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异物放行》by养鹅的热心市民,原创小说寅时异物放行正火热连载中,围绕主角孟野齐禾朗开展故事的小说主要内容:孟野看起来什么都会,但其实只是在工作上,他根本不是个会恋爱的人,所以才会遇见齐禾朗。
网友热评:诡计多端纯情攻×腹黑老司机受
《寅时异物放行》精选:
“确定是这里?”
“确定。”
齐禾朗转身向后面看了一眼,眼神的意思是在说“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枣树深藏在半山腰的一处废弃果园中,不太好找,中途问了好几个本地果农才从一大片看起来景色相同的荒草中发现它。听说它长了好几百年,枝叶繁茂,从不迟到,被当地人供为土地公公一般的存在,但是现在明明是七月酷暑,树干却从中间裂开,树皮外卷,像是冻伤的迹象。
齐禾朗走向那棵百年枣树,步伐缓慢而稳重,即使如此,在他无限靠近的过程中还是有不少枯枝烂叶应声砸下来。他将手覆在粗糙的树皮表面,感受残留在上面的灵力,时而如波涛汹涌,时而如小溪潺潺,它们看上去无形,其实是会说话的,此时正夹七夹八地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叶疏拿着纸和笔,在他身边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问道:“朗哥,你听到什么了吗?”
“听是听到了……”
齐禾朗很难将那么一大段话如实翻译出来,简单来说,盘踞在此处百年的枣树妖忽然起了歹念想要吸食幼童精力以增进自己的修为,然而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已经被好心人胖揍一顿。好消息是他还没有死,只是暂时被封印起来了,坏消息是这位“好心人”直接爆破式掘了他的老巢,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作为天庭检察部门来说,核实查验三界异物身份是他们日常工作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然而就连部门首脑都犯了难,可想此次工作难度。而且这类报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流年不利,异物横行,怪事频发,此次公差也是为此而来。
叶疏边点头边记下齐禾朗的话,在“线索”这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只要找到这个设下封印的异物就行了,应该不难,只要查一下《罗异册》就知道了。”
齐禾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罗异册》本天庭和地府共同保管,借出皆有记录,正是某次被地府稽查队的人借走以后再无归还音讯,如今出了这么多祸乱,负责三界异物出入放行的地府迟迟不肯出结果呢,答案只可能是——
叶疏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掩藏在草丛之下的某物说道:“朗哥,那里好像有东西。”
是一个破旧的橘红色小香囊,用一根红绳系着,豌豆大小的白玉珠子磕掉了一半,颤颤巍巍地随风晃荡。齐禾朗左右端详,从破碎的珠子表面找到一个“花”字,一看是花神庙和尚们的笔迹,而这庙宇百年前荒颓,现址是文物保护单位,不太可能有流通在现世的文物。
他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不喜欢。
会让他想到某个不怎么讨喜的家伙。
于是他随手丢给叶疏,再用消毒纸巾反复擦了擦手,说:“这东西上面有其他异物的灵力,和这里的都不一样。”
叶疏点头,用随身携带的小镊子取了点土装进透明袋子中,像这样的证物袋他已经装了七八个了,塞得口袋鼓鼓囊囊的。他不像齐禾朗懂得如何和灵力交流,一路以来能做的只有搜集证据、有备无患,当一个称职的助手。
现在证据齐全,剩下来就差把《罗异册》拿回来了。叶疏呼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件大事,可是算起来他们已经出差三天之久,开会时天地两界领导一再强调协力合作的事情,而现在别说《罗异册了》,就连地府的鬼影都没见到过。
听见齐禾朗叫了一声,叶疏小跑跟上,发现他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把花瓣往池塘里一撒,涟漪荡漾,冒出不少过来抢食的金鱼,之后又扫兴游开,而荷花开得正酣,嫩黄色的花瓣有丝绸般的质感,光滑弹亮,烈日之下仍然舒展身姿。
叶疏不懂他的趣味,木头脸一如既往的冷淡,问道:“不等地府的人过来吗?”
“不等了,等也是白等。”齐禾朗坐在池边的石凳子上,不说的话还以为是出来观光的普通游客,“估计啊是他们监守自盗,搞丢了《罗异册》,又因此放行了无名异物扰乱人界。要不再给他们点时间‘圆谎’吧,你觉得呢?”
