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许我》是由作者鹤白几许所著的一本现代纯爱小说,主角是季野与江望舒,主要讲述了:季野从小生活就很苦,父母双亡还带着一个智力低下的弟弟,原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生活在苦难中,直到他遇见了来支教的老师江望舒。
最新评议:季野与江望舒相互救赎的日常。
《人间许我》精选:
年三十的夜晚是守岁的夜,十里坡再穷的人家也会因为辛苦忙碌了一年而生出些仪式感,挂上灯笼,让它红彤彤的亮上一整夜。
到了后半夜,炮仗声便开始噼里啪啦地由山脚一直响彻到山上,轻轻一嗅甚至都能闻到空气里的浓浓的火药味。
年味至此刻,在这个贫穷得过什么节日都提不起劲儿来的小山村里,却变得异常浓厚。
这是对中国人来说,亲情最浓烈的一个夜晚。
季野家也罕见地亮了一夜的灯。
属于他和弟弟的房间被季小才拿着扫把乖乖拾掇干净,将烧焦了的棉被和床单搭在了几张拼起来的椅子上。
炕依旧很烫,显然也不能睡人。
季野撑开一张小小的圆木桌,把奶奶搬到了他收破烂淘来的烂轮椅上。
那张轮椅被季野重新拿铁皮钉了钉,又安上了一个小木轮子,洗得干干净净的,等一旦得了空闲,他便会去推着奶奶出去晒晒太阳。
季野炒了盘油麦菜,又做了盘西兰花烧豆腐,简简单单调了盘胡萝卜丝做凉菜,凑了一桌简单的年夜饭出来。
“哥,饺子。”
季小才虎头虎脑地盯着桌子上红色的塑料袋,可怜巴巴地舔了舔嘴唇。
季野这才想起,中午为了罚季小才,自己并没有打开江望舒给他带回来的那些肉饺子,而是简单的下了些面做了午饭。
于是他转身过去,拿出了那两盒包装整齐干净的饺子。
透明的塑料盒上,一张用毛笔勾画出来的小人儿突兀地跳进了季野的眼睛里,它唇角的弧度大大地上扬着,露出了一张傻气的笑脸。
季野眨了眨眼睛,又看到袋子的最里面躲着一个泛着灯光暖色的小玻璃瓶。
他心里一暖,指尖轻轻触过塑料盒,眼底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泪光。
那瓶护手霜被季野束之高阁,放在了家里唯一带锁的柜子里,是季小才和老鼠都碰不到的地方。
季野因为那条棉被而阴郁了一下午的心情突然就奇迹般地转好,连带着热饺子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祖孙三个人围在小小的木桌前,也过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除夕夜。
季小才没吃过纯肉馅的水饺,咬了一口后把眼睛瞪得老圆,香得他恨不得把脸埋碗里直接吞。
季野端着小碗,给歪坐在轮椅上的奶奶一口一口喂饭。
奶奶系着围脖,张嘴小口小口咬着,泪水顺着眼角沟壑纵横的褶子处流下来,攀着木板的手抖得厉害。
平时混沌不清的脑子,也在这略为寒酸的除夕夜里有了几分反应,心疼起眼前这位小小年纪就支撑起整个家庭的孙子来。
季野蜷着食指轻轻擦去了奶奶眼角的泪,又拿卫生纸沾了沾奶奶嘴角的饭粒,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张大嘴巴。
“啊……对啦!再吃一口!”
奶奶张大嘴,足像个老小孩,跟着“啊”地乖乖长大了嘴巴,饺子被用勺子挖碎,肉沫和饺皮一起送进了她嘴里。
季小才心满意足地吧唧着嘴,吃得脸蛋上都是油。
“嘿嘿,奶奶流口水了!”小孩子眯着眼睛笑得看起来鬼马精灵,看起来和其他正常小孩别无不同。
季野心中发酸,轻轻敲了敲小才的脑门,柔声笑道:“你自己都流,还说别人!”
