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瓜豆娘倾心创作的一本纯爱小说《越明年》,主人公是薛不厌谢云峤,越明年小说主要讲述了:谢云峤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倒霉的人,但是当他遇到了薛不厌之后,他开始问薛不厌,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他的身边。
《越明年》精选:
与聒噪的妖物打趣一番,谢云峤关上房门,倚靠在门前柱子,扬起头望着昏黄天际。
“灵脉修士,妖魔邪祟,都是应天道而生吗?”谢云峤眉头微皱,尾音消散在暮色中。
万物灵华,天道有常。
人行天地间,有所得有所失,天道授予人灵,必也生制衡。
谢云峤自己以身证了此道,白玉京上跌落至此,他甚至想问那天道一句“可否好玩?”
夜幕里,大片的黑色侵吞了山川,如阴霾迫近,浓重地令人无法喘息,直到府中的下人在廊柱旁挂上了灯火,听见人语和脚步声,谢云峤才从幽冥囹圄中转醒。
“嘶…好痛。”
缓缓地坐在台阶上,他总是忘记身上的寒毒总是在夜晚搅弄得浑身痛楚,活蹦乱跳了二十几年,逃不过阴沟里翻船。
此时,赵客带着一位医者打扮的人回到客房的院落里,那医者的袖袍纹绣一匹是踏云的鹿,想必就是赵客之前提起的青鹿崖的人。
十年前也曾有医术世家隐匿在山野,以鹿为纹徽,但没有此时凌云踏空的姿态,谢云峤隐去眼里的探究。
过去已逝,陈芝麻烂谷子也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这人也要我医?”
那青鹿崖弟子在经过谢云峤时,皱了下眉头,对赵客说道。
赵客还未来得及回答,谢云峤便摆摆手,笑道:“不需要,我身无长物,没有银钱付给你。”
“你体内有一股阴冷至极的鬼气流窜。”
青鹿崖弟子实话说道:“就算千金我也医治不了,若是想多活几日,就离松桥连镇远些。”
赵客心里一惊,他原以为这个酒肆小二是有些功夫傍身的普通人,吴钩试探后,才知晓他身上有其他伤,赵客眼里含着歉意,只因他们任务在身,因此处处生疑,贸然出手令他再度负伤。
“我……”赵客张口,想要询问医者是否有其他法子。
谢云峤轻笑,赵客虽然沉稳不言,却没有杀伐果断的冷眼旁观,自己的伤口与他无关,倒闹得他心里愧疚难安。
便扶着廊柱站起身子,做出一派云淡风轻架势,道:“公子自会长命百岁,比你们活得都要久。”
青鹿崖弟子好言相说,没被领情,冷着脸转身就向门内走去,赵客看了眼谢云峤,谢云峤摇着扇子走出院子,道:“我随处逛逛,不用寻我。”
“请多加小心。”赵客朝着谢云峤的背影说道。
此人身上迷雾重重,言语乖张,处世浑然不吝,且不知如今灵脉修炼之法,似乎是久违出世之人,但他救下了师弟师妹,赵客总是要以礼相待的。
谢云峤懒得理会他的古板那套的客气话,脚底下生风,一路跑向了府中的…厨房。
“烈酒,烈酒,来一坛最烈的酒。”
谢云峤把折扇随插在腰间,撸起袖子,钻到人家的厨房里寻酒,还时不时搓搓手跺跺脚,暑天晚上也是闷热的,他这副模样像是快冻死,谢云峤心底再次咒骂打伤自己的人千百遍。
可惜松桥商会富得流油,厨房里的酒都是上品,讲究的是清雅淡然,连粗劣的烧刀子都寻不到,谢云峤翻得灰头土脸,终于翻出了主人家除岁时没有喝完的半坛屠苏。
谢云峤抱着酒坛大口大口地灌下,浓烈的酒气灼烧心肺,这才压下些许冷气,面上红润了些。
“以前不怎么喝,现在与你倒是有缘。”
扔掉酒坛子,擦擦嘴角,谢云峤带着酒气,轻松道:“啧啧,我是天生的逆骨。”
谢云峤对松桥连镇有了兴趣,就算知道有危险,更想一探究竟。
“庄大当家的,已经重金请来青鹿崖的医师为几位仙长受伤医治。”
庄大当家摸着账本,长叹道:“诸位仙长愿意施加援手,咱们可要伺候好了,万不可马虎。”
