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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海

银海

发表时间:2021-03-31 10:07

由作者林子律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银海》,主角是邱声闻又夏,该小说主要讲述了:邱声他是一个音乐制作人,其实他并没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黑历史,但是谁知道他的黑历史其实和另外一个人有关。

属性:人帅话不多贝斯手x偏执狂美人主唱。

银海小说
银海
更新时间:2021-03-31
小编评语:他是控制狂的失控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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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海》精选

这是邱声一个月内第17次出现在鲜花公园。

黄金周假期前,东河市的旅游景点早就严阵以待。鲜花公园被横幅和崭新盆栽装点,有种艳俗的土气,如果阳光灿烂也许看着尚可。

遗憾的是阴雨天气已经持续一周,灰蒙蒙云层,没走远的风暴,一切都令人神经紧绷。

邱声坐在圆形花坛边缘,将手机里的一张截图与眼前场景对比。

同样的动作他做过17次了,接近肌肉记忆。对比无误后,邱声戴上耳机,低头擦了擦手机屏幕,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开头就在面前的涂鸦墙下沉音乐广场。

拍摄当天阳光明媚,和现下沉闷的秋天午后仿佛两个世界。镜头乱糟糟地晃动,几把乐器、小方块地砖和几双鞋掠过画面中央,紧接着有了人声。

拍摄人是个少年,声音清脆地问:“可以开始了吗?”

没有应答,镜头聚焦在了一把半旧的贝斯上。

瘦削的手握着它,正在调音。

手指像竹,修长而柔韧,干干净净,没有戴任何首饰,也没有纹身。指甲剪得很短,指尖覆着一层薄茧,抚摸贝斯弦时的动作十分深情。

片刻后这双说不上好看或不好看的手开始弹奏,音箱里霎时被低音占据。

先开始是简单的和弦,像在适应节奏。

熟悉了贝斯音色后右手轻轻一勾,旋律倏地拐了弯。

Slap、三连音、点弦、四连音……与其说演奏,更像一连串花哨的技巧展示,颇有些炫技的意思,可又炫耀得云淡风轻。

贝斯solo结束于一段不成曲谱的即兴旋律,闷音低沉地一响,小指动了动,令人心脏震颤的低音彻底停止了。接着镜头往上,像要去拍演奏者的脸。

停在胸口时拨弦的右手按过来,一片黑暗。

3分08秒。

播放结束了。

手机屏幕倒映出忧郁的一双眼,茫然地眨了眨。

邱声半晌才抬起头,望着音乐广场中正在练习广场舞的中年阿姨们,好像刚才自己看的全是假相。

几天前他第一次遇见跳广场舞的阿姨,当被问到关于“乐队”有没有印象时,这些人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彼此确认好几遍,最后告诉邱声:“我们也是最近才定在这里练习的,之前有什么人就不知道了。”

好像那支乐队、那个贝斯手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不甘心地又把视频看了一遍。

刚开头弹贝斯的右手试音时从A弦拨到G弦最后再拨三下E弦,1分34秒的一个音是拇指往下拨……这些无人在意的小细节,不管看多少遍都让邱声如遭雷劈,回忆撞得他心脏疼,耳畔嗡嗡地响,呼吸困难。

但视频里那只右手上什么也没有,首饰,纹身,抽烟的痕迹。

简直让邱声怀疑他的记忆完全坏掉了。

不只他,顾杞把视频给他看时显然也和他想到了同一件事。那人抱着手,无比紧张地观察邱声的表情,最后小心地不确定地问:

“你觉得是不是他?”

邱声没有回答。

大约一个多月前,这支贝斯solo从短视频平台走红。营销号们为了博人眼球起了一个浮夸的标题,“你从未见过如此酷炫的贝斯三分钟”。

用语略傲慢了些,但炫技时指法干净又不惹人反感的确实少见。

一经传播,评论里不少人在问这是哪个乐手,煞有介事地分析他的技巧承袭自哪位贝斯大师,也有说完全是野路子毫无价值的。

网络上的人各有各的观点,但邱声关注的则是另外的事。

视频是顾杞给他看的,没得到他的肯定答案后失落地离开了。他觉得邱声已经不太在意这件事,自己也无法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关于“要不要去找那个人”的态度,这令顾杞非常沮丧,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等顾杞走了,邱声从落地窗确认他下楼,突然像换了个人。他绷着的冷静骤然崩碎,急急忙忙拿出手机——然后因为手抖,手机跌落撞上金属摆件,摔碎了屏幕的一角。

