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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王小如

你好王小如

发表时间:2022-04-08 11:07

《你好王小如》by观云相,原创小说你好王小如正火热连载中,围绕主角王小如开展故事的小说主要内容:从小就一起长大,所以一直都有不同的感情,但一直都很清楚,这种感情从来都不是爱情。

网友热评:一直不是。

你好王小如小说
你好王小如
更新时间:2022-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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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王小如》精选

王小如拉着我在派出所门口转了两圈。我说其实改名这事儿,未成年也能做,他说那样需要征得父母同意,不够独立自主,无法成全他尊严的圆满。他不圆满的尊严在过去无数次地被幼儿园老师、初次见面的叔叔阿姨、嘴上没个把的小学男生……等等等等,损害破坏过,托管班的阿姨第一次接人放学,在校门口呼唤:晓茹,晓茹!他颠颠地跑过去,阿姨看一眼他挂在脖子上的名牌,惊讶道:哦哟,怎么是个男孩子!这句话在他心中深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据我推测,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心中已是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生态环境好得不得了。

我说:你要独立自主,拉我出来干嘛?他说,我这不是未成年吗?我说,我是你爸,还是你妈?在未成年人的眼里,父母是个很重的概念,从我们还将逃离家庭看作人生之事就可见一斑。对于我,就更不用说。我吃饭要妈妈煮、学费要爸爸缴、我十六岁时被拉到医院开了个胸,手术也得让爸爸妈妈签字。后来我爸说那不是开胸,不过是被大马路上驰骋的汽车撞了一撞,于是动一动区区的小手术。我对此已经毫无印象,说是开胸只因在我当年贫瘠的知识原野里,它出现在最可怕的情况下。但我爸说那是区区的小手术,那它就是吧!

我在医院里躺了起码三个月,出院后妈妈不肯让我去学校,我休了一个学期,王小如的邻座变成了多余试卷、班级杂物和无人认领的作业的集合体。王小如到医院来看我,大吐苦水,觉得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班级里成双成对的,他和老师在课堂上一来一去,点名点他上了瘾了!他来的时候,还抱着一束康乃馨,我妈很高兴,问:

“小如啊,你来看华华啊?”我知道我妈一定松了一口气,她老早以前就怀疑我是个没朋友的怪胎。没朋友不可怕,可怕的是以后没老婆、最后没小孩收尸。我妈天天疑心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她倒是有很多朋友,也不多不少的正好有一个老公,后来有一个小孩,结果呢?小孩被飞车撞得半死不活的,要没这事儿,她过两天就该和孩子他爸办离婚手续去了。

此时此刻,我妈对王小如的印象,一定不只是“华华的朋友”那样简单。她觉得自己见到的是亲生子面对父母离异的维稳器、笑对未来生活的强心针!王小如面对这莫名的重托,笑得比花儿还灿烂。他什么都不懂,就是傻乐!

王小如卖笑一阵,待到我妈春风满面,转去洗手间给他洗苹果了,立刻脸色大变,辅以仇恨的眼光。我很想对他说实话:教数学的老头盯上他,已非一日之事,实在不是我在与不在就可扭转的!但他的仇恨也很短暂,如同他对幼儿园老师、叔叔阿姨、小学男生……的仇恨。他把那束康乃馨往我朦胧中记得刚开过的胸口上一放,转头来关心我的身体状况:“伤哪里啦?做了什么手术?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好呢?”滴水不漏的,这是他能问出来的话吗?我认定他是个传话筒。他瞪着我,似怨似厌,眼睛里好像也是这么说的:老实点,给我个标准答案,我好回去交差!他的眼睛很浓,很黑,只不过亮晶晶的。周末我大晚上的走在路灯坏了的小道上,一不小心掉排水道里了,排水道的沟盖板丢了,最近不下雨,里面一滴水没有,掉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掉进黑洞里了;等我爬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拐过街角,一辆小汽车呼啸而来,远光灯笼罩我的一瞬间,我好像亲眼见证了超新星爆炸。它们就是这样的黑,这样的亮,还很灵活,每时候王小如有苦不能言,眼睛一转来瞪我,目光里脏话一箩筐。但是他从来不说脏话。

我说我好像开了个胸,他果然为之而震悚,追问开胸是如何开法,是不是和菜市场里剁猪骨头一样?万一开错了骨头,又或者伤口缝得不密,肺部会不会漏风?我其实连我到底开没开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回答这些问题,自然是支支吾吾,目光上下游移。听说后来王小如对胸部手术大感兴趣,日日钻研,几乎有投身医海之势,我就更不敢告诉他了。

