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段争晏知山的BL小说《苍苔》,是作者四方格的一本正在火热连载中的小说,该小说主要讲述了:段争因为一个意外捡到了傻子晏知山,却不想晏知山竟然还要吃他的奶,刚准备把他抛下,他却发现晏知山这个傻子竟然 不见了。
《苍苔》精选:
冯斌当年在社团的地位不高,更不如黄铭鸿和段争关系亲近。再说后来他由于坏了规矩,触怒曾国义而被当场处决,社团成员都对其避而不及,连死后,他坟前也久久没人探望。对待本人尚且如此,何况是他生前的女友。因此,程东阳今天造访,很显然是冲着段争来的。
听了齐佳的疯语,黄铭鸿正在气头上,他怒不可遏,就要头一个冲出去。反让段争抓住肩膀,他被拽得倒退两步:“哥你别拦我,我帮你解决他,程东阳就是个畜生!”
段争轻踹他膝窝,往另一侧抬了抬下巴:“还有人。”
黄铭鸿一愣:“谁?”
差不多同一时间,随着一阵尖利的刹车声,三五辆重型摩托赶在撞去程东阳黑色座驾的前一秒刹车停稳,摩托车头和汽车车尾仅差几公分的距离。一个头上编满了小辫的年轻人摘掉头盔,扫视在场所有宾客的神情,最后朝面色不虞的程东阳吹了声口哨:“巧了,程老板。”
扎小辫的,黄铭鸿认识他,蒋公近些年收的唯一一个门徒,别号阿树,出道不久但手段雷霆,是个狠角色。他不禁骂道:“冤家路窄。”
如果说程东阳今天到这儿是代表他自身,那么阿树就该是替的蒋公。一个两个都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摆明是来找段争麻烦。黄铭鸿早该想到的,从段争主动上铺子来,他等于率先公然毁了约,对他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和来寻他仇的人必然不会少,比如程东阳,爬了龙头还不够,非得亲眼见到段争躺进棺材才肯罢休。
程东阳单手插着兜,空闲的手还握着一盒小铁匣。他和阿树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性情激进,轻易不好招惹,于是冲他一点头,举了铁匣道:“难得在这里见你,也有朋友?”
阿树一身松垮垮的花衬衣,走路都吊儿郎当,靠近程东阳,他手指一弹那铁匣,说道:“程老板找谁,我就找谁。”
“不见蒋公?”
“忙,码头生意刚上手,抽不开身。对了,那批货程老板应该很熟悉,不就是从您手上过来的?承让。”
明知对方挑衅,程东阳却面色不改,顺便挥手制止下属。这些年他有意将大把生意搬到明面上来,但市场就这么一块,难免和蒋公那边有冲撞。曾国义当权的时候,两方还能在面上和和美美佯装融洽,待他一下地,程东阳上了位,对面便开始蠢蠢欲动,不是哪天程东阳买断了码头,就是隔天蒋公手底谈妥了几单货。偶尔哪处地盘起了冲突,托词总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流血伤亡是意外,实在不足挂齿。就这样,两方背地里互相忌惮,明面一团和气,津市近几年确实发展极快。
阿树见程东阳畏缩,颇轻蔑地笑了笑,转而向目瞪口呆的酒席正主道:“我们来送礼,你不迎客?”
齐佳丈夫向来老实本分,头一回见人吃酒席居然不请自来,来就来吧,态度还这么傲慢无礼。一大纸盒的礼呈在眼前,他不敢接:“这礼——”
“送你老婆的,”阿树望向屋里,抬步就要进,“送礼就是客,你还不欢迎?”
虽说对妻子的旧事有所耳闻,但今天这遭实在超出他预料。门前汽车摩托停得横七竖八,两方为首的头目说话又都拿腔拿调,显然不好招惹。齐佳丈夫受着亲戚朋友的指点,老来得女的喜悦立即被冲成羞惭窘迫。原本强压的怀疑妻子不忠不贞的念头又死灰复燃,他盯着那摞堆成小山包的大礼,忍不住吞一口唾沫,余光瞥一眼阿树,抢在他径直进到卧房前,将人拦在屋外。
他道:“酒席在外头。”
阿树睨他:“满月酒不给看小孩,亲妈也不能见,还是屋里藏着谁啊?”
齐佳丈夫说:“里面是娘俩住的地方,不好进。”
阿树笑了笑:“那我怎么看见屋里藏着两个男人,凭什么他们能进,我就不能?是嫌我送的礼小,面子不够大,过不了关?”