邱声临时下载短视频APP,然后一字不差地输入了那个用户的名字。

他闭了闭眼,给自己做“是”或“否”的心理准备。

一百来个关注,三百来个粉丝。

除了那条贝斯solo,其他视频的播放量都不高,评论稍微翻翻就见了底,还有不少是互关的人留的,涉及到隐私的已经删了,对话有些缺边少角。

看到这儿邱声大概已经有了底,可他不服气,从蛛丝马迹里继续挖掘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走的是歧途,所以无论看多久都不会有答案。

把账号里所有视频都看完后,邱声对拍摄者的情况已经基本有数了:大学生乐队的贝斯手,基本都是校内表演,偶尔会来鲜花公园的音乐广场免费演出,目前因为升学,乐队濒临解散。

至于视频里技巧纯熟的贝斯手,当然不是他们的乐队成员——视频最新评论里,拍摄者吊人胃口地写:他是我的偶像!

因为这么一句话,网络上讨论贝斯手身份的又衍生出各种奇怪的版本。等邱声再次从另一个平台刷到时,评论里已经有人踩进他的雷区。

“这贝斯手一顿几个闻又夏啊?”

“确实……越看越像。”

“闻又夏,你家主唱喊你回去跪搓衣板!”

“谁是闻又夏?”

太久没看到那个名字,也有不小心被说中心声的意味,邱声夹着烟的手一抖,烟头擦着边缘烫了手指,差点让本就碎掉的屏幕雪上加霜。

他吹了口红肿的皮肤匆忙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到手指麻木。

跪搓衣板?

我哪有那个胆子。

邱声有点想笑,嘴角却难过地下撇,一口气差点堵在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

这句话把他堵得无话可说,那三个字每次都噎着邱声的舌尖,像潘多拉魔盒的开启咒语,他轻易不敢念,只好哑火。

“闻又夏”这个大众意义上颇为陌生的名字一时激起千层浪。

有好事者顺着往过去扒,然后诧异地发现,大家不认识闻又夏,可评论区提及的“你家主唱”却是个老熟人。

邱声,独立音乐制作人,在业内和才气一样出名的是性格古怪不好相处,据说还有强迫症。他是新晋歌姬桑雪的御用,去年为她量身打造的专辑三月份刚拿了唱片奖,其中的大热单曲《蝴蝶燃烧》至今仍大街小巷随处可听。

颁奖礼上桑雪发表感言时直播方给了邱声一个镜头。作为听上去很老成的“制作人”,他不仅年轻得令人诧异,且长相竟不逊色后排的偶像组合,在短期内小小地掀起了一阵水花。

关系网一旦铺开后迅速地一发不可收。

很快,有专注音乐八卦的营销号不嫌事大地放出他们那个不知名小乐队不算太多的影像资料,分析着连高清照片都没两张的成员们过去现在做过什么,配以煽动性言论,构建出好一出令人唏嘘的大戏。

群众最爱看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要是主角皮囊再优越些、情节再跌宕些就更好了。

摇滚乐团在国内实属小众,他和闻又夏当时虽没什么名气,但到底留下过一些痕迹。那点“爱得死去活来”“BE得轰轰烈烈”的故事完全满足了闲人们茶余饭后冲浪精神,闲得无聊的网民集体涌入邱声的个人主页下“打卡”,连他的听歌平台都不放过。

他们找不到另一个主角,全在邱声这儿七嘴八舌,最关心的无非是:

“砸琴视频来的,想问这是谈过吗?”

“SOLO那个是不是闻又夏啊?”

顾杞给他打电话,十几个,邱声没接;柳望予也给他发微信了,让他别看也别说话,邱声回了一句,“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别人却不能当做真的无所谓。

第二天顾杞来看他时,邱声正在吃药。

没关的电脑屏幕上放着以前乐队的演出视频,像素模糊,影像来源不知是多少手的,压缩得面目全非,连人脸都看不清。

“你看这个干什么?”顾杞想关掉。

“别关。”邱声吞了药片,还算平静地说,“好不容易找到的。”

那年他们的演出现场只是狭窄的livehouse,邱声脸小,眼睛大,像猫一样,环境越昏暗,越是亮晶晶的漂亮。他唱歌时偶尔走音,后半场又蹦又跳,一首歌能往舞台右边走好几次,恶作剧似的轻轻踢贝斯手的后脚跟。