管家点头记下,回禀道:“半月以来,我们已经派出各路人马去往仙府求援,起初愿意相助的门派有很多,可是在咱们这接连折损了几位,原本应下的几家也没有回信了。”
松桥连镇里遭了邪祟,接连发生古怪事情,起初只是河里的鱼儿翻了白肚,只当是河里落了毒,后来便越加离奇,矿山里时长传来异动,采矿人甚至看见了麟身的长蛇,头上还凸起两尖角,似是走地蛟。
采矿人被吓得不敢上山,所以只能请来仙长们帮忙摆个祭坛,将他邪祟驱除。
原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却没想到几位仙家折损在其中,侥幸未死的也是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凌霄宫的几位小仙长已经到了吧,我事务缠身没有相迎,你可有安排下。”
“已经安排在了客房。”管家回道,“只是有两位受伤,还在昏迷,已经请去了青鹿崖医者,不过名叫赵客的仙长带来了信物。”
“好好好,安排人将青山剑取来,待明日交给仙长。”
庄大当家好似松了一口气,道,“有了凌霄仙宫的法宝,我们定能将邪祟铲除,鱼龙灯会召开在即,万不能再横生事端。”
管家赶紧回道:“大当家请放心,鱼龙灯会已经差人妥善安排着,今年必是周全。”
两人在书房中又商谈了些商会的账务,最后管家退了出去,赵大当家则在书房里点灯看账本。
“嘎吱——”
听墙角的谢云峤避开管家,退到隐蔽处,自语道:“啧,拿别人的东西作礼,你倒是大方。”
他决定要摸清松桥连镇里的邪祟,自然第一站就要来听听当家人的墙角。
但这商会的当家说的都是君子言论,倒是个表里如一的善人,没什么可挑剔的,只能揪着青山剑的事情撒撒气。
早前在桥头酒肆,听吴钩和胡樱嘟囔,知道他那青山剑如今是个抢手的物件,不过明眼人都猜的出来,松桥商会的剑九成九是个假货。
毕竟一个人傻钱多的商人,手里怎么会有真东西。
次日清晨。
谢云峤乐呵呵地跟着赵客去凑热闹,然后…他看见了一把剑。
一把…
真得不能再真的…青山剑!
你好,久违了。
谢云峤咽了咽喉咙,视线死死地凝视在青山剑的剑鞘上。
金玉为饰,上面镶嵌着夜明珠、紫琉璃和玛瑙石,华丽至极也俗不可耐,一点也不像青山剑名那般脱俗。
白衣的少年和少女齐声说道:“当家的弄错的吧,我们凌霄宫要的是青山剑,这把剑就算再贵,也不能作数。”
赵客虽然不言,却也生了迟疑,握着一路护送来的匣子,似乎再犹豫要不要交换。
长袖下,谢云峤偷摸伸出了手,一副“既然你们都嫌弃不想要,不如就给我”的蠢蠢欲动姿态。
庄大当家尴尬道:“咳,凌霄仙宫的小仙长有所不知,这把剑确实就是青山剑。”
谢云峤点点头,没错,它就是!是我眼拙,你人傻钱多,却有几分眼色。
“虽然。”庄大当家抹了一把头上莫须有的汗,接着道:“虽然它造型俗不可耐,可我多方求证过了,那日除末,底下不少人都曾见谢云峤拿着这把剑登上白玉京。”
这般说着,但庄大当家显然对于自己所说的话也没有十分的自信。
谢云峤掀了个白眼,立即收回了之前的评价,这人没有一点眼力。
看那剑鞘上的珠玉宝石都是他在天下第一的赌场明月楼赢来的,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
想当初他在明月楼中连赌了三日,赢到金玉后,便去铸了这把剑鞘,什么叫俗不可耐,明明就是天上地下独有的奇珍。
赵客犹豫半晌后,道:“有劳了。”
他分辨不出真假,既然师傅让他来此交换青山剑,那便交换。
庄大当家接过赵客递来的匣子,大笑着摩挲着说道:“哈哈哈,好好好。有了凌霄仙宫的傅魔锁和阵杀石,一定就能将松桥连镇中的妖祟杀死,还地方百姓太平。”
管家也递给赵客青山剑,交易过程十分顺利。
谢云峤站在后面急得直搓手,还以为找自己的剑要费些功夫,没想到居然这般轻松。
“能给我看看吗?”