“男人?”齐佳丈夫愕然,扭头去看,果真见屋里走出两道身影,不是段争和黄铭鸿又是谁。
今天这席满月酒注定没法完满。外有两派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内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发了疯,黄铭鸿随段争下了门前的台阶,还能听见屋里齐佳和女婴同样尖利的哭声。
他想到刚才自己抓住齐佳的情形,是他发现齐佳竟然在无意识地掐拧孩子的大腿。待他喝止,她仰高了脸,娴静温顺不再有,她成了可怖的疯子,又哭又笑的,仿佛被怀里那个她生育的孩子抢走了理智。她嫉恨这个婴儿,甚至起了想要掐死她的念头。可一被阻止,她又茫然地呆坐在地,许久回过神,也只是默然无语地掉眼泪。
黄铭鸿恨她自作聪明,更恨她疯得不是时候,但也记着她的好,因此觉得她可怜。他不停地往后张望,肩头倏地一重,是段争掰过他的脑袋,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往下轻轻一摁,同时低声道:“向前,看路。”
阿树此行的目标是段争,既然逼着他露了面,他也见好就收。做东道主请一群人上茶楼,偏偏他不叫茶,叫的是满桌的酒,还点了出昆剧,一楼戏台咿咿呀呀,二楼护栏边的八仙桌坐了四边,段争和他对面。
年纪小,却是海量,阿树豪饮无所顾忌,话没说两句,酒先喝空了半罐。
倒是程东阳动作慢慢悠悠,眼睛瞥着对面的黄铭鸿:“那么久没见,铭鸿也陪我喝一杯吧?”
“不喝。”黄铭鸿言简意赅。
“这点面子都不给我?”程东阳笑眯眯的,“还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了?外头磋磨这几年,怎么还是什么心思都往脸上挂,你不学学段争?不然你怎么也比不上他。”
“我是哪儿都比不上我哥,也不比程老板会演戏。”
“说话这么冲,对我有怨气啊?”
从前在社团,每次见程东阳和段争称兄道弟,黄铭鸿就觉得他伪善,现如今得知他曾经在背后捅段争刀子,更想抓了人就暴起一拳,不打得他满地找牙跪地求饶不算完。可余光瞥见段争,这腔志气又噗的一声泄了空。
程东阳有一点说对了,黄铭鸿跟着段争那么些年,总在有意无意地模仿他。可他什么都学了,唯独学不来段争的沉稳,总是毛毛躁躁的,行事冲动。这一回黄铭鸿强忍住怒意,闷了口酒就转头看向别处,同时竖高了耳朵,听着程东阳和段争的对话。
程东阳在黄铭鸿那儿吃瘪,转向段争悠然道:“你还安然无恙,看来晏知山的本事也不过如此。他那天气势汹汹地来要人,我当他对你真是另眼相待,其实雷声大雨点小,你们合着伙诓我呢?就因为一个小九——陆谭?你了不得,还能和他抢人哪?”
“晏知山?”阿树抢去话头。
“前些天才请进你们小公馆的贵客,转眼就忘了?”程东阳奚落。
阿树不搭理他,手里转着杯子,兴味盎然地看着段争:“原来一个两个的,说的都是你。那趁这个机会,不如我们把债清了?”
黄铭鸿转头:“什么债?”
阿树说:“他打擂失手,蒋公死了干儿子。”
黄铭鸿震惊:“哥!”