间奏时灯光开错了,一盏灯直接刺伤邱声的眼睛。他闭眼,条件反射地抓住右手边的人,把头埋在他颈窝。

开错的灯闪了闪立刻熄灭。

贝斯手继续拨弦,音符空隙中,他的左手飞快抬起,食指轻轻地在邱声的额角一点,然后收回去,完美地衔接上和弦循环。

于是邱声从贝斯手的肩膀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踢开脚底电线。

他举起话筒继续,唱漏了一句歌词。

视频只录了一首歌,应该是他们以前的某个死忠乐迷藏在手机里的存货,以为“闻又夏”解禁了迫不及待地发出来和同好分享,然后传播开了。

“哪儿来的?”顾杞问。

“我又不是不会上网。”

顾杞一言不发,把网页全部关掉,操心地从双肩包里拿出几张文件:“这是望姐上次让你签的分成合同,盖好章了,版权费一周内给。合同你收好,别又像上次似的半天找不到,差点被人坑……”

“喔。”邱声点点头,打趣他,“杞哥,你干脆转职给我当经纪人算啦。”

顾杞翻白眼:“想都别想。”

见他没事,顾杞以为就算过了。

他监督着邱声吃完饭,帮着打扫了厨房和客厅,本想守着他等晚上再走,女友打了一个电话说不舒服在医院,他两头无法兼顾,只得拎起一袋垃圾后离开。

像上次一样,他藏在窗帘后监视顾杞下楼,看不见人后,邱声就地坐下。

关键词早就熟记于心,邱声拿过平板,点开某个视频网站,在搜索栏输入“银山 砸琴”后跳出了一个浏览过的记录。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抓着iPad的边缘时关节绷成青白色,眼睛也酸,所有生理反应都在提醒着,“别看”。

但他自虐般点了播放。

画面摇晃得非常厉害,根本看不清。

嘶吼,尖叫,踢动音箱时沉闷的倒地声,什么也听不见。

可落进邱声的眼中、耳中,他几乎还原了当时的每一秒钟。他看见自己愣在舞台靠右边的位置,对后面招招手。

紧接着贝斯手走上来,拿起琴,摇摇头说了一句话,台下爆发出诧异的惊呼。

他一脸茫然地望着贝斯手,无助地喊:“闻又夏?”

闻又夏没听见似的,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整间livehouse如同炸开了锅,包括拍视频的人也开始跟着身侧一声一声地吼,灯光还很亮,他们四个僵持在台上,台下是浪潮般的抗拒,直到邱声忍不住扑过去想抬手揍他。

闻又夏握住他的手腕,他们被顾杞和另一个人分开。

闻又夏摘下挂在身上的贝斯。

他握着琴颈,高高举起,英俊的面容隐入黑暗。

那把崭新的贝斯从中折断,木屑四飞。

同样的视频第一次看时还能体会当时心情,看到第17次、第170次,邱声只剩下麻痹和无奈。他没有时光机,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也不能阻止别人嘲笑或唏嘘他的曾经。

邱声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

这是他一个月内第17次来鲜花公园。

贝斯手站过的音乐广场边缘台阶,此时空无一人。

邱声早上十点准时到鲜花公园,十二点去旁边的“7-11”买便当吃,偶尔带一罐咖啡或者可乐。然后他去能看见音乐广场的吸烟处待一会儿,回到圆形花坛,继续百无聊赖地坐到下午五点钟,两手空空,打道回府。

他也不全是盯着路人。

看视频,发呆,再看视频,再发呆,像只被抛弃的狗。

第9次时遇上了顾杞和他的女友,邱声对顾杞解释只是散心。他猜顾杞没信,但后来顾杞联系不上他时试着来这儿,一抓一个准,他干脆什么也不说,反正顾杞等一会儿就走了。

“你要是真想……你要还把我当朋友,”顾杞斟酌着用词,“我帮你找行吗?”

邱声不理解:“我有手有脚有时间。”

言罢,他又说:“没在找人。”

顾杞看他良久,实在找不出任何要发病的前兆,“好自为之”或者“你注意身体”也说不出口,只得吹胡子瞪眼地不管他了。

但邱声想,可能顾杞偶尔还是会“路过”,看自己一眼。

毕竟除了顾杞,周围还说得上话的人里,再没有谁同时也认识闻又夏,更别提知道他和闻又夏谈过、再分了。

那个人践行着当时的诺言,好像人间蒸发了。

邱声却觉得只要人没死,他握着蛛丝马迹要找闻又夏也不是不可能。

每天定时定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顾杞猜测邱声一定发现了什么,而邱声笃定只要他继续这种循环总有一天能逮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可惜这次顾杞和邱声都失策了。

17天,他从早坐到晚,在音乐广场附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像闻又夏的都没发现一个,更别提本尊。

他又陷入了自我怀疑,那个视频是他做的梦。

这天中午,邱声照例去便利店买吃的。

店员是昨天见过的圆脸女孩。她是新来的,戴眼镜,穿围裙趴在柜台上,小声提醒邱声今天的黑椒牛排便当有折扣。

邱声谢过她的好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拿了普通的咖喱饭和一瓶矿泉水。结了账后女孩儿帮他加热,没有别人,自来熟地找他聊起来。

“不吃牛肉吗?”她天真无辜地问,“那个折扣力度很大的。”

邱声不安地摸着手机壳,眼神闪烁:“……不吃黑椒。”

店员女孩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看了眼微波炉倒计时,问:“帅哥,你怎么连着两天都来这儿啊,是工作吗?还是做什么?”

