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小说《方圆难周》的主角是林谨Lukas,是作者景谦公子倾心创作的一本小说,该小说主要讲述了:林谨是个自卑的人,当他和Lukas在一起之后,他为了能够吸引Lukas的注意,他只能作一点。
属性:作天作地自卑受X有话不说自私攻。
《方圆难周》精选:
两人一起到了酒吧街,那里有各式各样的餐馆,物美价廉,是并不富裕的学生党们最爱去的聚餐之地。
“哪家?”
Lukas站在倾斜的酒吧街的石砖路中间,一手指一家亚洲餐馆。这两家亚洲餐馆就隔着一条路,一个位置偏上,一个位置偏下,一家是泰国人开的,一家是越南人开的,互相对望竞争。
林谨低头,不和Lukas对视,抬手指了指泰国人开的那家:“去那家。”
“我记得你更喜欢那家的米粉的。”Lukas指的是越南人开的那家。
“现在更喜欢那家了,不过你要是想去越南人开的那家,也可以,反正味道差不多。”
其实林谨并没有更喜欢泰国人开的那家餐厅,单就味道而言,越南人开的那家餐馆是更好的,只是他很讨厌越南人老板的态度罢了。他和Lukas在一起的时候,去越南人开的那家餐馆吃过几次,老板非常热情,点菜上菜殷勤得很;可是后来,他和Lukas分手后,自己一个人来吃饭的时候,那个老板对他爱答不理,拉着一张驴脸,连收钱都是一副嫌弃的模样,仿佛和林谨多说一句话就会让她掉价一样。
林谨是看清了,那个越南老板当初的殷勤其实是给Lukas这个德国人的,他一个中国人,哪怕已经是德国最好的理工大学的博士生,在那个越南人老板眼里,屁都不是。所以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去那家越南餐馆了。
“不,既然你想去泰国人开的那家,我们就去那家,一切取决于你。”Lukas的语气,无所谓中又带着勉为其难的将就,听得林谨登时心里噌地冒了个火。
“Alright。”林谨也不想跟他再纠结下去,直接走向泰国人开的那家餐馆。
说来也好笑,他和Lukas还在一起的时候,每次一起出去吃饭都会因为选哪家餐馆而闹不愉快。Lukas每次都说听林谨的,可是林谨提出自己的想法后,Lukas的神色看着又似乎是在窝着气,所以林谨后来就说听Lukas的意见,可Lukas又总给不出意见,还是说随林谨的意,然后拉着一张脸和林谨进餐馆吃饭,点菜也是将菜谱推给林谨,自己一言不发地玩手机。如此反复几次后,林谨就心累了,一听到Lukas提下馆子就感到无比焦虑和恐惧,选餐馆时是小心翼翼,点菜和吃饭时也是战战兢兢。
林谨后来也明白了,连吃饭都吃不到一起的情侣,怎么可能长久呢?
两人一起进了泰国人开的那家餐馆,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生热情地送上了菜单,他们选好了之后,服务生离开,只剩下这两人,相对坐着,一言不发。
Lukas双手放在桌上,眼睛一直盯着林谨,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节性的微笑。林谨被他盯得不舒服,就将目光移向了另一边。
另一边,坐着两个学生,一个德国人,一个中国人,德国人说这中文,中国人说着德语,交流得磕磕绊绊的,却依旧聊得很开心。
两碗热汤粉摆上了那两个学生的桌,热汽升腾而起,扑到了上方的吊灯,吊灯位置很低,亮亮地照出一团氤氲。
盯着那一团带着水汽的黄光,林谨恍惚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他和Lukas也是这么相对而坐,磕磕巴巴用对方的母语进行笨拙生涩的交流的时光。
那是2013年的春天,4月29日,他和Lukas第一次见了面。
当时林谨是北京一所高校的大三学生,来到亚琛工大进行本科交换,才到德国不到一个月,德语说得一团糟。其实他在这边交换上的课都是英文授课,不会德语也没关系,但林谨想着,来都来了,不学点德语就亏了。
所以他就在脸书上发了一条状态找德语语伴,作为交换,他可以教人英语和中文。
脸书上很快就有人回应了,Lukas主动联系了林谨,经过一番商量,两人约定在4月29日,酒吧街的那家Nobis咖啡馆见。
到了约定的那天,林谨出了门,走到离Nobis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就后悔了,心中的退堂鼓敲得咚咚响,要和一个陌生的德国人见面使他害怕。他其实有一点社交恐惧,很轻微的,平时没什么,但是一到了这种单独和陌生人见面的时候,社交恐惧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缠着他的双腿,使他向前每迈一步,都需要付出跋山涉水般的努力。
又行进了几十步,离Nobis咖啡馆只有一个路口的距离了。
可是退堂鼓已经敲打到了极致,轰隆隆地震得林谨整个人都在发抖。趁此刻还是红灯,林谨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和Lukas的聊天对话框,噼里啪啦敲下了一行字“sorry I have urgent stuff to deal with today, let’s make another date(不好意思我今天有急事要处理,再约个时间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就在林谨即将按下的那一瞬间,Lukas的消息发来了——
I am outside Nobis already(我已经在Nobis外面了).
