、沉默和愤世嫉俗。
前面两个路昆已经体会到了。
但是最后那个愤世嫉俗,路昆还没有发现。
“艾伦,你会扎头发吗?”
路昆擦了擦手问。
艾伦仰起脸,他茫然地看着路昆,然后摇了摇头。
路昆站起来,绕到艾伦身后。
艾伦扭头,他的视线追随着路昆,似是想看路昆打算做什么。
而后他看到路昆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根黑色的类似于电话线的塑料橡皮筋。
先前艾伦总是把橡皮筋弄丢,然后嚎着找路昆,所以基本上路昆的口袋里都会有一根橡皮筋。
艾伦看出了路昆的意图。
他挑挑眉,没有拒绝,而是转回头继续吃早饭。
过了几秒,艾伦便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路昆握在了手里,路昆的手触到他的头皮。
他轻轻地顺着他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
顺到头发略有打结处的地方,路昆很耐心地帮艾伦把它们理顺,他的动作小心而轻微,让艾伦没感到一丁点疼痛。
“……艾伦你剪了这截头发吗?”路昆掬着明显被一刀横切,短了一大段的头发问。
在艾伦满头及肩的头发中,这一截堪堪到耳朵的头发尤为夺目。
艾伦神色平平地点了点头。
“它们打结了,我把它们剪了。”他说。
路昆放下这一截头发。
“你可以把你的头发交给我打理。”路昆建议。
假如四十二岁的艾伦知道自己养了一年的秀发由于打结被人剪掉,他怕是会气得多吃两碗饭。
路昆想。
艾伦笑了一下,没有回复路昆的这句话。
路昆也没在意。
“出去走走的话,你想要去哪里呢,艾伦?”路昆帮艾伦扎好一个松紧适度的马尾。
头发束起,令额头、耳朵露出开后,艾伦要清爽很多。
得益于他的好相貌,原先的那股森森的阴郁,全被化作了玻璃窗上蒙蒙的雨滴,如一种带着怅然气息的忧郁。
“今天就要出去吗?”艾伦问。
他放下手里的苹果核,现在他终于也吃完了早餐。
“取决于你。”路昆说,“天气预报显示这一周和下一周还有晴天。”
艾伦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
“老实说,我不是很想出门。”艾伦说。
路昆问为什么。
艾伦耸耸肩。
他朝路昆摊摊手,并不想多做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怪癖,昆。”
路昆盯着艾伦盯了半晌。
盯得艾伦都有些不自在了,路昆徐徐开口。
“……因为在城市里你会呼吸急促,觉得紧张焦躁,对吗?”路昆问。
艾伦愣住了,他碧蓝的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路昆。仿佛想望进路昆的眼底。
“……我忘记了,你是我以后的爱人。”艾伦说。
这意味着他在路昆面前完全无所遁形,或多或少,路昆知道着他的种种。
“你知道我甚多,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这可真不公平。”艾伦笑了笑。
类似的话,二十四岁的艾伦也说过。
路昆也给了类似的答案。
“你可以问我,艾伦,”路昆答道,“你问我,我就会告诉你。”
艾伦点点下巴。
看起来,他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路昆回到前面的话题,“我们出去可以去靠近郊外的地方,那里建筑少,人也少,风景不错。”
“不过这样的话,艾伦你没法儿去披头士主题的博物馆和酒吧了。”路昆说。
艾伦闻言歪了歪头,充满疑惑。
和披头士有什么关系?披头士确实是英国极其有名的传奇乐队,艾伦虽然知道,但也了解得不多。
“为什么要去披头士的博物馆和酒吧?”说完,他察觉出了路昆话里的意思。
“我以后很喜欢披头士吗?”艾伦问。
路昆才意识到,原来现在十九岁的艾伦,是还没有迷恋上披头士准备前来利物浦的艾伦。
“可以这么说。”路昆答。
“Interesting.”艾伦给了一个标准的英式回应。
“那么我们过几天去郊外走走可以吗?”路昆询问道。
艾伦又笑了一下,他瞧起来仍然想要拒绝。
在艾伦拒绝之前,路昆又说,“我们可以去一个很安静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很长的堤坝。现在是春初,堤坝上长满了绿草,它的左边是一条小河,右边是一片田野。我们可以在堤坝上散步,或者骑自行车。如果风大,我们也可以放风筝。”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艾伦?”路昆很认真地注视着艾伦。
他深棕色的眼里全是艾伦的身影。
事实证明,不论是多少岁的艾伦,在路昆这样带着恳求意味的注目下,都会缴械投降。
“Well,”十九岁的艾伦同样放弃抵抗。
他举起双手,抬到自己的胸前,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你了,昆。”艾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