“打发时间。”邱声说,后背有点冒冷汗。

“看你很年轻诶,还在读书吧?”

“……毕业了。”

“哇,那就是在本地工作咯?”

“算是吧。”

“东河还蛮宜居的嘛!”

“嗯……”

抄在外套兜里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邱声应付着店员,四肢都有点发软。

他实在不擅长和陌生人沟通。

微波炉结束工作的“叮”声拯救了他,邱声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握紧事先揣好的纸巾擦掉汗,在对方的笑容可掬里伸手去接便当,装正常人装得天衣无缝。

“谢谢。”他朝店员女孩笑了笑。

女孩开朗地说:“要快点吃完哦,凉了会影响口感——”

便利店内就有桌椅,但邱声总觉得这个店员有种令他羡慕的热情,如果呆在这儿吃,对方或许又要来嘘寒问暖于是推门而出。

咖喱闻着挺香的,即食便当没什么营养只剩下口味尚可。

邱声坐在长凳上随便吃了几口,可能因为和店员的交流让他食欲不振,强撑着填饱肚子后就开始干呕。

他嗓子发腻,站起身端着剩下的便当往垃圾桶走,扔掉,胃里翻江倒海地开始犯恶心。

这感觉邱声很熟,吐一顿就好了,但趴在垃圾桶边好像容易被人当成宿醉未醒的流浪汉。他是不计较形象,要不是还有精力思索万一被拍到照片会给柳望予带来麻烦,邱声强忍着不适,小跑几步进了公厕然后反锁隔间门。

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得干干净净。

酸得喉咙开始疼才结束。

邱声漱完口,洗手,一下子喝掉小半瓶凉水。他从布满水渍与斑点的镜子里看自己,脸还是湿的,毫无血色。

天气又越发阴了,好像随时会下雨。

他来了这么多天还没真正遇到过下雨。东河市临海,春秋多雨,不过一般白天很少风雨大作,尤其秋天总是晴朗而舒爽的。邱声出门不爱带伞,这时愣在原处,思索着要么先打车回住处,要么继续等。

在闻又夏的事情上残存着的理智说,“事不过三,你都等了快一个月了”“他可能那次只恰好路过、恰好在粉丝面前秀了一段solo”“他要是从网上看到更不会来”。

邱声几乎被自己说服了。

如果闻又夏一时兴起。

如果闻又夏知道了视频被发上网。

如果闻又夏还介意当时。

那他是绝不可能在这儿等来闻又夏的。

迈向音乐广场方位的脚步停顿,邱声在本能与理智中做着艰难选择。他不想放弃巧合,可又知道自己这样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最后用了笨方法。

他选了一个数字,“17”,纪念自己犯傻。

邱声心说再等十七分钟,见不到人就再也不来了。

尽管“再也不”听起来决绝,邱声却没把握自己第二天是否真能忍住不出门。他按了倒计时,想着还好他没彻底疯魔,否则如果日积月累,他成了固定位置的一尊雕像,迟早上本地社会新闻。

“为找寻前男友踪迹,某男子终日在鲜花公园蹲点”?

这不好,还是找前队友比较含蓄。

把主语里的他本人换成狗,这就是一则好心群众替流浪狗找原来家庭的寻人启事。

邱声想着想着开始发笑,他靠着一棵树——蹲在路边的姿势未免太傻了——把兜里的塑料壳打火机一次一次地往上抛,视线随之而动。

往上,树叶摇晃,风越来越大。

落下,缝隙里的天依然沉默得发黑,只有最远处有一点黄光。

往上,有个带孙女的老头走过去。

落下,广场舞阿姨们似乎选择提前收工。

往上。

闻又夏。

落下。

你怂逼。

往上……

“我有病。”邱声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滑过这个念头,一把握住下坠的打火机。

手机倒计时归零后的雷达声如一道闪电钻入耳朵,震得邱声一抖。他沮丧地按了结束,将打火机重新揣进兜里。

算了,不等他了。

没缘分。

邱声这么想着又点了根烟,然后意意思思地往公园侧门走去。

他惯常从大门出入,但这天在厕所一顿吐,吐完又没回音乐广场,再到大门反而有点绕路了。侧门外也有公交站,换平时不常坐的那趟似乎预示着他与这件事即将割裂。

姑且是个好兆头。

邱声吐了口烟,余光瞥见戴红袖章的老爷子两手叉腰,不满地看着他,然后使劲敲旁边“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标语。