林谨猛然一抬头,发现Nobis的门外真的站着一个德国男生,个子很高,有点瘦,金发,两手按着手机,神情淡漠。
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路口那边有人在看自己,那个男生的目光也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瞧见了林谨。
刹那间,周围的声音仿佛都静了,林谨登时倒抽了一口气:是他么?
下一刻,红灯变为绿灯,汽车停了,身边的人开始走动,林谨匆匆将未来得及发出去的信息内容删除,小跑过了路口,走到了那德国男生面前,问了一句:“Hi, are you Lukas?”
“Yes I am,and you are Lin Jin?”
“True.”
“Very nice to meet you.”Lukas微笑着伸出了手。
林谨和他握了握,回了一句”me too“,表面云淡风轻,心中却是有着上千匹草泥马在狂奔。他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发那条信息,不然后面的沟通交流兴许会变得异常尴尬。
后来,和Lukas热恋时,林谨跟他说过这件事,当时两人还调侃说一定是老天爷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所以才让Lukas及时发出了抵达的信息,让林谨最终没能发出偷懒退缩的回应。
可是两人分手后,林谨回想起这件事时,只能苦笑着叹息这真是一段孽缘。若是当初Lukas的信息晚发一秒,或者林谨的信息早发一秒,那么就不会有后面的爱恨情愁,肝肠寸断了。
和Lukas的第一次见面比林谨预料得要愉快得多,他本是打算随便聊几句然后找个借口离开的,没想到,Lukas淡漠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爽朗健谈的性格,以至于林谨和他一聊,就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个下午。
Lukas告诉林谨,自己曾经参加过北京一所高校的暑期学校,本科毕业后去新加坡实习了一年,后来又去台湾交换了一个学期,很喜欢中文,想要一直学下去,那天正好在刷脸书的时候看到了林谨的寻找语伴状态,所以才联系了林谨的;而林谨也跟他说,自己想要好好利用在德国交换的时间多学些东西,但是因为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怎么找语伴,索性就豁出去在脸书上找了。
那时Lukas的中文不好,用词造句乱七八糟的,也许是因为在台湾交换的时间比较长,他说的中文都带着浓浓的台湾口音,听上去非常滑稽;而林谨的德语也是半斤八两,除了能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说说天气的冷热,表达心情的好坏,进行道谢和道歉外,他就真的不懂别的了。所以聊着聊着,两人就变成了用英文交流,在咖啡馆的二楼笑成了一团,不时比划几下,肢体语言异常丰富,连桌子上的蛋糕屑都随着桌子的震动蹦来蹦去。
两人都对第一次见面感到非常满意,约好了以后每周末都见一次互相学习。
“I will learn more Chinese words so I won’t talk in English next time (我会多学中文单词,下次就不会用英语聊天了).”Lukas道别的时候仍是和林谨握了握手。
“Same for me, time to learn some more German words, and grammar.(我也是,是时候多学些德语单词了,还有语法)”林谨笑着回答,“Deutsche Grammatik ist zu schwierig(德语语法太难了).”
回去的路上,林谨哼着歌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一条状态:“今天和新语伴见面了,他夸我德语发音好,爽了!”
