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小说《买魂》的主角是袁汉,是作者堆肥大佬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该小说主要讲述了:袁汉也不知道他最近是想要干嘛,他觉得他身边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他还是不死心。
属性:死了心的诱受x不死心的傻攻。
《买魂》精选:
“老爷行行好,小的初来乍到,不知道贵府的规矩……”
袁汉艰难地跪下,歪歪斜斜摊着,像条抱肚的虫子。
中年人骂道:“狗嘴乱喊。”
几个大耳光打在袁汉脸上,嘴角瞬间开裂,火辣辣地疼。
这时,一小厮走进来,嗓门尖细:“福叔,二当家来问,这人安分了没有?”
此刻的袁汉何止是安分,再打下去,能用安详来汇报给这位二当家。
“嘿,我这就拎他去见二当家。”福叔耸起肩,那冷漠刻薄的脸顿时挂上谄媚的笑。
两人架起袁汉,袁汉喉咙里咕噜噜冒酸水作呕。
流浪多年,他是不甘交代在这深宅大院的,想挣脱开来,把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他的脑袋还晕乎,他在晕乎中暗忖,真惹怒这么多人,怕是要横尸街头,还是为自己这条烂命,为寻找春娃,多争取些时间罢。
胳膊被架住,又无力抬头看四周有什么活路可逃,袁汉只能看见自己的破鞋尖在划拉青石板的地面,转个弯,又划拉上鹅软石,一颗颗珠圆玉润,嵌在紧实的地上,地面光滑,磨得能照人。好一户腰缠万贯的人家。
他被提着过了一道门槛,又一道,还有一道,不知多少道了,光线顿时昏暗,到屋内了,暗得连鞋尖都瞧不清,他被扔在地上,脸朝下。
“二当家,就是这人扰了您的清净。”福叔说。
屋内寂静,飘着股淡淡的香味。这位二当家刚用完香喷喷的晚饭,定是那馋人的白水羊肉。
“昨晚好不容易睡沉,让这一嗓子叫得现在都合不上眼。”
有道声音从袁汉不远处传来,嗓音轻且低,似这不透光的屋子,听着让人身上发寒。
福叔啐道:“不长狗眼的东西!”
袁汉趴着没动。
二当家问:“死了?”
福叔拎起袁汉的衣领,袁汉喘口气,福叔说:“没死。”
静了许久,二当家懒洋洋地开口:“什么来头?”
福叔说:“就一外地卖货郎,满担子的破烂。”
“哦,”二当家嗤一声,语气透着无趣,“我以为又是来寻仇的。”
“那您看……”
“福叔,哪儿能乱杀人呐?”二当家像要睡着了,打个哈欠,轻描淡写道:“把这条吵人的舌头剪了,扔出去。”
袁汉连忙爬起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嘶哑的喉咙挤出一句:“二当家饶命!”
磕头的工夫,他偷看一眼四周,空荡荡的大屋子,只摆了桌椅,不像那些酒肆,又是挂画又是瓷瓶插花?他的正前方是一道深红的纱帐,从屋顶垂下,原来这二当家是坐在帐子里说话的,纱帐把二当家的身影盖了个七七八八,借着微弱的光,只能看出高挑的个子。
“我又不要你的命,”二当家说:“只要你的舌头。”
“卖货郎要是没了舌头,混不上饭吃。”袁汉继续磕头。
“听你口音,”二当家顿了顿,“是西北人?”
袁汉说:“是,老家巩昌。”
纱帐后又静了半晌,袁汉屏住呼吸,地上的寒气渗他额上,额角却滑落一滴汗。
二当家开口:“老乡啊,怎么跑这里来了?”
“寻人。”袁汉如实回答。
方才嗓音尖细的小厮突然说:“二当家的,小的听见您的金丝雀叫了,我扶您去瞧瞧它怎么了?”
