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2345677所著的小说《偷渡》正倾情推荐中,小说偷渡围绕主人公清光庄舟开展故事,内容是:庄舟的目的是一直跟着一个人,不管对方是不是需要他的陪伴,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网友热评:需要和你在一起。

《偷渡》精选:
庄舟轻轻“嗯”了声,表示在听。
酒精让周自行头晕、头痛、头胀,又把这简化成一个简单的闭眼。全然漆黑的视野里,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于是慢慢与那个人说起他的钢琴。
“不要躺地上,小心着凉。”这是那天周自行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天聚会过后,周自行发现自己落下了外套。天冷,他只有那一件外套,只好倒回去拿。谁知刚拉开门他就踢着一人白衬衫,黑燕尾服,门口微弱的白光照过来。那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周自行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而后心里又被另一种恐惧迅速霸占。他赶紧蹲下身去感受那人的鼻息心跳,确认人没死,如释重负。他难得语重心长地劝他起来:“地板还没扫呢,别躺着了。”
“二百年前的今天,肖邦死了。而我还活着。”躺在地上的钢琴师睁开眼睛。
周自行得了这不说人话的应答,绕过他没好气道:“要是我刚刚没反应过来,你可能已经被我踩死了。”
“我死了,以后也会有别的人活着。”钢琴师又道。
周自行找来找去找不到自己的衣服,些许烦躁:“噢生命生生不息,真不错。”
“音乐永生不死!”钢琴师突然大吼了一句。
太突然了,周自行被吓得差点没往地上扑去。他没脾气了,只想赶紧回去睡觉,敷衍了一句:“真棒。”就继续找。
这时钢琴师又道:“骗你的,它已经死了。”然后大哭起来,哭得又大声又痛苦,衣服皱了头发乱了,简直像在哭丧。
周自行原地站了会,不知怎的想起来钢琴师刚来不久时,有一天试图一个人把钢琴搬上顶楼,结果根本抬不起来,还把脑袋磕了,缝了三针才好。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他想免费请所有人来听他演奏,来感谢大家的照顾,而这个房间太小了,坐不下。当时十三处的人把这当笑话讲。又想起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经常像是喝大了,可实际上滴酒不沾,他说自己的热情要燃烧得清醒,酒是个偷人时间的坏东西。
“别哭了。”周自行心烦意乱道。
钢琴师道:“关你屁事。”
周自行顿时不爽,好心当成驴肝肺,外套都没找就摔门走了。
想到这,周自行嗤笑了一声。至今回想其这个开头他仍觉得荒谬,这不像爱情片,而像惊悚片。这个人不是来填补周自行心上的空洞的,而是因为他,周自行完整的心上才陡然空了一个巨大的洞。
他不自觉地转起手中的易拉罐,易拉罐把他拖回现实里。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是个不错的人,和陈瑶恋爱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一辈子都会这么好。可是我不知道……我没办法……怎么做都不对。”他想要从庄舟这里得到一句认同,或者干脆挨顿揍,哪一样都能像千斤顶一样支撑他再站起来。但庄舟偏偏不置可否。
周自行自嘲地笑了下,把易拉罐扔了,重新找了罐新的,拉开,可还没等倒嘴里,首先爆了一手。他低头看,这居然是一罐可乐。
“我操。”他震惊地看着这罐东西,最后举起来喝了一口。可乐就可乐吧。
庄舟给他递了毛巾,他低头擦着手问庄舟:“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我是个垃圾。”
电影突然又播了起来,但是跳过了中间一大段情节,在这时小姑娘已经长成大女孩了,坐在她要保护的树上,和树下的男主角说,你帮帮我。
屋里灯开得不亮,电视机的光在周自行脸上忽闪变化,爆开的可乐发出“滋滋”的冒泡声。
作为朋友,庄舟想了很久,也只能说:“坦白说,我对感情……其实很极端,我把它拔得很高,一定要毫无瑕疵,但这是不对的。”他轻微皱了皱眉,“所以我大概……没法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
“或许也不应该由我来提这个建议,应该问陈瑶。补偿也好离开也好,问她想要如何。毕竟你错在先。但……我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弄得更糟,抱歉啊我真的不擅长这个。”直截了当的话说完,庄舟不由得又宽慰起周自行来,“不过至少我知道人有很多个方面,不能因为某个人偷过东西,就判定这个人一无是处。以前我爸也收过贿赂,但是他对我们很好,我很想他。”
屋里一时恢复了深夜的寂静,秒针动一下都让人觉得吵闹。庄舟很快收拾好情绪,只留下了对周自行无能为力的歉意。他拿起啤酒和周自行干了一杯。电影又卡起来,不过谁也没想起来要把它关掉。
“还有更垃圾的。”说完这句话不过一秒,周自行又重新坐起身,面朝沙发发了会呆。庄舟又是“嗯”了一声,望着他。周自行说:“十三处已经入不敷出了,第一基地有大老板最近在花大价钱买个会弹琴的小玩意,指定了要男的,亚裔,身高一米八左右,左眼边上有颗痣。”
庄舟拍了拍周自行僵硬的背。
“你怎么想?”他问。
周自行喝了口可乐:“这是他自己告诉我的,他说可以拿他去领赏。”
周自行到最后都没醉,反倒是庄舟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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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清光打了个长哈欠。前晚他一直想着这个偷跟师傅跑的计划,紧张得一晚没睡,接着一路奔波,然后昨晚心里七上八下做了一夜梦,也没睡好,他有些累了。
他昨天本想去和师傅告白,不是从前那样隐藏的、开玩笑的、掩盖在崇拜和仰慕之下的,而是在别处应该手握一支鲜花倾诉的感情。为此他的心砰砰跳了一路,然而走到时却发现师傅房里黑着灯。他去敲门,也没有人应,多半是没有回来。他便在门口等着。
大概半小时后,他等来了一个满身酒气的师傅,喝得脸颊都泛红。师傅酒量不好他是早就猜到了,四季基地里大大小小的聚会,师傅从来都是以水代酒。那为什么今晚要喝这么多啊?