王小如第一回探病,可以说是落慌而逃。我妈欲以烟台产红富士苹果替我笼络他,他盛情难却,消耗了两个,这才婉拒。他拒绝得太晚了,我妈妈以为他尤爱此物,日日都为他准备两个,好像他专程来医院吃苹果似的!以至于他后来看见这等红澄澄、圆润润的造物,便胸闷心慌,叫我快快移开。他说一看见苹果,就想起当年我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妈摆在床头柜那两个苹果,很像某种供品,正等着他吃掉,好像作了某种见证。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半死不活,不过无聊是有的,因为我浑身疼痛,不能动弹,且每日要吊水。后来我的一些同学听闻此事,纷纷到医院来看望我,并为我带来美好的祝福与作业若干;再后来我终于能坐起身且握笔时,他们却都不来了,只余一个风雨无阻的王小如日日来到,并消耗我妈的两个苹果。后来我出院了,成了一个暂时的家里蹲,王小如就不来了。我很觉惆怅。以后我的第一任女朋友和我闹分手,甩了我一大嘴巴子,我都没有这么惆怅过。

我们说到王小如落慌而逃,只说他因那上品烟台大苹果而慌,并未着笔他怎么逃。现在想来,他逃得确实没礼貌、没道理,但是情有可原。他是在我妈妈起身去洗第三个苹果的时候逃之夭夭的,王小如原本是来探监,最后却成了坐监的倒霉蛋,被几个苹果折磨得面目全非。我妈拿着水莹莹的苹果回来了,问道:

“小如呢?”

我说:“他回家了。”

我妈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顺手把苹果凑到我嘴边。其实她并不在乎来的是小如、小红还是别的什么小花之类的,她也不会去想为什么一个中学生闲得没事干,要在医院连吃两个苹果。后来她知道了,还为之大闹一场,可惜为时已晚。我妈对许多事都保持漠然,假如她不漠然,最后也不会和我爸闹成那个样子。

王小如的那束康乃馨花,还丢在我的胸口。粉白黄嫩,有股新鲜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他跑的时候,我叫住他说:“你下次过来,让阿姨别买花了!多破费呀!”

王小如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地说:“我妈还不知道你被撞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白炽灯下幽闪。被车撞了的时候,那辆汽车的车灯像一个大闪光弹,闪得我头晕目眩,无法思考。我忽然就迷糊了。之前我以为他是他妈妈的一个传话筒,代表组织对我进行慰问。他现在说这种话,我真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了。

我的前半生是何其的有计划!我只是躺在病床上,便要罗列出一张每日的机务:上午,医生巡诊,我任其摆布;中午,口服我妈亲手所煲大补汤一碗;下午,王小如来探病,我与其商讨军机大事;晚上,我爸来换班,我趁机培养缺失已久的父子感情。

我俨然将王小如视作同盟,对他和盘托出我的维和大计,它是这样的:鉴于我父母感情破裂、已在结束婚姻边缘的严峻形势,如果可以,我完全不介意我再出点什么事,以延长父母婚姻保卫战的战线。我在医院里躺三个月,他们半年内就还得貌合神离地演戏,避免影响我的心情,不利于伤口恢复;我三天之内活蹦乱跳,他们第四天就会直奔民政局。

我坦诚道:现今的阶段,我还是比较需要一对父母,就算我不在乎他们感情是否破裂!假如没有了父母,谁给我的手术签字!王小如评价:自私!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王小如虽然看起来天真烂漫、迎风开花,然而他总能吐露一些世所公认的真理。尽管“代梦华自私”的结论尚未为世所知,但我已先入为主地也将它划入真理范围了。三个月过去,我成功出院;又三个月过去,我康复完全,他们共去民政局,和平分了手。

我的大计没有成功,他们还是离婚了,那时候我尚未成年,但是临门一脚。等我成年了,或许再过几年,便明白长大之后,不是只有父母能给我手术签字,还有伴侣、孩子,等等等等……王小如觉得这是对他自由与尊严的不成全,他要的太多了,暂时我还没全部搞清楚,于是虚心请教。他把我带到派出所门口,宣布道:

“我要改名!”