段争原先一直以手指推着杯身在玩,这下抬了眼:“擂台场上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不外乎这两种结果。既然我死不了,那就只能轮到他了。”
“……说得对,你和他总归要死一个,不如死了他,”阿树大笑,手边跟班见状战战兢兢请他注意分寸,他一脚踢开了,对上黄铭鸿的眼睛,毫不掩饰眼里的快意,“一个废物,总归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黄铭鸿拧眉,对他赤裸裸的野心感到不适,撇开了视线,刚巧捕捉到段争以大拇指抚摸杯壁的小动作。小九,陆谭,他忽然想起这对陌生的姓名,是谁?原本段争从不为谁挂心,但照程东阳的说法,这个人对段争似乎非比寻常。
事实上无论从前现在,段争身边从不缺人。黄铭鸿还玩物丧志的时候,成天花天酒地,一众兄弟都爱夜里放纵,唯独一个段争早过了贪欲的阶段。曾国义也为他送过人,赛乐居养大的女奴,相貌身段都出挑,看得黄铭鸿这群小狼崽直眼红。而段争每回都沉默领了,把人带进房里,第二天女奴完完整整地回来,问了只说段争床上温柔,没有不良嗜好,听得一干小弟都吓掉了眼珠。
黄铭鸿起初以为段争是静心寡欲不近女色,过了很久才晓得他确实不近女色,因为他好的根本就是男色。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曾国义投其所好给他送过小男孩,有又俏又白,嗓音绵绵的;也有又高又壮,瞪一眼,眼里就冒火光的。黄铭鸿回回见了心里都不舒服,不过段争喜欢,他再不适也没法。好不容易逼着自己适应,他也主动为段争挑过人。段争受是受了,未必有多喜欢,但床上那档事就这些路子,哪管情意有多少,总归就是夜里的情分,自身舒服才好。至于段争究竟喜欢什么样的,黄铭鸿居然不清楚,也没人猜得到。段争似乎生来就缺了感情那一环。
黄铭鸿出神的当口,楼底传来喧嚷,打断了程东阳的话头。楼道疾走来一道身影,对程东阳附耳密语。片刻他沉声道:“什么?!”
阿树双脚架着扶杆,手指绕一绕辫尾,咂口酒说:“来事了,程老板有得忙了吧。”
程东阳挥走手下,冷笑道:“我一个闲散商人,没想到还会碰上别人玩‘声东击西’,就是手段太嫩,看了可笑。”
阿树恍若未闻,仰脖干尽酒,跟着一楼高呼一声:“好!”
他一个对着戏台,另外两人都默不作声。程东阳深深看一眼段争,视线又掠过一边蓄势待发的黄铭鸿,知道自己今天这趟是被人摆了一道,于是不再多留,起身离开。临走前,他以不轻不重的语调问了段争最后一句:“恶人做善事是浪子回头,那么善人作恶呢?要想做善人,就得一直结善缘,行善事,走错一步都不行,因为善人不能犯错。”
他问:“可是段争,你行吗?”
程东阳走了,茶楼里遍布的魁梧保镖立即撤了大半。黄铭鸿还在回想他临走那句话,半天鄙夷一笑,心说程东阳书没读多少,道理倒是一套又一套,自己手里沾过多少人命,曾国义当年都是被他一枪送了西,这时候反而来教训段争,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嗳,我雇你做件事怎么样?”阿树忽然问。他双腿还架着扶杆,手里把着小酒杯,说话时微微侧过身,也不拿正面对人,浑然一副桀骜不驯的傲慢样。他说:“雇你干掉程东阳,做不做?”
段争看他:“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老师的意思?”
“当然是——”阿树往上一指,“他的意思。要是我雇人,一不会雇你,二要干掉的也不会是程东阳这个蠢货。”
“……”
“你猜是谁?”阿树打个响舌。
“你想学程东阳?”段争问。
阿树稍稍一愣,随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颤抖着翻动,险些从椅子滚下地。
黄铭鸿看不得他这副样子,只觉得他作秀:“你刚才离程东阳那么近都不敢下手,蒋世群现在收人就这水平?”
阿树瞥他:“你哪位?”
“……”黄铭鸿咬碎一口牙。
“近身杀他当然简单,你信不信,他这杯酒里就有毒,”阿树说,“我下的。”
黄铭鸿下意识看去酒杯,低头的刹那后颈一凉,阿树动作快得看不清轨迹,冷冰冰的手已经按住他的颈椎骨,只消轻轻用力,黄铭鸿最少也得落个残疾。不过段争反应更快,在阿树用劲前捏住他的手腕,大拇指巧妙地滑进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轻微的喀嚓声里,对峙的双方眉头动也不动。
半天,阿树无声笑开:“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完他松开手,段争跟着收力。黄铭鸿扶着脖子迅速跳开,他发根已经淌了汗,但眼里没有惧怕。
视线从段争跑去黄铭鸿,又从黄铭鸿跑去段争,阿树看了好一会儿,撇一撇嘴,举了那只发麻的右手。
黄铭鸿这才发现他的中指形态畸形地对向掌心,居然是生生被拽成了脱臼,情不自禁地在心底骂了声娘。
段争静静地说:“你还没谈完。”
阿树顿了顿,终于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码头两个点,够不够你吞掉程东阳?”
“太小,不够。”
“两个点还嫌小?津市东边的码头多数都在蒋世群手下,一天进多少船多少货?程东阳还以为把着工厂等于拴了命脉,你连这种又蠢又自大的人都比不过?”