袁汉竖起耳朵,明明什么声响都没有。
“好,福叔,你送他出去,”二当家大约穿着长衫,衣料子在纱帐后簌簌作响。
袁汉松了一大口气,他的舌头和命保住了。
二当家又留下一句话:“对了,看在是老乡的份上,给他些盘缠。”
这一回,二当家没有故作冷淡,轻轻的声音和语速听起来很正常。
袁汉心头一震,几乎要冲出去,听见那雕花木门合上,知道这人已经走开,他愣在原地,胸腔里“咚咚咚”直响,似要震碎他的耳膜,剧痛的身体发起颤,一股难以表述的麻痹感从头顶蔓延全身。
“好嘞!”福叔应道。
袁汗被拖死狗似的拖出屋子,他的脖子固执地扭着,恨不得折断了,可他看不见,眼前只有灰白的高墙,偶尔出现一扇窄小的窗,窗棂刻着绽放的花,他还来不及看是什么花,一颗颗扭曲的矮松树和张牙舞爪的假山石闯入他的视线。
这座城的潮湿水汽浸透了他的眼睛,眼眶发胀,胀得他不敢眨眼,生怕眨眼要错过什么,憋不住了,眼里的水跟眼前廊檐滴下的水一样,断断续续打湿他粗糙的双颊。
“福叔,我想留下,不想要盘缠,您手下还缺人吗?我什么都肯干,想要个踏实睡觉的地方。”袁汉说。
福叔鼻孔出气,当他是在放屁。
袁汉又说:“福叔,我不要工钱,要是有工钱,我的工钱都孝敬您,要是没有,您当身边多了条好使唤的狗,您看,看我身子骨多结实。”
他看见陪伴自己多年的货担子就扔在不远处,离担子愈近,他愈发紧迫,急得胡言乱语:“福叔,我们西北人吃什么用什么,我都清楚,要是留我在您身边,二当家何必中意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
“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其中一个架住袁汉的人踹袁汉的膝盖窝一脚,他顺势跪下,攥住福叔的衣摆,眼神无比坚定:“福叔。”
福叔稍稍思量,冷眼把袁汉看了个遍,抛开一颗鼻青脸肿,看不出样貌的脑袋,这副结实的身子倒是不错,挨了这么久的打,还能稳稳当当跪住,着实值得他多看两眼。
福叔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抹阴狠。一把年纪,本在这宅子里坐稳了管家的位置,若不是大当家带回来的那个西北人,他的面前哪有人敢插嘴打岔。
现在倒好,不过是十几岁的男孩,仗着西北人成了二当家,操一口太监似的嗓子,整日在他面前舞枪弄棒,好不神气!
袁汉不知福叔在思忖什么,只知道使尽浑身解数也要留下来。
那声音,二当家刚才那句话的声音,足有七分像春娃。
有七分像,袁汉就要停下来。这些年,他见过背影像的,追了几条街只为看一眼正脸,他见过脸有几分像的,白白送人家东西,只为套出姓名。
他要看看二当家的真面目,要问问二当家的姓名。
想到这里,袁汉居然有些近乡情怯,可笑地惶恐起现今身份不同,要真是春娃,春娃还认不认他?
“叫什么名字?”福叔倏地开口。
袁汉答:“叫什么随您高兴,爹娘过世尚未娶妻,了无牵挂的一副臭皮囊,还请福叔您来做主。”
福叔说:“倒是会说话,把他扔柴房去。”
袁汉如获大赦,狠命额头,把本就红肿的额头磕得“砰砰”响。
柴房没有床,宅子里的仆人有地方住,袁汉独身一人睡干草堆里,倒还自在,可惜阴雨天连连,干草堆发霉,柴房的气味还不如城外废弃马厩来的新鲜。
到后半夜,身上更疼,霉味更重,袁汉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望天上的月亮。
宋春集。
他默念这个名字。
宋春集,是你吗?