邱声一抬手表示抱歉,绕了几步路,去最近的垃圾桶扔掉没抽两口的烟。

视线还停留在未烧尽的烟蒂上最后一点红光,突然,一颗水滴溅落。邱声一晃神,垃圾桶最上层鹅卵石被次第水滴敲击发出清脆声响。

他的手指被淋湿了,邱声皱起眉:这时候开始下雨。

无论内心活动或者客观征兆都让他赶快滚,邱声把喝了一小半的矿泉水瓶塞进垃圾桶,彻底说服自己离开。

突如其来的雨中断公园所有活动,邱声快走到偏门,身边人群脚步急促,顺着一个方向犹如流水翻涌。

左前方逆行的男人于是尤为引人注目。

他个子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米色T恤、发白的牛仔裤,旧却洗得干净的一双球鞋。很普通的打扮,奇怪的是他穿了一件墨绿色围裙,印着某个连锁奶茶店LOGO——因为这围裙太过不伦不类,邱声情不自禁地多看一眼。

但一眼就足够让他僵在原地了。

那人也没打伞,和他一样被雨濡湿了头发,贴着脸颊。

雨幕愈发密集,可他像感觉不到,胳膊与身体间夹着个托盘,右手拎一袋小纸杯,不疾不徐地和人群相向而行。

微侧着的角度看不见五官,邱声无法确认是不是那个人,可走出一两步的姿势让积压已久的记忆复苏,心脏开始抢先剧烈跳动,窒息感又涌上来。

邱声傻傻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提不起。

他的样子和逆向而行并没有区别,一样让人诧异。动态中的静止总是抓人眼球,米色T恤的人似乎被吸引了略微一侧头。

一瞬间大雨倾盆。

红袖章老头子,花裙子小女孩和她的爸爸,逃课的中学生,丝巾遮住头充当雨伞的阿姨,所有人的面容、身材、神态都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隔了三五米,邱声手脚冰凉,全无知觉把掌心差点掐出血。

那些臆想过的“找到他后要如何”的方案一二三在真实情况发生的一瞬间宕机,只剩下“追他”两个字迫使邱声向前跑去。

一滴雨沉重地砸在他的睫毛上。

“闻……”

他喉头动了动,挣脱束缚般突然提高了音量:“闻又夏!”

男人把托盘往头顶一横,扭过头加快脚步。

装没听见?

他骤然怒火中烧,第二次几乎破音了:“闻、又、夏!”

“闻又夏你站住!——”

话音未落邱声脚底一滑,好险没摔,站定后却也因此被落下好长一截距离,雨水糊了整张脸,看见那人应声停下时心底油然升起一股破罐破摔的畅快。

他全身心只有一条影子,手心疼得要命,喉咙干,好像要溺死在雨中。

除非那个人再看他一次。

邱声一捋挡住眼睛的额发,居然笑出声。

“你他妈……跑什么?!”

铺天盖地的雨水把邱声从内到外浇透了,那些忙着避雨的人走得几乎一干二净,没谁听见他这句话,除了不远处同样湿得彻底的闻又夏。

两句话耗尽了肺里余下空气,邱声跑了几步停下来撑住膝盖大口呼吸着,他形容狼狈,走不动了。

不过雨幕里的闻又夏没好到哪儿去。

他转过头,雨水正顺着下颌线落进衣领。

眉眼和记忆中一样是浓墨的颜色,脸却苍白,瘦了些,两颊都有点凹,轮廓更加锋利而深刻。

正面看,围裙滑稽透顶。

邱声笑得更开了。

“闻又夏,你……”

你也太不潇洒了吧。

这句话还未出口,邱声脸上残留那点得意的胜利的终于解脱的笑意乍然消失。他难过地蹙起眉,见咫尺之遥不知从哪跳出个娇小女孩。

她用一把蓝方格的大伞遮住了闻又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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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作者林子律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银海》,主角是邱声闻又夏,该小说主要讲述了:邱声他是一个音乐制作人,其实他并没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黑历史,但是谁知道他的黑历史其实和另外一个人有关。

属性:人帅话不多贝斯手x偏执狂美人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