季小才撇了撇嘴,把脸埋进了碗里,偷偷发出了“咯咯咯”的笑音。
月亮挂在云雾稀薄的天边,散着朦胧的光色,柔柔地笼在十里坡的上空,映着所有团圆的人家,也淡淡洒在了所有夜难能寐的孤独旅人的窗前。
江望舒捧着脸,静静坐在窗前,窗台上落满了除夕夜的薄雪。
他披着一个单薄的袄子,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认真地规划着开学要进行的工作。
他和团队前前后后忙了小半年,却只给江月小学招到了两百余名学生。
而这两百多小孩里,有近一大半是干不了多少家务活的六七岁低年级学生。
而十二岁左右能分进六年级的小孩,却只招了七个。
最让人难受的是,一个女孩子都没有。
江望舒捏着眉心,心底很不是滋味。
他明明看见村子里有很多半大孩子,但他们的父母却始终不愿把他们的孩子送来上学。
无知的大人们宁可让自己的孩子扛着锄头下地,宁可让他们整日与猪圈里的猪、鸡舍里的鸡为伍,也不远让自己的孩子在明亮的教室里“浪费”光阴。
曾让江望舒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却在十里坡这个被深山困囿的小地方里变得毫无意义。
江望舒想起季野,那个一天都没读过书的孩子,他走到校园里的时候眼里分明满是光亮与渴望。
那个他费尽心血建造的地方,是孩子们可以走出去的最好路径。
如果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话,那他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江望舒咬了咬牙,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大年初四开始,等家家户户都串完亲戚了,江望舒开始背着包挨家挨户敲门。
“只要你们肯把小孩送到我们学校来,我承诺会给你们家里每年三百五十块的补贴!”
这些钱是从江望舒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来的,没有任何上级部门和慈善团队的补贴,他把曾经投行赚来的钱一股脑儿拿出来了一半,贴在了这些补贴里面。
果然,那些村民开始动容。
三百五十块,甚至抵得过大部分人家一年里所有的田产收入。
江望舒和他们讲不清楚教育的重要性,只好拿出钱和教育来画对等。
江月小学所有老师知道江望舒这个举动,都被惊了一跳。
杨坤气喘吁吁赶到学校的时候,江望舒正在带着一群工人给学校的微机教室里装电脑。
“小江,你可想好了,这钱一旦投出去,可就进了无底洞了,”杨坤猛地吸进一口烟,浓烈的带着尼古丁焦味儿的雾气从他鼻孔里喷出,“到时候可别指望那些家长会对你感恩!”
江望舒拎着扫把仔仔细细地把地上的材料沫扫堆到一起,无奈地低头叹气道:“杨老师,孩子们能不能上学是第一等大事,我们总不能因为那些不开窍的家长们,而耽误了他们的一辈子吧!”
“小江,我干了一辈子乡村教育了,接触了不少人,很少敢把自己整个人扑在里面,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坤指尖夹着的香烟微微抖了抖,掸了掸烟灰,将余下的烟头掷到脚底碾碎,这才眯着眼提醒江望舒道:“一群饿极了的野狼,你老喂肉,总有一天没肉喂他们的时候,他们转头过来就能把你吃掉。”
江望舒微微低了低头,不言不语地拾起地上的烟头,冰凉的指尖轻轻一捻,明亮的火星在他指尖挣扎了一瞬,未来得及燃尽,便已经死在升起的青烟之下。
杨坤见他不说话,便也不再劝阻,只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江望舒的肩:“至少也给自己留点余地!”
江望舒点了点头,将烟头烟灰扫进了垃圾堆里。
凭着江望舒三百五十块钱补贴的保证,江月小学总算是在开学前招到了六百多学生。
元宵节一过,江月小学就正式地在正月十六那天开始了报名工作。
因为少了交学费这一项工作,报名流程就显得异常简单:一群老师站在所教班级的校门口,等着孩子们自己选年级报名就行。
江望舒极其重视报名工作,特地起了个大早,和担任教导主任的杨坤一同站在校门口笑眼眯眯地当起了吉祥物,干起了迎宾的活。
季野来得很早。
他在天不亮的时候就把季小才哄醒,给他背上了自己给缝的一个新的布挎包,妥妥贴贴地斜挎在季小才身上,又给季小才穿了身干干净净的新衣裳,看着弟弟吃了一碗汤面,这才牵着季小才的小手带着他走到了学校。
“小才,这是去学校的路,你看,得拐三个弯,走三个大坡才能看见学校,知道吗?”