谢云峤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急不可耐,强装淡定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轻薄如蝉,锋芒似朝辉,剑出唤起一天明月,召来满怀冰雪的大名鼎鼎的青山剑吗!”
众人:“……”
什么玩应,他们可没有听过青山剑有这么长的头衔。
赵客拿过青山剑后,没有迟疑地转交给谢云峤。
谢云峤如见故人老友,倍感欣喜,说到底还是这把剑救了自己一命,剑若有灵,此时怕是已经哭出声了吧。
握住久违的剑柄,抽剑出鞘,挥向空中。
“噌——”
剑锋急促,撞击玉石当啷,众人没有料想一把装饰般的佩剑的剑气这般毕露。
谢云峤欣慰地看着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剑,他与有荣焉。
“这把剑!”胡樱惊道。
允许你歌颂这把剑,谢云峤矜持地点点头。
吴钩也瞪大眼睛,说出了下半句:“这把剑…居然是把断剑!”
谢云峤一顿,抬头朝剑锋看去,不,没有剑锋。
剑被折断,只有巴掌大的一小段。
“我重金购来时,它已经这样了。”庄大当家道,“虽说断了,也是青山剑不是。”
逻辑毫无疑问。
但谢云峤手指颤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沉浸在震惊惶恐和悲伤中,久久不能自拔。
他的剑,断了,居然断了。
庄大当家一边好言说着,一边拱手表示他也没有办法,若是以后能寻到其他碎片,一定会派人送上凌霄仙宫。
此时管家拉扯赵大当家的袖口,指着打开的匣子,拍着大腿道:“大当家,这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庄大当家拨开管家,朝里面看去,果然是个空匣子。
“你、你你,我松桥商会拿得虽然是残剑,但你空无一物,是不是欺人太甚!”庄大当家气愤道。
一场交易,稀碎。
“怎么会空无一物,师兄一路相护,绝没有被人夺去!”
吴钩虽醒但伤未痊愈,听闻庄大当家的话,他第一个不信,箭步上前,探头去查看木匣子。
赵客蹙眉,他确定未曾有人调换,途中将木匣系在背上,若是重量变了,定能察觉出来,怎会出现差错。
胡樱脸色白了一下,似是发现了其中关窍,惊慌地扬起头对赵客说道:“是内门子弟,姓方的把东西拿来的时候就阴阳怪气一番,还不让我们打开盒子,师兄,是他……”
胡樱说到一半,被赵客的神色制止,立即跺了下脚,闭嘴不言。
师门内部的浑水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你这个小二,把剑还来,难不成凌霄仙宫的诸位仙长还要强取豪夺不成!”