心情实在很好,就连那因为总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而被林谨吐槽的天都变得比以往明媚了许多。
可是他的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太久,回到家时,他发现微信里已经多了许多条未读消息,而发来这些消息的人,是他当时的男朋友Stephan。
Stephan也是个德国人,在林谨的大学读硕士,两人是在一次社团活动上认识的。见了仅仅两次面后,Stephan就对林谨展开了追求。因为Stephan的攻势实在猛烈,林谨招架不住,心一动脑一热,就答应了。
只是两人在一起不到一个月,林谨就来了德国进行交换。当时Stephan还很伤心,说因为林谨的离开的,学校的春天都失去了光彩,满园的花都是凋零的颜色。林谨安慰他交换也就是几个月的事,交换一结束就回去陪他。
当时的林谨,天真无邪,以为那么热烈地向自己表达爱意的Stephan定然是能坚持过完这几个月,待到两人重聚之时,依旧相依相伴。
年轻的少年,总是低估了时差和距离的威力,和Stephan分隔两地之后没几天,林谨就明显地感觉到,Stephan对自己冷淡了许多。以前总是秒回的信息,现在等一两天也不一定能收到回复。好不容易等到Stephan的回复了,林谨问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信息,Stephan就只说自己在忙,让林谨别老发信息打扰他。
可是若林谨不理睬Stephan,不及时回复信息,Stephan就会直接打来视频电话质问林谨,哪怕林谨正在上课。Stephan会作出一副委屈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什么“你要是在德国那边遇到了什么心仪的人,跟他上了床,没有关系的,我不介意的,你要玩就随便玩,等你回来之后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因为我很喜欢你,我可以接受你做任何事情”。
这些话,并没有给林谨产生任何安慰作用,反而让他产生了负罪感,让他和人相处时变得十分小心,唯恐自己真的会一不小心就变成Stephan说的那样,遇到了什么人,上了床,玩上了瘾。他在见Lukas之前的退堂鼓,可以说,也有Stephan这一套话的影响。
林谨那时还太年轻,还不懂得,原来PUA这一套,也是可以用到男人身上,用到同性恋爱之间的。
林谨叹了口气,点进了和Stephan的对话框,将那些信息一条条地看,不出他所料的,那些信息先是问林谨的语伴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两人聊了什么,聊了多久,在哪里聊,为什么会觉得聊得开心……末了,又将那一番“我很喜欢你,所以我可以纵容你出去鬼混,只要你回来之后还跟我好好的”的话说了一遍。
林谨看着这些信息,眼睛疼,心也累。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金丝雀,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仍旧被Stephan以“喜欢”的名义打造的牢笼困着;又像是个可怜的木偶,隔着跨了几个时区,仍旧被Stephan用“在乎”的借口编织成的线牵制着,操纵着,没有一点自由施展的空间。
Stephan的话,看着像是安慰,像是理解,像是包容,可是字里行间,却透露着对林谨的不信任,甚至,一种可怕的扭曲的对贞洁的要求,这让林谨觉得害怕又恶心。
但是林谨不想和Stephan起冲突,因为Stephan是他的男朋友,情侣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因为冲动而说出难听的话,而且他们之间,还有着巨大的文化和习惯差异,或许Stephan对自己的做法,在德国文化里,是正常的。自己应该包容理解并接受,对不对?
所以,林谨将和Lukas见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之后,回了一句:Stephan,我没有和谁鬼混,你别多想,我只是交了一个语伴而已,我想好好学德语。
很快的,Stephan回了一个笑脸:Alright。
林谨的心咯噔一下,笑脸加Alright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答,所以他紧接着就问了一句Stephan心情是不是不好。
Stephan迅速回了一句让林谨脸都僵掉的话:不,我今天心情很好。我和你的老板见面了,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我很喜欢她。
林谨出发交换之前做了一份实习,因为实习的项目和Stephan的专业也非常贴切,所以就把Stephan介绍给了自己的老板,让Stephan接替自己的工作,正好可以解决Stephan实现毕业所满足的实习条件。
可是林谨没想到,Stephan竟然对自己的老板有了心思,还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那得意洋洋的语气,听不出哪怕一点点的羞愧。
他当即就打电话过去,问Stephan这话是什么意思。
Stephan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腔调,懒洋洋地说:“你知道的,我是双性恋,男的女的都喜欢。不过你老板都结婚生了两个女儿了,我能对她做什么。我喜欢一下还不行么?怎么,你吃醋了吗?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小气?”