这扇窗户看不见二当家的屋子,也无人知道他在默念什么,他便心安理得对月亮说话。
隔天鸡一叫,柴房的门被人踹开,其中一个打过袁汉的人站门口,扔条新扁担给他,让他起来把院里的水缸挑满。
袁汉以为是洗漱做饭用水,谁知见了缸,缸有他半人高,大到能进去洗澡,不过不用来洗澡,有的用来养鱼,金的红的鲤鱼,有的摆在院中,把沉淀了灰尘落叶的脏水舀出来换上新的,不为别的,就图在院中放缸水。
在袁汉的家乡,没有这种东西。大家洗菜洗衣到河边去,存着干净水,只为了看,实属奇怪。
袁汉不能有怨言,勤勤恳恳挑起水,腰背的骨头每动一下就要刺痛,像扎了针在骨缝里。他咬牙忍耐,木桶不大,从院后水井挑过来,来回两桶不够水缸垫个底。
忙到正午,没人喊袁汉吃饭,他喝了几口冰冷的井水,脚底发虚也没有坐下休息。天黑后,水缸挑满了,袁汉回到柴房,步伐摇晃,险些晕过去。
临闭上眼,他想,他该受苦,承受皮肉之苦是他仅能办到的事,他没找到春娃,还不能死。
袁汉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世间的事向来如此,错过了,便难再寻回来。
袁汉记得,那次桃花巷口一别,眨眼过去两月。
在一个傍晚,天边烧得火红,宋春集主动找到他。
冷淡许久的两人无言对视着,宋春集的嘴角有伤,他解开围裙,欲向前询问。
宋春集一屁股坐下来,“一碗面。”
袁汉沉默地煮面,宋春集也沉默。面摊上只有他们两人,气氛尴尬别扭,直到炉上一壶水开了,“呼呼”叫个不听,宋春集咳嗽一声,袁汉反应过来,把热水倒锅里,面摊又恢复寂静。
这碗面,是袁汉煮的最用心的面,他在底下放了两大块卤肉,没切,方方正正,肉把雪白的面条拱得老高,面上淋了辣油,成了座天上云霞一样红的小面山。
小面山到了宋春集眼前,他心有灵犀似的用筷子一挑,当着袁汉的面,把底下两大块卤肉挑出来,塞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一边嚼,一边拿眼睛瞥袁汉。
“谁打你了?”袁汉在他对面坐下。
宋春集吸溜吸溜吃面,不搭理他,面山塌了一大半。
袁汉站起来,舀了勺热汤进他碗里,坐下又问:“这些天,你做什么去了?”
宋春集埋头吸面,只给袁汉看自己脑袋顶上的旋。袁汉盯住这个旋,思来想去,开口道:“别再去赌坊了,我跟我爹妈说好了,以后,我不到面摊帮忙,去找份事情做,你同我一起吧。”
宋春集倔强地别开眼。
袁汉探头去看他的脸,“我这里还有些钱,你要是急用……”
“不急。”
“不急就同我一起找事做。”
宋春集低声说:“城东悄悄进了几队马军,眼下怕是要打仗,你还能找到什么好事情做。”
怪不得面摊比往日冷清许多,这条破巷子里的人从不坐面摊上忧国忧民,袁汉也不去酒楼里谈天说地,便以为军队早就绕过此地,日子依旧寻常。
“总有办法的。”袁汉急道,“你老这样,我不放心。”
宋春集挑起眉,定定看了袁汉半晌,忽然笑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存够钱,带你去吃香喝辣呀!”
“那得是你挣来的钱,不能是赌来的。”
“没赌过。”
“那你是做什么去了?”袁汉松口气,想到方才宋春集埋头吃面,大约是跟他置气,他还是懊悔,不该听风就是雨。
宋春集恨自己的爹,定不会走上他爹的老路。
“你是我什么人?你少管我。”宋春集舔了舔嘴角的伤,继续吃面。
袁汉皱起眉,酝酿片刻,还是如鲠在喉。
宋春集见他愁眉苦脸,放下筷子一抹嘴,“过几天,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去桃花巷开开荤。”
“不去。”袁汉站起来。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突然冷漠,像第一天认识宋春集,无情拒绝一个陌生人,更像看一个地痞流氓那般嫌弃地背过身,无端折腾起那好好的火炉子。
宋春集好脾气地跟过去,“为什么不去?”
袁汉不答。
“你说啊?”
炭灰飞出一地,沾满两人的衣襟,袁汉下意识伸出手,环过宋春集的肩膀,想让他往边上站站,免得被灰呛着。
“你不说,我就不走。”宋春集咄咄逼人,立在原地没动。
“那……”袁汉嗫嚅:“那种事,是跟爱人做的。”
“我是你爱的人吗?”
宋春集没有一丝犹豫,紧跟着袁汉的话问出来。
他当时的神态,被袁汉深深刻在脑子里,他蹙起浓密的眉头,嘴唇微张,大气不敢出,没了过去那股子机灵劲儿,痴痴傻傻地望着、等待着袁汉的回应。
袁汉也痴傻了,两人空白地对望。
宋春集恼羞成怒,对袁汉呆滞的回应不够满意,他睁圆了眼,怒意从眼底烧出来,一路烧到了眉毛,面目狰狞,透露着凶狠,像要一口把袁汉生吞嚼。
他说:“在你袁汉眼里,爱上的是个男人,就不是爱人了吗?”