没了筹码,管家瞧见一身粗布小二装扮的谢云峤,没了之前的宽容忍耐,伸手便要去夺剑,谢云峤正沉浸在剑断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下意识握紧剑鞘移步躲开。
管家眼前一花,谢云峤的身影已经在三步之外,怒道:“你,你给我拿来。”
谢云峤骤然惊醒,发现一屋子的人视线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哎呦,给你给你。”谢云峤将青山剑扔给了管家,“我平生从未见过这么多珠宝,看花了眼,对不住,行了吧。”
“乡野粗鄙。”管家低声道。
谢云峤偏过头,糙木扇一展,遮住半张脸,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青山剑。
其实他心底已经谋划百般个抢剑而逃的方式,但是若是自己跑了,怕是着三个少年日子不好过,只好摇头作罢。
“三位仙长,方才我一时心急,想来你们也是有苦处。”庄大当家此时也给了一个台阶,“您看,贵派仙名远扬,咱们的交易也不是做不得,我问贵派求那阵杀石和傅魔锁是为出去邪祟,若三位仙长能够除了邪祟,青山剑我双手奉上。”
赵客点头,应道:“此番是我们没有周全,自当尽力。”
说罢赵客示意胡樱和吴钩离开,谢云峤长叹了一口气,摇着扇子也跟了出去。
松桥商会今日人来人往,似乎有什么热闹事情,但赵客三人显然郁懑。
吴钩抱臂小声怒道,“那居然是个空匣,方云峰卑鄙小人。”
“好不容易在外门试炼中取了前三甲的成绩,才有这次机会。”胡樱失落道,“若取不回剑,会被逐出仙门的。”
谢云峤跟在他们的身后,将他们的话听了过去,摇着扇子走到他们之前,接道:“找出邪祟,除了便可,你们修仙问道怎么不能斩妖除魔了。”
“你话倒是轻松。”吴钩一张脸紧绷着道,“就算是师兄已经筑基,可未曾修行过内门心法……”
凌霄仙宫内外门子弟有别,心法只有内门子弟才可修习,所以只有成功进入内门,才能说是真正的踏入仙门。
外面的人不知详情,一口一个仙长叫着,其实他们还未曾直面过妖祟邪物,身上也没有鉴别妖怪的法宝,怎么除妖。
谢云峤一折扇点在吴钩的头上,挑起眉梢,慵懒道:“呦,怎么,没有劳什子心法,就做不得事?”
“别碰我。”吴钩挥臂挡去,道:“你连仙骨都没有,就是一凡夫,之前还被我……”
还被我伤到胳膊,流了一地血,但回想起胡樱师姐方才告诉自己,是这个凡夫救了他们的命,可他心底总还是不信的。
区区一个凡夫,有什么能耐。
谢云峤看着那小少年的眼神转个不停,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忽地生了玩弄之心,道:“三招之内碰到我,我就帮你把青山剑弄到手,怎么样?”
“就你?”吴钩狐疑。
他没有应下,九成是因为想起了谢云峤之前血淋淋的胳膊,怪渗人的。
“要是没有胆子就算了。”谢云峤勾起嘴角道,“不如现在打包走人,免得被外人瞧见笑话。”
吴钩禁不住激将,伸手拔下背后的剑,然后猛然汇出一道剑气。
他入仙门时测得仙骨是为上乘,虽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以气御剑的招式,但撺弄周身之力挥出去也能对普通人造成极大伤害,所以在他脑袋一热,刚出剑时便后悔了,扬声急促道,“你躲开。”
赵客见势也要去拦,可谢云峤的身影在原地便不见了。
“臭小子,会不会用剑。”
谢云峤已然站在吴钩的身后,屈膝踢了吴钩一个踉跄,算是报了之前的仇。
初相遇时,谢云峤不知仙骨之事,察觉到他们内力外裹着奇怪的气息,带着威压,便以为各个都是绝世高手。
但试探了那两个贼人后,谢云峤也就觉得无趣了。
“你…你!”
吴钩仓惶站起身,还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便被单手夺过了剑。
“我…我怎么?”谢云峤拿着剑,歪头露出嘲笑意味。
脚下步法变化,靴尖点地,如踩云踏风。
衣袂翻飞,银白剑刃光影犹如春雨细线,雨花翻飞落地,乍起波澜,端得是无尽风流。
剑越来越快,快到三人的目光无法追逐。
可谢云峤的身法更快,往往三两式后一转,似川流奔流,又似孤云缥缈,一套剑法打下来,谢云峤松展了筋骨。
“噌——”
最后,谢云峤腰身一转,随手将剑投回吴钩身后的剑鞘里。
“少年快哉风流何谈惧,想做什么就去做,还没动手便道不行是什么理儿。”
谢云峤说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向赵客,正视问道:“你,记下了几招?”
