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禾所著的小说《明夜大雪》正倾情推荐中,小说明夜大雪围绕主人公宋飞棠63号开展故事,内容是:从来都不算是个好人,只是他是有一点自己的职业素养在,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马上放弃那个人。
网友热评:真的很笨的实验人攻x聪明负责的医生受
《明夜大雪》精选:
探出塑料袋的绿色叶子引起了63号的关注,嫩绿跳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顺着袋子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继续向上看到对方的脸。昏暗灯光模糊了那人的轮廓,眼神里的冷漠却一清二楚。
对方的话63号大概猜懂什么意思,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外面实在太冷了。
63号许久没发过声的喉咙费力地挤出一个字:“不…”
嗓音粗砺低哑,像带着铁锈。
说罢63号收紧了棉衣,高大的身躯蜷缩进角落,微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显得有点可怜。
宋飞棠见过苦难的人多了,对这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没生出什么恻隐之心。快步走过,直接无视了,越过他去开门。因为这大块头挡着,门只能打开一个缝,宋飞棠一言不发,贴着墙根挤进了屋。
63号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有点疑惑地看向宋飞棠的门,稍微向外挪了下。
他刚刚是故意做出一种有些弱势的姿态,身体恢复不少,想钳制住那个瘦削的人轻而易举——
现在自己有能力掌控局面。
多年的隐忍之下早已经是千疮百孔的疯狂,他不会再被抓回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同归于尽。
但63号很聪明地没有选择冲突。他从那些实验员人类身上学会了观察,现在角色倒转。
自己来观察这个有些反常的人类。
目前看来,那个人没有控制自己的想法?
63号视线没聚焦地飘在花纹杂乱的地砖上,眼神晦暗不明。
屋里的宋飞棠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现在无视他就好。
可过了几天,门口的男人依然是没离开。
又是一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烦躁的宋飞棠瞟向蜷缩的男人,有点不耐烦地再次下了逐令:“赶紧走。”
那地上的男人却是一动不动,甚至连起伏都没有。他皮肤干燥,嘴唇苍白起皮,眼睛紧紧地闭合,眉头不安地拧成一团。
“还清醒吗?”宋飞棠这次没上手检查,只是用言语询问。
安静的走廊里,宋飞棠隐约听到一小声回应。他叹了口气,该说这个人有毅力?都渴得脱水了,也不离开一步。
“起来喝水。”
面对没有回应的男人,宋飞棠蹲下来拍了拍他,男人的眼睛困难地睁开一条小缝,除此便没了其他动作。
63号看着宋飞棠晃玻璃杯的样子,逆光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那些人重合,他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宋飞棠见对方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十分无语地凑近扶起了男人的头,这人只是小幅度地挣了下。宋飞棠把水杯凑近,润了润他的嘴唇。
63号起初紧抿嘴唇,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渴望。他一时松了牙关,喉结重重地滚过,伸出宽厚的大手罩住宋飞棠拿杯的手,仰头咽下清凉的水。脑里一片空白,只剩求生的本能。
他喝得太快,以至于被呛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63号偏过头,擦了擦嘴边的水珠。
才品出嘴里的咸味,这不是普通的水。63号皱眉瞪向宋飞棠。
后者拿着空杯起了身,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盐水。你已经脱水了。”
63号弓身看向宋飞棠,没听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对方像是无视了自己,回了屋子又倒了一大杯水,拿着一袋面包放在门口,随即就离开了。
等了很久,只有一片安静。63号也没感到任何不适,他试探地摸到杯子,抬头环视四周并无异状。小心翼翼地举起透明的玻璃杯,对着窗户外泄露的阳光仔细观察,没看出什么门道。
想了许久,63号轻叹了口气,还是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天色已晚,漆黑安静的走廊里传来声响,昏暗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地亮着。63号立刻清醒,坐起身观察。
宋飞棠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来了。目光根本没扫到63号,像是无视了他,径直进了自家门。
63号对这个忽略的举动感到安全,他慢慢放松下来,继续看着地面发呆。没过多久,那个人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63号依然低头,悄悄地从发丝间抬眼望过去——
门缝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放下一个装满饭菜的碗和一双筷子,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关上了门。
那个人又给自己食物了。
嫩绿油亮的菜叶盖在白饭上,蒸腾着热气。63号眯起眼睛又凑近了些。他把碗上放着的两根棍拿在手上掂量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以前进食从不用其他工具,食物也是那些没什么味道的干粉块和各种注射液体。63号伸出手指戳了戳绿色的菜叶,马上因为温度过高缩回去。他没吃过颜色鲜艳的东西。下面是颗粒分明的米饭,香气扑鼻。
喉结滚动,63号咽下口水。又端着饭碗端详研究了一阵。他看向旁边的筷子,在流浪的记忆里,人类好像都会用这个东西进食。他笨拙地抓起筷子,小心翼翼扒拉一口饭菜嚼着——
温热,柔软,鲜香,爽口清润的青菜和软糯的白饭让63号回味无穷,他放慢了速度,细细地体会着单纯的,仅由食物带来的享受。
此后的几天,宋飞棠依然什么也不说,只是自己吃饭时会多带一份放在门外。
63号也不再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宋飞棠,饭也乖乖吃了。两个人之间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
今早没定闹钟,宋飞棠是被外面的烟花声吵醒的,抓过手机一看已经将近十点了。
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医院里每个人都很忙。宋飞棠要值今天的大小夜班。
想起外面的傻大个,宋飞棠无声地叹了口气,顺便带口饭而已,没想到对方还真赖着不走了。每天无所事事守在自己门口。
宋飞棠看着临近中午的时间,没来得及洗漱就拿起桌上的面包。按下门把手,只听“砰”的一声,遇到了什么阻碍门没打开。
听到外面的人挪了两步,宋飞棠才打开门,心里猜测着:这人一直贴着他的门?
