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程持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暗流》,主人公是贺曈周元暮,该小说主要讲述了:贺曈每次当天气很好的时候,他发现他总是会想起一个人,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会想起周元暮。
属性:我很想你。
《暗流》精选:
副驾驶座有主了。
这是一句具有歧义的话,极易引人浮想联翩,但或许贺曈并没有想那么多。
半个小时的路程,其实挺快乐的。我原本想要戴上耳机睡觉,可是他们三个一直在吐槽贺曈,间或大笑。我侧耳听着,心情很好。
杨文礼问贺曈:“你给我们说实话,是不是从相亲现场逃出来了。”
贺曈:“搞笑呢,哥们儿这条件用得着相亲么?”
确实不用,即使是这样刻意的装扮,也帅气非常,我在心里想。
“那你今天发什么癫,就跟见初恋女友的青涩小男生似的,瘆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我也挺想知道为什么,便偏头看他,等着他的回答。贺曈的睫毛眨了眨,手指在方向盘上无规律地乱弹,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
突然一股力道让我的身体猛然前冲,接着安全带又将我带回靠背。
贺曈先问我有没有事,我摇头后,他又向骂骂咧咧的后面三个解释:“红灯。”
后来他们聊起了新出的游戏皮肤,我就戴上耳机闭上了眼睛。
游乐场的人流还算可以,我们并没有在排队上多耗费时间。我胆子比较大,什么游戏都不怵。不会喊叫,不会惊呼,全程都可以面无表情。以前和前男友玩过一次,后来他说我真的非常无趣,没意思透了。
玩过山车时我坐在第一排,贺曈坐在我旁边,他小声地不停地深呼吸,我转过头问他:“紧张吗?”
他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收紧呼吸,嘴硬道:“哪能呢,我一点都不紧张,真的,这种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果然,等往下俯冲的时候贺曈的惊叫声响彻云霄。而且不是那种心情爽快的叫声,是很明显的害怕惊恐。
就在几分钟之前这个人还在逞能,要和我坐第一排,说他一点都不怕,现在却吱哩哇啦地乱叫,甚至都盖过了后边的一位女生的尖叫声,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一趟过山车结束之后,贺曈的脸色苍白不少,吴鹤说他在后边听到前面有个男生杀猪般的叫声,自己都不好意思喊出声了。当事人贺曈全当没听见,挤在人群中看显示屏上抓拍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两张照片回来,把一张给了我。李庚利围过来说买照片浪费钱,看到照片后又吐槽贺曈表情夸张,丑懵了。
贺曈不在意地笑笑,把照片装进自己的钱包里,对我小声说:“我虽然丑了一点,但是你真的好看。”
“嗯?”我又看了眼照片,虽然表情不狰狞,但风把头发吹得很乱,算不上好看。
贺曈点了点照片上的我:“笑起来很好看。”
我这才注意到照片上的我真的在笑,还笑得很傻……实在是看不下去,我快速把照片装进口袋,对贺曈说了声谢谢。
后来我们又玩了几个项目,最后一个项目是鬼屋。我们在外面排队时甚至可以听到里面尖锐的惊叫声。吴鹤科普道:“里面有真人,特别恐怖,一会儿咱们几个一定要在一起别走散了。”
轮到我们时杨文礼带头,贺曈断后,我走在贺曈的前面。鬼屋里黑黢黢的,环境阴冷,墙壁上莹莹的暗光,突然喷射的白烟,独特的阴间音效制造的恐怖氛围非常逼真。
视线里黑暗无比,无端让我有些胸闷,脑袋也晕晕乎乎,找不到方向。后来墙壁上的骷髅突然弹出,吓得人四处逃窜,我便和他们散开了。
我一个人扶着墙壁慢慢走着,试图找到通往出口的路,可每次都会走到死胡同里,然后再原路折返。渐渐的我不怎么恐惧了,反而觉得异常悲伤,很累,想哭。
我漫无目的地乱逛,前方出现了一道白影,步伐僵硬地朝我走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地怪声,黑长的发遮住了脸。
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想看清她的脸。
于是我向她走去,伸出手要将她面前的发别到耳后,可她却后退着要离我远去,我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她不回答我,倒退两步后,转身跑了。
我正要去追,手腕覆上的一只手掌拉住我:“周元暮,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说:“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他说:“你颤抖地很厉害。”
接着他便把我抱在怀里,说:“对不起,没跟住你,让你害怕了。”
我浑身战栗不止,一句话都说不出。并非是怕,这只是我无法控制的身体反应。
贺曈像是被吓到了,轻轻拍着我的背一直说没事的,不要怕。等几分钟过去我依旧这样时他变得有些紧张,拉着我的手腕朝出口走去。
离出口越近我越有重见天日的感觉,也渐渐放松下来,身体不再战栗。被贺曈圈住的手腕开始变得热热的,像是一团小小的热源,慢慢流经全身,僵硬地肢体活络了许多。
到出口时我的手腕脱离了他的手掌,他仔细看了我一眼:“有好一点吗?”