“我……”林谨气得心梗,Stephan的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让一向就不善于,也不喜欢跟人吵架的他,根本不懂怎么回答才合适。说轻了,自己觉得亏;说重了,又会掉眼泪。
林谨的眼角有颗痣,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的老人说天生是个爱哭的,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确就是个哭包。作为一个男孩子,太容易哭,他觉得很丢人,可是泪腺这个东西,真的控制不住。他也不想当一个小哭包的啊。
“Stephan,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你喜欢我的老板,难道你觉得,我不会难受的么?”林谨很努力地用商量的语气跟Stephan说话,因为他不想表现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可是Stephan根本不买他的账:“我只是在表达我对她的欣赏和喜欢而已,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有freedom of speech。”
又是freedom of speech,林谨讨厌死了这个词,尤其当这个词是从外国人的口里说出来时,就总带着些傲慢无礼的高高在上,就跟Stephan这个人一样。
怒气涌上了头,林谨没控制住自己,冲着电话就吼:“Stephan,你不要太过分了!”
“哦冷静冷静,你这么凶做什么,”Stephan根本不把林谨的愤怒当作一回事,轻挑地吹了声口哨后,嘻嘻笑着哄起人来,“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别这么小气嘛,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开玩笑逗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林谨刚想回骂一句脏话,可话还没出嘴,就被他咽了下去。因为在脏话即将出口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和Stephan的文化差异和性格差异:他内敛含蓄,说话总是很委婉,但是Stephan却很外放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很多时候心思是不坏的。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林谨想。我跟他有差异,应该包容一些。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总是委屈自己,以为这样就是体贴,就是善良,就是大度,就能让别人喜欢自己,可是却不懂得,那其实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所以后来,林谨到底是没有和Stephan吵起来,Stephan用几句甜言蜜语轻而易举地就哄好了林谨,还跟他分享了自己的生活,倾诉着自己对林谨回中国后,一起去旅游的期待。Stephan甚至还说,下一次春节,要跟林谨一起回老家过年。
而林谨被喂了糖之后,也就高高兴兴地过完了这么一天。他觉得Stephan还是很喜欢自己的,不然也不会有着那么多的规划,还提出要跟自己回老家过年。过年意味着什么,上门意味着什么,Stephan是懂的。
然而林谨还是太天真了,他不知道那口糖竟然是用虚情假意作成的,到了第二天,Stephan仍是他难以联系上的男朋友——
Stephan,你在学习吗?还是在和朋友出去玩?
今天北京的天气如何?亚琛今天还是好冷,总是在下雨。
你很忙吗?不忙的话可不可以回复我一句。
Stephan,两天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我信息,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Stephan ,我不想打扰你,也不想啰嗦,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怎么样了,你能跟我说说吗?
……
林谨等了两天,惴惴不安,手机屏幕一亮起来就看,可却从来都不是Stephan的回复。他盯着两人的对话框,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刚认识时,热恋时,两人每天都能聊很久,互相发送的祝福和表情包,现在看来,甜得心里发酸。
他和Stephan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自己不够体贴,不够包容吗?是自己太缠人,让Stephan厌烦了么?
林谨很害怕,其实对他来说,Stephan是他的初恋。虽说以前他也不是没跟别人暧昧过,可是正式确立关系的,Stephan是第一个。林谨虽然是个工科男生,却有着浪漫的幻想,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总是羡慕那些一次恋爱就成功的人,也希望自己能和初恋顺顺利利携手到老。
二十出头的林谨,从小到大,一直被和外界“隔绝”得太好了,以至于并不明白感情的事,其实复杂得很。
哪有那么多地从一而终,哪有那么多地有情人终成眷属,完美无缺只是一个虚幻的美梦罢了。
终于,到了第三天,林谨等到了Stephan的回复,可是那一句回复,却将他的心推入了谷底——
“别总是给我发信息,你真的很烦!”
林谨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一句WTF就骂出了口,眼睛酸了,整颗心也在火燎火燎地疼,脑子一阵阵地发麻。
Stephan这是什么意思,竟然嫌他烦?!
趁着Stephan这会儿还在线,林景霹雳啪打地按着屏幕回了一句:我并不是想打扰你,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然而Stephan并没有立即回复,那空空的对话框仿佛是他抛给林谨的大白眼。
林谨窝着气地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等到了Stephan的回答,可是那回答,却倨傲得令人生厌——
我告诉你,我很忙,我在写论文,你整天发一堆信息来问东问西,发脾气闹情绪,真的很烦,我没空安慰你,你要是真的寂寞了,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我跟你说过,我根本不介意!Underst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