“我…”
赵客一顿,好似忽然被夫子点到名的神游学生,惭愧道:“只有三招。”
谢云峤的身法太快了,赵客只记下了三招。
“啧。”谢云峤有些嫌弃,对赵客摊开了手。
“这是?”赵客眼里不解。
“给钱啊!”谢云峤一哼,大义凛然道:“既然学了,还不给钱!那三招卖给你了,给我三两银子。”
“好。”赵客乖乖地掏出钱袋,付给谢云峤银子。
谢云峤颠了颠银两,对尚在震惊中的吴钩道,“剑不适合你,还是用刀吧,就知道蛮力挥出,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等到谢云峤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胡樱捧着自己泛红的脸颊。
谢云峤生得好看,却总是慵懒模样,方才鲜活起来,更脱俗了,比凌霄仙宫里的内门师兄更有仙气。
“师兄,他究竟是什么人啊,使得又是什么邪门功夫。”吴钩挠头问道。
赵客握了手中的剑,犹疑道:“卷尽残花风未定,风波步法,残花剑意。”
说罢却摇摇头,再道:“不,也许是我看错了,他可能只是隐世之人。”
只是赵客方才忽然想起,自己年幼时,家中曾来客,点名与父亲比试,身姿与方才小二的身法相量,可父亲最后不敌那人。
他年纪尚浅,只觉得父亲是天下最厉害的,没想到输给了一个很年轻的人。
于是他很生气,但是父亲却乐极,对他道能见一眼风波残花,夕死可矣。
后来,赵客八岁半时,白玉京仙门打开,他侥幸得仙骨,便辞别父亲去了凌霄仙宫问道,他时常想寻到那个打败父亲的人,一定赢了他。
若不是那小二年纪对不上,赵客恍神间,差点将他当做那踏风卷花的人。
“嘿嘿,终于有钱了。”
谢云峤不在乎自己给那三个少年留下的一头雾水,拍拍屁股跑到了松桥连镇的街道上。
松桥靠山又靠湖,馆子里有鱼鲜有山珍,可他兜里只有三两银子,点不起那些昂贵菜肴。
“问他要少了,看他掏钱那么快,说不定要三十两也能给我。”
谢云峤一拍脑门,十分后悔,单就三式残花剑法,搁在之前,没个百八万两,他都懒得拿出来显摆。
不过现在回去再谈钱,那就白白装了半晌世外高人模样了。
“咕噜—”
一早上与那青山剑,又是失而复得,又是得而再失,闹得肚子扁平,咕噜作响,好在街道两边的摊贩营生也不错。
谢云峤闻着香味挑了家面铺,点了份加肉的浑汤面,配上两根青嫩小菜,倒也美味。
吃完面,还剩下些银子,谢云峤钻进了人海里又买了些甜食小吃。
大梦一醒十年,事事变故,这市贩烟火却给了谢云峤熟悉感,桂花糖膏依旧甜得腻人,绿豆饼子依旧松软掉渣。
“诸位,走过路过万别错过!”
这叫卖声也是十年不变的,谢云峤舔掉嘴巴边的糖,跟着人群凑了过去。
“诸位今日可有缘分,瞧瞧这是什么!”
那贩夫将一口麻袋打开,然后将里面鼓囊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哎呀,这怎么都会动!”
“是精怪!快跑。”
围观的众人吓了后退几步,连声惊叫。
“诸位莫怕莫怕。”贩夫赶紧叫住要跑走的众人,道,“这不是精怪,只是点小把戏,莫要怕!”