“蒋世群有外商支持,两个点当然不够,”段争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其实蒋世群要干掉的不是程东阳,雇你来的人是晏知山,要解决的人是我。”
阿树眉头一跳,这回是真正地打量起段争。最后,他饮尽一口酒:“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如交个朋友,我姓钟,钟澍成。”
段争第一次抬了酒杯,一磕杯底:“姓段。”
直到钟澍成领着最后那批人走了,黄铭鸿仍旧绕不过这个弯,冷不防兜里电话铃铃地响,他接起了,对面小弟大声嚷道:“老板,你家遭贼了!”
黄铭鸿住的地方离修车铺有些距离,附近环境和段争住的出租楼半斤八两。楼里住户倒都眼熟,三五户都是黄铭鸿修车铺里的店员,刚好其中一个今天留家休息,发现黄铭鸿家里锁被撬了,还被人放了把火,这才赶紧通知他回来收拾残局。
店员倚在门口啃蜜瓜,一边和黄铭鸿复述自己发现作案现场的经过,暗地里又以眼神上下扫着段争,免不了有点好奇,在之前从没见过他这号人。
“你过来的时候,锁就被撬了?”黄铭鸿问。
“那可不是,这一看就是遭贼了,这贼胆也够大的,放了火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店员说,“火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住人,老板你要不上我屋住两天?”
黄铭鸿往焦黑的家具里翻找,翻出两叠被烧了大半的相片,他直起腰长吐口气:“妈的,真是他们。”
“谁啊,那贼你还认识?”店员问道。
黄铭鸿转向段争,把相片递给他:“烧我家前还特意翻出照片确认身份,能把‘此地无银三百两’玩得这么烂的,你说能是谁?”
段争接了相片,上面冯斌炯炯有神地盯着镜头,已经烧得只剩半边脑袋。他说:“不是程东阳。”
黄铭鸿发怔:“那是谁?”
“钟澍成。”段争说。
“他怎么知道。”
“蒋公和程东阳对码头的生意积怨很深,找不到用途,拿你开刀。”
“拿我开刀,不如说拿你开刀吧,”黄铭鸿叹一声气,“哥,你就不该来找我。”
段争说:“换个地方住吧。”
黄铭鸿苦恼:“我哪儿还有地方住。”
店员插嘴:“上我那!我马子前两天刚回老家,这几天都空着呢。”
黄铭鸿道:“家里臭得我在楼上都闻见了,谁想住你家去?”
段争截走话头:“去华来。”
“啊?”
“住华来。”
黄铭鸿愣愣的,望去段争平静无波的侧脸。他还低头看着那堆烧得只剩一半的相片,然后从中间撕开,尽数丢进垃圾桶。
衣服没多少好收拾,黄铭鸿提了一行李袋的衣服下楼,段争正站在树底下抽烟,身影拉得长长的,一直延到楼道口这儿来。。
黄铭鸿走上前,扬手扔了钥匙:“接了就不许还我啊,你的车自己带走。”
段争将钥匙捏在手心:“不算你借我?”
黄铭鸿乐了:“那你非要交钱,我也收着呗。”
两人这次没有开车,一起上街边站台坐公车去了华来。
华来算津市第二大酒店,黄铭鸿来过几回,不过没有办过入住。这回过来,引得前台频频侧目,望的是跟在后面的段争,大概是见他突然辞职又突然回来,认为是件很有话头可聊的事。
黄铭鸿平常不修边幅,大大咧咧,但早前在社团跟着段争打理生意,后来开了修车铺,大的小的收入不断,虽然不比程东阳蒋世群那些人财大气粗,比起段争却是绰绰有余,最后定的房间是仅次于顶层套房的高级商务房。
进门一会儿的工夫,黄铭鸿扭头见房里没有段争身影,找了一圈,看到他立在窗边。
一楼之隔,陆谭正被按在书桌前强制绘图。引导他的心理医师很面善,和他说话的语气像在哄骗一个孩子。陆谭握着笔埋头画圈,先是身体,再是四肢,连手指的细节都不能落下,他画得很认真。
心理医师仔细看他作图,末了见他停笔,又问:“怎么不画脑袋了。你画的是谁?”
陆谭奇怪地看他一眼,两只手撑得很大,想把纸遮住,忽然又把脸贴去纸上,试图以此挡住对方的视线。他心说:才不要告诉别人。
“是你的新朋友吗?”