少顷,袁汉答:“若是别的人问我,我定以为他在生什么病,可是春娃这么说,我倒发现是我愚笨。”
换作别人去烟花柳巷寻乐子,与他袁汉有何干系?
宋春集傻愣住。
有什么藏掖不了的东西,从心底蔓延开来,跳动翻涌着,似巨浪似卷云,闯进两个血气方刚的生命里。
“面,够吃吗?”袁汉问,他那双乌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宋春集,不带一丝往日的遮掩,热烈且赤诚。
宋春集神色松动,嗓音也跟着软了,“够了。”
袁汉低头笑笑,“我给你弄杯茶漱口。”
他蹲在柜前找干净杯子,手心滑不溜秋,连茶壶都要拎不住。方才那句话那一眼,让他紧张得出汗。
宋春集支着下巴喃喃:“要是你爹明天发现少了这么大块肉,不得骂死你……”
话随如此,他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我就说我吃了。”袁汉脸颊透着红,嘴角快咧到耳朵上去。
宋春集挑起眉,“我吃了即是你吃了?”
袁汉脱口而出:“春娃的事即是我的事。”
这是心里话。
宋春集突然清起嗓子,他坐回去,大爷似的架起一条腿,鞋尖抖来抖去,煞是可爱。
袁汉给他倒茶,一个看似百无聊赖地抖着脚尖,一个闷声不响地抿起嘴倒水。他稍抬起头,正对上宋春集盈盈的目光。
两人的眼神触上,本就不算坚固的镇定盔甲便溃不成军。
袁汉撒了一桌面的茶,宋春集没来得及避让,几滴茶没长眼,溅上宋春集的下巴,他连忙用干净的袖子去揩。
他看见宋春集唇上淡青色的胡子,细细短短的,在宋春集小麦色的皮肤上极不显眼。
正常男人都有的寻常胡子,在宋春集脸上,袁汉觉得它长得真整齐,长得真好看,这是画龙点睛锦上添花,值得好好欣赏。
“你的袖子真糙!”宋春集嫌弃道。
袁汉“啊”一声,眼下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不禁犯愁。
宋春集实在是看不下去,攥住他手腕,下巴直接蹭上去,皮肉挨着皮肉,“不会用你的手吗?”
袁汉咽口唾沫,耿直地摇头,“刚煮了面,脏。”
“噗!”宋春集笑得打跌,把他手摔桌上,“去给爷洗洗干净再来伺候!”
到底是不一样了,宋春集摸过的手腕,袁汉都觉得比另一只更热乎些。
“袁家小子,来碗裤带面。”客人喊道。
袁汉没工夫去洗干净伺候宋大爷,噙着笑钻回炉子后头。
宋大爷也暂时放下身段,站面摊前毫无顾忌地吆喝:“大哥大姐来吃碗面呐,包您吃了满意嘞——”
天近黑时,袁汉爹妈农忙回来,见宋春集在面摊忙得后脚跟不着地,留他一起用晚饭,他摆手不用。
望着宋春集的背影,袁父对袁母感叹:“这小子,倒是实在。”
“还真是,一碗清水面,这么些年都来面摊帮忙。”袁母欣慰地笑起来。
那时候的袁汉爹娘还不知道,这忙真不是这么随便能帮的,最少折个儿子进去。
埋头洗碗的袁汉听了这话,似乎夸奖的不是宋春集,而是他,他忍不住暗笑……
笑意蔓延在袁汉的嘴角,他嘴里正狠狠嚼柴房里的树皮,一边嚼,一边回想着和春娃的点点滴滴。
已过去三日,袁汉没见过福叔,更没见过二当家。
宅子里的下人约莫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干最重的活,还不给他饭吃。
这地方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准许不能出去。
袁汉闷声不响地干活,靠喝井水充饥,实在饿得眼花,便嚼嚼干树皮。
刚把嘴里嚼出苦味的树皮吐掉,遮不住风的破门被人踹开,摇摇欲坠,几乎要脱离门框。
这人扔下一句:“文十九,福叔让你过去。”
袁汉是第十九个新来的人,便成了文十九。
他连忙手脚并用爬起来,这人不管他饥肠辘辘浑身是伤,一双尖头小脚走得飞快,他跌跌撞撞跟在后头,迈过几道门槛,总算停下。
福叔拎个鸟笼,用一把小银勺逗鸟。袁汉垂头立了许久,福叔才开口:“你去东菜市跑个腿,找一位冷掌柜,让他派人送鲥鱼来文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