男人抬头,眼睛微微睁大,视线没有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自己。他探究的目光让宋飞棠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放下面包关上了门。
进了卫生间一看镜子,歪歪斜斜的领子最上的一颗扣子敞开着,睡裤被穿的一长一短,头发也胡乱地翘成一团。宋飞棠立刻整理好衣服,飞快洗漱。滴水的黑发下耳朵微微发粉。
全部整理妥当后,宋飞棠坐下来刷了会手机。新闻都是大多是关于元旦新年,本地新闻却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报道了一条犯罪嫌疑人画像的警报。
宋飞棠微微皱眉,突然想起外面的男人,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立刻点进了这条新闻,画面似乎卡了一下,他没在意地继续向下翻着……
并没有熟悉的面庞。
悄悄松了口气,宋飞棠退出新闻又玩了几局手机游戏,看着失败的界面,他兴致缺缺地关闭了手机。从书架抽出一本科普书籍读了起来。
不知道看了多久,门口响起女人的嘟囔,突然那声音尖锐起来,喊叫了一声。宋飞棠从书里抬起头,夹上书签,快步走到门前看了看猫眼:
门外站着那个流浪汉,似乎要迈步向前,看不见的地方又传来女人的骂声。
连忙开了门,宋飞棠认出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是对门的邻居,毛阿姨。此时她正颤抖地喊到:“你…你他妈神经病啊?滚!”
而那个最近一直沉默的男人像是露出了本性,眼神凶狠,浑身迸发戾气,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女人,令人不寒而栗。
男人缓慢地向前挪了一步,毛阿姨的尖叫立刻刺耳地响起:“救命啊!!他他他想杀了我!!”
宋飞棠快步上前,挡在男人面前,双手用力地抓住他的臂膀。抬起头仰视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对方疯狂的眼神飘向远方,深处是一片空白。
那个漂泊的雪夜里,他也是这样迷茫无助。明明是个身高体力占上风的胜者,却总像一条败家之犬。
宋飞棠手上的力度轻了些,他试探着开口,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对方闻言低下头,视线聚焦在宋飞棠脸上,很快目光又偏开。喉咙里咕噜着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低沉微哑叫人听不清楚。肩膀不自在地动了动。
“他妈的,一个大老爷们还推我…”毛阿姨还在后面喋喋不休,一脸鄙夷不屑。
那厌恶的眼神令63号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他愣在原地,恍惚着怀疑自己真的跑出来了吗。
谩骂声还在继续,63号随即被拉回现实,他垂眼瞪着矮胖的女人,现在只想让那张聒噪的嘴再发不出一丝声响。
手指传来干燥温暖的触觉,63号低下头,看见一双修长的手抓住了自己,他顺着袖子看过去,对上一双忧虑的眼睛。
“你停下来。”
63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甚至对这句话异常熟悉。他目光更阴沉了几分,却没轻举妄动。他试着藏起冲动,把自己的手一点点抽开,观察宋飞棠的反应。
宋飞棠没有63号想的脸色大变,只是平静又清楚地说:“冷静。”
63号十分意外,不知所措地低下头。那话仿佛像咒语般,让他身上几乎要爆发的凶猛沉静下来。胸膛的剧烈起伏慢慢平息,紧握的拳头也逐渐张开,微蜷着手指勾住衣角。
宋飞棠确定他已经缓和下来,转头看向骂骂咧咧起身的对门毛阿姨,女人看到宋飞棠安抚住那个男人,更证实了自己八卦的猜测,忙挖苦讽刺道:“宋飞棠啊,这是你家里人?有毛病就别让他跑出来。你也真够狠心的,就关在门外?给我们邻居造成多大麻烦!”
宋飞棠看向咄咄逼人的毛阿姨,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总看见她和几个阿姨围一起指指点点说闲话,是个爱八卦惹事的中年妇女。
“是不是你先对他做了什么,他才这样的?”宋飞棠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到。据他这几天的随机观察推测,男人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发呆,那种和谐的氛围是真的。没理由突然暴起伤人。
毛阿姨闻言果然尴尬地沉默一瞬,立马又接上话:“怎么了?就说了他两句,这么大一个人挡在门口,我进不去屋!”
“就这样?”宋飞棠微眯眼睛。
“你,你别想转移重点!他是不是神经病?你不管他就扔在外面?你不亏心吗?就这还是个医生啊?天天救别人能挣钱合着自己家傻子就不管了呗。”
宋飞棠闻言眼神暗了下去,冷冰冰地开口道:“他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流浪汉。我做过的事问心无愧。”
“那你现在维护他干嘛?他吃饭那碗,你家的吧?”
宋飞棠点点头:“是。”
毛阿姨骂了句:“他妈的混别人家饭吃,像条流浪狗。”她去开自家门,嘴里还嘟嘟囔囔道:“我警告你,他最好别影响到我们大家!”
说完大门不近人情地砰地关上了。
按照毛阿姨的性格,她是不怕事情闹大的,就这么翻篇了看来是自知理亏。
宋飞棠转过身,端详面前的男人。对方回避了他的视线,依然是安静沉默,不发一言,甚至给人一种很乖的错觉,和刚刚判若两人。
宋飞棠轻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明天起是新年,你回家吧。”
他说完便进了屋,大门轻轻地关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63号缓缓坐下。在一方狭小的走廊里,曲起双腿交叠着。他目光望向宋飞棠的大门,迷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