季野边走边给季小才指路,声音淡的像风,在蒙蒙亮的天色底下散开在寂静的山路里,惹得路边刚冒出头的小麦都轻拂起波纹。
到校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望舒。
江望舒戴着一丝不苟的金丝边眼镜,前额的刘海被清晨的雾气打湿,镜片上也蒙着一层薄雾。他穿着一身直挺挺的黑色风衣,笑吟吟地面对着每一位牵着孩子走进校园的家长们。
看到不远处踌躇的季野和季小才,江望舒眼睛亮了一下,用力冲他们挥了挥手。
季野这才牵着季小才,慢慢走了过去。
“小才,路上冷不冷?”江望舒看着季小才红扑扑的脸蛋,逗弄了两下季小才的下巴,弯着眼睛哄道。
季小才浑然不觉地摇了摇头,接着兴奋地大叫道:“哥哥!你看!高楼!里面全是高楼!”
“小才以后就在高楼里面念书了,高不高兴?”江望舒轻轻在季小才脑门上拍了拍,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高兴!”季小才拍着小手又蹦又跳。
季野把手斜斜地挎在兜里,安静地看着弟弟和江望舒的互动,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弧度。
江望舒牵起季小才的一只小手,对杨坤弯腰道:“杨老师,您在这里帮忙看着点,我进去安顿一下小才。”
“诶,放心好了!”杨坤大大咧咧,转身给他一个笑脸儿。
因为智力原因,季小才被安排在稍低一点的二年级,个子足足高了其他小孩子一个头,加上他大眼睛大脑袋,在一群小人里就成了极为扎眼的那一个。
季野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季小才被老师排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又看着他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在教室前面领书。
大眼睛抱着一沓书,从教室前面摇摇晃晃回到自己座位上,还有模有样地拿起笔,歪歪扭扭的在上面画了些标记。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映着明媚的阳光,照在了那些衣裳破烂面颊黢黑的山区小孩们身上,每张小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在这一刻,窗外的季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想,城里的小孩每天都能在这样的日出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课桌,可对十里坡的孩子们而言,却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
原来他期盼了很久的光,有些人一出生就能披在身上。
江望舒站在季野身旁,一侧脸就是少年写满落寞的脸庞。
季野在窗外站了很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小才的一举一动。
看他新奇地和同学打招呼,看着他紧张地站起来跟着其他人一起喊“老师好”,看着他下课鼓起勇气说想要加入到小伙伴的游戏中去。
直到感觉季小才能完全融入到学校生活里去,季野一直提着的心这才一点点放了下来。
他侧过身,对着江望舒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望舒骇了一跳,忙扶着季野的胳膊肘往上托。
“江老师,真的很谢谢你!”季野站直身体,眼睛湿漉漉的,眸子里泛着水光,像被雨淋过的小狗。
目光里满是尊崇和虔诚。
他从兜里掏出江望舒补贴的三百五十块钱,轻轻放在了教室外的窗台口。
“这钱我不能拿,”季野抬起黑漆漆的眼睫毛,沉沉地望进江望舒的眼里,“虽然我季野是个文盲,但我也知道人字怎么写。捐学校且学费全免,能做的您全做到了,没必要再贴着自己的钱来补贴我们。”
江望舒揉了揉额角,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庞青涩的男孩子,柔声说道:“小野,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补贴也是一种方式,你不用想那么多。”
“江老师,有些地方,越补贴会越穷的。”
季野蠕动了几下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好轻叹了口气。
有些道理,江望舒总会自己碰到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