派出所我是去过两三次的。我被车撞了,于是去派出所走流程签字;祸不单行,身份证在车祸里丢了,于是又跑一趟补办。但是陪人去做什么,我是没有过的。况且我认为王小如的逻辑实在是毫无逻辑:他还在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证明自己摆脱了父母,这种心态恰恰说明他还没有。我不知道他要自由做什么。我将要成人,我爹不管妈不爱,我现在起码比全国98%的同龄青少年要自由。假如我现在宣言我要改名成王小如,我父母将举双手无条件同意。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觉得惘然。

我不会把这些话和王小如说,因为我知道他会伤心并且恨我。我只是说:好吧,随你,我同意。王小如大觉满意。但我同意是不作数的,他没能成功改名。十八岁一满,他拥有独立自主的权利,不需索得父母的同意。他后来常往派出所跑,跑去报失,跑去被调解,跑去陪我注销父亲的户口,就是没去申请改名。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并没有因为家庭破碎,性情大变,成为一代狂人,又或者就此断情绝爱,疾之如仇。我妈一定认为我是受了非人的打击,丧失学习的动力,以至于高考考出平平无奇的一个分数。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但是我父母深为愧疚,我于是欣然接受。我没有填报出省的大学,据说我们年级出省率再创新低,跌至28%。我向来不关心这种事,都是王小如告诉我的。王小如就是那28%的一分子。公布录取的那一夜,我们依依惜别,执手相看,除此之外想不出还有什么举动能够表达悲痛。其实我俩都没有那么悲伤,可大家都这么做。王小如发誓每年每月每日的此时我们都要相聚于此地,进行一个友谊的修补与加深。我说不可能。我们是在我妈留给我的一间老房子里相会的,那个小区很旧,据说是我妈怀孕的时候买的一期房。离婚以后,他们劳燕分飞,留我一个人住着顺便看房子。我妈说要卖了这里,给我换一套新的。她说一切都要从新开始,这才算是生活。

王小如说我很没劲,他只是做一个感性的模糊的比喻,以证我们感情的如初,并不是真的要每年每日准时准点地和我相见。但是后来这个约定还是实现了。我让我妈把旧房子留给我,四处找人合租。我找了四年,期间见过很多人,男男女女,来来往往,沉浸在梦一般的朦胧里,现在全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在找谁,也不知道我在等着谁。第四年我本科毕业,接到了一个本市的号码,问我房间还租不租,能不能看房。我说可以。

我同样对很多人说过可以,最后都是不可以。挂了电话我收到妈妈的消息, 她说等一下要和我爸爸一起来吃个饭。所以我又得很抱歉地回拨电话,说:对不起,有点急事,不可以。欢迎您明天再来。我信奉缘分,任何事情的分岔与转机都在印证缘的深浅。假如对方不愿等待,又或者已有下家,那没有办法,即是说:无缘!我不争取。

我偏要勉强,出师未捷身先死;我终于释然,勉强的对象又要假装一对恩爱夫妻演出合家欢。这场戏的要点有四:

1.我爸爸旁敲侧击地问我是否有女朋友;

2.我妈妈直来直往地向我发出共同离省的邀约;

3.怨侣二人齐声关心我的未来规划;

4.他们相互抱怨。

我实在是不堪其扰,借故离席,留他二人在餐厅彼此的进行大清算。那餐厅离老房子有些距离,我响应减排号召,骑自行车而来。然而我父亲视我作完全的大人,拿出他对老哥老弟烟酒助兴那一套来。过去他常带我去一些饭局,凑个人头吃饭并吸收席间二手烟若干,正如新居需要绿萝吸收甲醛。所幸我妈订的餐厅很重文明,只许开酒,不许抽烟。

我给他们各找一代驾司机,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去了。我以为:酒驾本身便是一种恶行,不在于驾驶的是机动车或非机动车。我自己因为被酒驾的撞过,对此深恶痛绝,自己决心也不做那人等。头晕目眩地往公交车站而去,那一瞬间,我回忆起当年走在年轻的马路旁,旁边是排水道,前方是一街道的拐角。那时我不知将会发生什么,就算如今我也未能占卜天机,猜不到下一秒的事。我掉进了黑黢黢的排水道,仰天长叹之时,发现今夜居然有两三颗星星(在我们城市,见到星星的几率和在路边买一体彩刮刮乐的票子,当场中100块差不很多)。我好容易爬出来,转过街角。我没有比那时候更茫然的心情。

我那年二十二岁,正过了公历生日。我坐反了公交车。我住的地方没有电梯。我不打算考研。我找的工作爸妈都不满意。出门时夹在门把手上的水电费单子,此刻还揣在我的口袋里。我还没爬到楼层,家门口的声控灯就亮了。王小如的行李箱庞然拦在我跟前,他从楼梯上霍然站起,破口大骂道:

“代梦华我XXXX!”

现在回想,王小如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他坚决认为自己说的是一段外来的、大学本地舍友家传的、纯正浓厚的脏话,然而在他十八岁以前,我从未听过他吐过脏。本科读书那四年他和狂奔的兔子一样,脱离我的视线范围,我无从考证他的脏话史。后来我们没分开过了,也未听过他再卖弄旧日同窗的家传之学。和王小如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此成为一桩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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