还没说完的是,留存在香囊上的灵力并不属于三界任何一个异物身上的,它没有出身,没有过往,自然没有姓名,在《罗异册》上专门有一页空白是用来描述它的,叫做“无名异物”,所以不管怎么做都是白费功夫。
说起来齐禾朗倒是认识这样一位旧人,很多年了,他换过太多的名字,再见面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如果有机会的话。
不过叶疏好像稍稍还有些不太甘心的样子,塑料笔管被他活生生咬出牙印来,“我觉得事不宜迟就可以出发去下一个现场了,好像是一起车祸,疑似异物附身,被害人……”
还没等他说完,齐禾朗起身将外套盖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太用功啦,你这样下去衬得我好像在偷懒一样。”
叶疏摘下外套,解释,“我没有……”
“开个玩笑,板着脸干嘛,笑一笑嘛。”
“呃……”
齐禾朗做示范一样的咧嘴笑起来,“刚才你说的那个什么,车祸,对吧?听说附近有一家专门卖拉面的店可好吃了!走走走,饿死我了,先去吃饭……”
该说不说的,确实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临江南路准时开启午高峰模式,夹杂着尾气和饭香的主干道却突然架起一道人高的黄黑色警示栏。事故车辆是出租车,车内两名乘客重伤昏迷,受到波及的路人轻伤、擦伤,哀嚎声遍野,像是突然拉开地狱之门又紧急关上,留下这么一片烂摊子。肇祸司机当场毙命,死状惨烈,弹出来的安全气囊直接堵死了车门,身体因为剧烈撞击后在窄小空间中直接掰成“S”型,头身分离,光是把尸体拼凑完成都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条路因为早晚车流量巨大,发生车祸不奇怪,但奇怪的是整件事发生的过程。据监控录像显示,早晨七点整,该车从东南方向入口驶入,围着分流环岛转了整整七圈,在最后一圈的时候突然加速,撞向护栏。死者既没有重大疾病史,也没有酒驾,况且还是在烈阳高照的大白天,一切发生得突如其来又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经过调查后发现,此人年轻时因为拉皮条被狠狠教育过,出狱后仍不知悔改,居然打起了未成年人的注意,经常借跑出租之由在附近小学蹲点、跟踪,然后再找机会诱拐,卖给“有需要”的人,殊不知有人良心发现,为赎罪出卖了他。
留在现场的民警忍不住啐了一口,像是出了口恶气,“这种人渣!就算死了做鬼,阎王估计都会觉得他脏!人在做天在看,恶有恶报,这就是命吧!”
另一个撇撇嘴,不愿靠近,“少说两句吧,毕竟是命案,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触霉头!”
话音刚落,两人不禁抖了一下,那么大个太阳还挂在头顶,但周身凉凉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走过。
希望是错觉吧。民警抱着单反,反复确认刚才拍下的现场尸体照片,不由得抱怨了几句,“老周啊,你就不能闪开点么,那么大个影子全都拍下来了!……啧,不对啊,谁动我相机了吗,怎么拍出来都是糊的……老周?老周!”
哪儿还有什么“老周”,有的只是背后空荡荡的马路。当他再次举起相机时,镜头中的尸体忽然像是有了知觉,冥冥中动了一下手指,紧接着一团黑影闪过,乍一看好像是光影效果,没想到那东西是有五官的,一双瞪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镜头之外。
尖叫声雄壮而粗狂,吓得时芝差点重心不稳摔进血泊之中,一抬头,猝不及防和那具尸体来了个“浓情蜜意”的对眼。他忍住恶心感,壮起胆子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那个嚷嚷着闹鬼了的小警察晕了过去,括约肌松懈,裤裆大泄洪,在马路上急速汇聚成一条湍急的河流,除此以外并无异常。
等会儿,不对啊,自己不就是鬼么,哪有鬼吓鬼的道理。
虽然这么说,但是像时芝这样有名有姓的,基本上都是大有来头的鬼官。《罗异册》所云,时芝茨吉,人身狮头,判官身边一鬼妖,负责记录每一名死者的生平,细数罪责善事。最近他被抽调到地府缉私队,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缉查”这件事上,重点排查的就是那些不应该出现在人界的异物。
至于一个地府职员为什么要来人界出公差,其实时芝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最近加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事情也一次比一次紧急,多多少少都能猜的一些“猫腻”——那本被三界众生供为“圣典”的《罗异册》不翼而飞,是被偷被藏,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制造恐慌,目前情况不明,毫无头绪。而且人界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来往地府的不明异物也越来越多,没有了《罗异册》的依托,地府早已焦头烂额,就连一些日常工作很难开展下去。