原来那麻袋里掉出来的是一堆缝织的布偶,兔子老虎小鸟造型各异,但和寻常玩偶不同,他们却是会动的。
“诶,这位小哥,你听我说。”
因为围观的众人齐齐后退,只有谢云峤没有动,所以小贩伸手抓住了谢云峤的袖子,生怕唯一的客人也跑走了。
“我前一阵遇见个仙人,他教给我点睛玄黄之术。”小贩扬声说道自己的奇遇,“这法术能够让这些布偶动起来,仅此而已,不是妖怪,你们看看,它们也没伤人不是!”
围观的众人眼巴巴地瞧着。
地面上会动的兔子布偶跳来跳去,小鸟也蹦蹦跶跶,因为里面填充了不少棉絮,看起来憨态可掬,不像能伤人的模样,很可爱。
“这术法能维持三日,三日后就是寻常玩偶了,诸位家里若有小儿,他们肯定喜欢。”
小贩继续推销道:“我在前头的镇子里已经卖了好几袋了,过了这家可真没别的店。”
如今世道稀奇事情都常见,富贵人家还饲养夜里能够发光的鸟雀,围观的刚才冷不丁被吓到,一听他说在别处也有人买,便也蠢蠢欲动了。
“老板,这东西贵吗?”已经开始有人询价。
小贩眼睛一亮,赶忙道:“我初来贵地,自然不会坐地起价,诸位给点过路的盘缠就可,只要半两银子。”
半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谢云峤一个月的月钱也只有半两,这劝退了许多凑热闹的人家,可也有人买得起。
主要是这布偶实在稀奇,买一个给街坊四邻涨涨见识炫耀一番也不错。便有几人上前逗弄起那会跳的肥胖布兔子,见确实只能蹦跳不会伤人,直接买了回去。
接二连三买得人更多了,谢云峤也觉得有意思,低头想挑拣个捏捏。
但可爱的款式早就被人捡走了,谢云峤低头,只见一只布老虎,迈着八字步,好似喝醉酒,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然后紧紧地抱住谢云峤探出的手。
这布老虎五颜六色,好似掉进了染缸刚捞出来的。
又或者说,制作者不知道怎么将布老虎缝织好看,索性便每个颜色拼上。
身体是红色,黑色条纹黄色王字,绿鼻子,裂开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客官,您要这个吗?”小贩见着谢云峤抱着布老虎审视良久,便问道。
谢云峤张开手,甩了甩,但布老虎四只爪子紧紧地攀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似黏上了谢云峤。
“我……”
谢云峤刚想说自己再看看其他,可一低头,哪有什么其他,所有的布偶都被抢购一空,独独余下他手上这只赖皮虎。
“嗯,我要它。”
赖皮布老虎眯起眼睛,眼见着愉快。
谢云峤掏出银子,硬着头皮,买了这最丑的布老虎,然后快速地离开摊位,好像是怕被人说道自己审美独特。
“嗷呜~”
抱着谢云峤手指的布老虎发出欢快的一声,摇动尾巴。
谢云峤“哎呦”一声,嘟囔道:“别的布偶也没有声音,这只是会叫的啊。”
花布老虎眨眨眼睛,紧紧地贴在谢云峤的手指,讨好地蹭了又蹭,鼻子抽动,像是嗅觉灵敏的狗子,在辨别主人的味道。
“动作也比起别的灵巧,看来是我捡到了便宜,丑就丑点吧。”谢云峤心情顿觉舒畅了。
却没发现那布老虎听闻谢云峤说出丑字后,棉布身子一僵,伤心地抖了抖耳朵。
……
“布上引线,内着棉絮,执笔点睛,神鬼招来。”
此时卖完布偶的小贩背着空布袋子,腰上挂着沉甸甸的钱袋,哼着调子,拐到了一处无人的庭院。
嘎吱一声,关上门。
“噗——”
软物落地,那壮汉小贩凭空消失。
地上空余一个棉布人偶,脸上绣着孩童般稚嫩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