心理医师跟着弯下腰,陆谭立刻转脸换一个面,挣动间纸张被揉皱,他很生气地嗯了一声,用手去推对方,要他离自己远一点。
特护见此忙上前,蹲在陆谭身边问他想不想吃东西,过会儿推着餐车的侍应生进门,陆谭着急地往探头探脑,还是没能在其中找到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拨两下筷子,陆谭下了饭桌,拾起被他小心安放在一边的画纸,抱在怀里进了隔间,还记得要锁门,然后躺在床上将纸高举了细瞧。明明画的是个身形过分高瘦,失去了正常比例的身影,但陆谭知道他是谁,于是把“段争”紧紧揣进怀里,侧躺着发呆,慢慢也就睡着了。
晏知山近段时间工作繁忙,因他最终决定加入蒋世群的阵营,项目开发在谈,他没法全一天都盯着陆谭,最多在晚饭前后才能见他一面。就看陆谭每回见着他都吓得浑身发抖的模样,晏知山虽然有不满,但仍旧会为陆谭这点难得的鲜活感到畅意。好歹,陆谭对他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不过他没想到,今天的陆谭会给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
终于,晏知山停下,气喘吁吁地低头看他,开口声音嘶哑:“别人都可以,唯独我不行,为什么?”
陆谭扭过头不说话,敞露的半截细脖子红得吓人。
他越是消极抵抗,晏知山就越想欺辱他,可他刚要低头凑近,陆谭却突然转回头,眼睛里仍旧含着眼泪。
“不要这样,求求你。”陆谭说。
“为什么不能是我,其他人可以,段争也可以,只有我不行,”晏知山的神情渐渐迷茫,“哥哥,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求求你。”
“我们以前不是说得很好吗?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比如陆远岱,你想找他,我帮你,你以前都是同意的,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可陆谭还是说:“求求你。”
在他这里,晏知山再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他们是有过好时光的。
晏知山第一次见到陆谭,他充当的是解救被士兵欺负的公主的骑士。顽皮的孩子见到他都大哭着四散逃跑,只留下一个跌坐在地的傻子。晏知山绕着他转一圈,逗狗似的用脚尖踢踢他的腿,等他抬头,就说:你以后得跟着我。
陆谭确实跟了他很久,因为晏知山向他保证会帮他找到出远门的弟弟。开始的每天他都在问:山山在哪里,什么时候去找他。时间久了,他大概猜到寻找弟弟实在不是一件多简单的事,于是也闭了嘴,可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不去找呢,弟弟就在那里,被一辆画着好大一个“九”字的车拖走了。他记得那个字,山山教他写过一到十,他都学得很认真。
时间就这样一直拖啊拖啊,拖到陆谭似乎都快忘记陆远岱了,晏知山仿佛终于把他脑袋里所有无关紧要的人都挤走,一次夜里,他把陆谭压在了床上,但陆谭脱口而出的还是“山山”。那是晏知山生平第一次哭,甚至他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在落泪,而把脑袋伏在陆谭赤裸的胸口。陆谭也跟着流泪,抱着他的头喊山山。
夜里风静。晏知山走了很久,陆谭躲在房间靠墙的沙发里。隐约听见门响,他倏地惊醒,害怕是晏知山去而复返。
可来人站在门口没有走动,似乎在确定黑暗房间里陆谭的方位。
有半分钟的时间,陆谭的心狂跳不止,他看到那人在走近,可行了两步又停下,转而啪嗒一声,他打开了灯。
很凑巧,亮的是沙发上方的壁灯,光昏黄暗淡,笼罩着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
陆谭试图站起来,却被裤子绊了一脚。他手忙脚乱地摆脱了裤子,悄无声息地往前追,总算能把那张脸看清。
“段争,”他笑起来,因为害怕,声音也放得轻轻的,“段争!”
想抱他,但段争退后一步,陆谭抓了个空。再往前追,段争又退一步。好像逗着他玩,段争几步退到门口,一个光照不到的地方,导致陆谭几乎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有些失望,怀疑这其实是个梦,就像以前所有的梦一样,他每次要跟着弟弟往前追,还没碰到,弟弟就消失了。
但下一秒,段争低声说:“亲我。”
于是陆谭不顾一切地挨上去,亲他的嘴,舔他的舌头,脚尖不自觉地踮起,两条胳膊抱着脖子,又用手掌撑住门板。
怕他摔跤,段争搂住了他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