时芝不免为自己捏了把汗,今天是他第一次单独行动,本就有些紧张过头,小插曲过后更是急得手心背后全都是冷汗。
“此间土地,出入幽冥,舍我以渡元灵……”
这具所谓意外死亡的尸体其实还有很多值得考究的地方,比如他为什么会选择在有乘客的情况下突然加速,身体又为什么会扭曲成这副模样。待时芝公式性念出这段话之后,那张扭曲的脸上显灵般汩汩流出不少黑血,嘴巴一张一合,空念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好像是英文。
吃了没文化的亏。
还好周围没什么游荡的野鬼看见这么丢人的一幕。
每个地府职员都有自己常用的法器,时芝的是一面单面镜,能够照出镜中人的前世今生,以便记录情况及时汇报。但随着人界逐日复杂,设备也要紧跟潮流,镜子不再是镜子,还有了自动读写和查验功能,数据库直接和《罗异册》相连,如若发现死者三魂七魄中掺杂不属于人界的异物,直接可以追本朔源,办事效率飙升(虽然现在的情况是根本连不上“网”)。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只是一介普通职员,卑微如判官砚台里的墨水、阎王茶缸里的茶叶、孟婆碗里的汤水,究竟如何处理还得听上级安排。
一想到这里,时芝不禁觉得千斤压顶,幽幽叹了口气。
说曹操曹操到。
“头儿。”
时芝蔫蔫地喊了一声。
孟野撩开黑色长衫的下摆,俯身拨弄了一下四分五裂的尸体。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深灰色鸭舌帽,以及一副连睡觉都不愿意摘下来的黑色墨镜,头发有些长了就编成乱七八糟的小辫子,再随心所欲地披在肩头。他是地府要员,工资不少,待遇不低,按理说不应该是这副被生活碾压得无可奈何的样子。而且孟野对他的日常生活只字不提,倒是特别宝贝一支没水的钢笔,墨绿色的英雄牌,害得时芝不得不脑补出一部烛光浊酒的虐恋。
咳咳,偏题了,总之这些都不是他这个时候才出现的理由。时芝内心挣扎了一下,凑到孟野跟前说道:“孟头儿,要不你先看着,我……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我就先……”
“着什么急,你又没家庭没朋友的,去哪儿不如在这里待着。”孟野轻飘飘地说出了本世纪最令人痛心的事实,“就这么一具尸体没别的了?不对啊,那是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滩不明液体,时芝尴尬地咳了咳,“意外,意外。”
好在孟野没有追问下去,他一直都是三界中最懂的男人,然而今天却沉默的像是突然失声,紧皱眉头不肯漏一个字。
“奇怪……”
他突然嘀咕一句,起身绕到右边,用随身携带的那根铁杖轻轻挑起尸体的胳膊。
时芝看那玩意儿眼熟,才想起来上天听人说天庭一位叫做“铁拐李”的同僚丢了东西。孟野对此解释是路上捡的,用着顺手就忘记交公了。这谎话鬼都不信,要不是因为他体质特殊能够兼容这世界上大部分法器,就凭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本事,早已被反噬到皮包骨都不是了。
铁杖在这些废墟之中游走,孟野一定是在找什么,可是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眼看就要到下午两点阳气最旺的时候了,作为晚上才上班的鬼官,时芝无法克服生物钟的召唤,打了个哈欠,“这案子确实疑点很多,一时半会儿光靠我们俩肯定查不出来。”
“不用查,我都知道了。”孟野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笑了笑,“不然你觉得为什么这孙子会死的这么快。”
“……”
“哎你别着急,听我解释,我最近不是一直在找《罗异册》么,虽说没有结果吧,但意外收获一个爱吃人的枣树妖。为此我盯了好久,好不容找到机会下手,没想到这孙子居然跟我使了个障眼法!”
一长串文字如水流一般在孟野的右手上滚动,慢慢在手背上聚集成“枣树妖”这三个字。
“不过很快就被我识破了!”孟野收起手臂,很是得意地扬起下巴,“要不说是小妖怪,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见识,居然找了个普通人上身!刚巧就被我抓个正着——”
时芝越想越不对劲,打断道:“尸体离奇的死亡方式,原来是……”
孟野打了个响指,神秘一笑。
他还得瑟上了??
知不知道这么做很可能酿成大祸??
任何一种干预行为都会打破三界之间的平衡,这是白字黑字写在《地府要员行为规范守则》中的。为了区区一个枣树妖,孟野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挑战地府底线,甚至还不以为然,反以为荣。
时芝甩了甩一脑袋沉重的思绪,问道:“话说回来,头儿,《罗异册》呢?”
孟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大了双眼,麻利又迅速地把自己的口袋翻了个干净。
“完了!”
“头儿,什么完了?”
“靠,老东西,居然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