“嗯,好多了。”我揉了揉被他握过的地方,跟着他走出去,我请求他,“帮我个忙,别把刚才的事情告诉杨文礼,拜托了。”
贺曈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点头应下。
杨文礼表情关切地跑过来问我有没有事,他差点以为我晕在里面了。
我对他笑了一下:“没事,就是迷了方向,没找到出口。”
“没事就好,还好我们出来后给贺曈打了个电话,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是自己一个人,幸好没什么三长两短。”
杨文礼素来担心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他时常怕我做傻事或者身体垮掉,比我更像被害妄想症患者。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真的没事。”
之后我们去餐厅吃饭,除了店里的几道招牌菜,每个人点一道菜。我翻了翻菜单,随便点了一道桂花蟹肉粉丝煲。
我没什么胃口,慢腾腾地吃了一点,脑袋里是乱七八糟的一团,太阳穴隐隐作痛。索性放下筷子,一边喝热茶一边看他们吃饭。
其实大多数时间是在看贺曈,我发觉他大口吃饭好香,是那种我看着他吃饭自己也能多吃一点的香。
我们一共点了八道菜,全吃光似乎有些难度,桌上每道菜都剩了一些,除了我点的。
贺曈几乎要把它吃干净了……
他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清掉最后一点底,竖起大拇指夸我会点菜。
他们三个起哄说贺曈情商高,他们学到了,以后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吃饭也要这样做。
而我猝不及防地被夸赞,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瓷器相碰的清脆响声,像是敲打在我的心上,整个人突然轻盈许多。
吃过饭,贺曈送每个人回家。我和杨文礼住的地方离游乐场更远,贺曈最后送我们。我在副驾驶不知不觉睡着了,到家是杨文礼叫醒我的。
刚睡醒的我大脑比较混沌,在座位上呆坐了一会儿后才下车,我这模样好像很搞笑,我道别时贺曈的眼里都是笑意。
上楼时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我爸的消息:
明天是你阿姨的生日,回家一趟。
我回他:我只给我妈过生日。
下一秒周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没接,直接挂断,他又打了一个我依旧挂掉。他明白我的性格,便没再打来,继而发来一条语音。
“混账东西,怎么越养你越没教养,你这样你妈知道一定会对你失望极了。”
电梯上行,到18楼时停下,门自动向两边滑开。等它再次合成一道缝时,我伸手握住冰冷的电梯门。
可是我妈已经死了。
早在我成人礼的那天。
用指纹解开门锁,我进屋脱了鞋,手机关机扔在玄关处的鞋柜上。我赤脚进入卧室,从柜子里又拿了两床冬天盖的厚被子铺在床上,然后钻进去,三床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我呼吸有些困难,但我觉得这种感觉早就陪伴着我了。
有时候这种感觉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但在想我妈的时候异常强烈,强烈到让我感到幸福。可幸福的余波过后,便是名为痛苦的副作用,让人从精神到躯体无一幸免。
半睡半醒间,我看见披着头发的女人身着白衣坐在阳台上,她的黑发和窗帘一起飘摇,她听我叫了一声妈,转过头来,乌黑的发丝挡住她的面容,让我捉摸不透。又一阵风起,半扇窗帘猛然把她瘦小的身躯完全遮住,飘开时,阳台已空无一人。
我心寂寂,风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