清光试探着喊了他一声:“师傅?”
师傅继续往前走,撞在了门板上才顺势停下来,转过头看了清光好一会,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要进门了。
有些笨。清光心里悄悄道。
“我能进去坐坐吗?”清光问他,“你喝了酒,我怕你摔到,不安全。”
师傅却道:“不能。”
清光一愣。
师傅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太好,懊恼地轻叹了口气。清光听不得师傅叹气,马上就想开口,“刚好我也困了”或者“其实我也约了人呢”,然而话还在肚子里挑选,他就已经看见师傅的手朝自己脑袋伸来,当即更加不知所措,目光直往上瞧。然后他的头发、他的脑袋、一整个他,似乎都被被轻轻揉了一下,像是玩陶土的人轻轻捏一个小人。这只手他不熟悉,但是他很记得。
师傅醉了酒的声音软乎乎的:“我今晚有点累,明天陪你好吗?”他的嘴唇不知分寸,就凑在在清光下巴边,清光连连应了好几声好,而后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目光四处乱飘,却什么也没有看清。
直到师傅又靠回门边,清光抓了抓裤子边:“那就……晚安师傅,早点休息!师傅再见!”
师傅进门去了。
先前说得信誓旦旦,真到这会儿清光却不愿意离开了。他躲在树后面看师傅房里橙黄的灯光、走过窗边的影子,听他洗澡哗哗的水声、关门的“嘭”响。屋子很小,他们的应该是差不多的,他依着自己房屋的布局想象师傅走路的样子,竟渐渐有些不敢看了。夜里没下雨,蚊虫聚在光亮的玻璃窗边,他有些走神,直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把他唤醒。
周自行。
周自行敲了师傅的房门。他还穿着昨晚换的那套衣服,精致到皮带孔眼,抓抓头发就能去走秀。这套衣服在这时十分碍眼。当然最碍眼的还是他本人。他一个看大门的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清光立马豹子一样弓起身来,却见着师傅开门时赤裸的上半身,他顿觉头晕眼花,猛一下缩回到树后。然后周自行进去了,门关上了。
清光一下子呆住了。
夜在他眼中并不黑,只是蚊虫、困倦和一点火苗一样的寂寞让这段时间变得很难熬。清光有时觉得自己是灯管,从斜上方俯视底下的师傅和周自行,有时又觉得自己是师傅窗外的蚊虫,光明正大地偷看,或者是他们屁股底下的沙发,脚下的拖鞋,很近,但是都说不了话。
我想知道你们的事,想知道你们在聊什么、商量什么、面临什么困境、想要如何解决,想知道你如何看如何做,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想要知道你。他慢慢念着。然而想要传达给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
时间慢慢过去,清光太困了,眼睛都熬干了,直想闭上。他看看手表,凌晨一点二十分,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只好下定决心明天要找周自行去靶场比一场,撒气、打败他、让师傅夸奖,然后就回去了。
他总不能以浪费自己时间为代价,去看周自行耀武扬威。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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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又打了个哈欠,四处走走。十三处的白天很早开始,人很少,人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只有鸡、鱼和稻子瞧见。他走到了个离师傅房间很远的地方蹲着,草丛把他遮住,他用路上捡的木棍戳土玩,没戳出蚯蚓。
一只小猫不知从哪过来的,绕着他走了两圈。这猫几乎通体黑色,等近了清光才知道原来它肚子那片是白毛,只是太脏了,碰一下沾一手泥。小脏猫。没有人在,清光不用酷着,忍不住小小地笑了一下。猫像是听见了他心声似的,“嗷嗷”冲他喊了两下。
清光道:“我没冤枉你。”
这下好了,小猫嗓门又尖又亮,一连朝他吼了快有五分钟。
清光被吵得脑袋疼,土也戳不动了,心道:你这只小猫真是不讲道理。
“你别欺负人家小猫!”身后突然有人道。
然而见着师傅的惊喜还没喷涌,清光的心情就直接跳崖式掉落成了委屈。明明是小猫欺负他,但是他不想说,丢脸。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块猪肉铺递给师傅。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争宠似的,证明他会比周自行对师傅好。周自行让师傅看起来这样疲惫和难过,让师傅干净的眼睛泛起老旧的黄色,而他从来不会,他只会把自己有的一切好的东西都给师傅,包括他的好心情,可惜他现在有的只是一块猪肉铺,昨天跳舞的女孩给的。
不过师傅挺高兴,撕开了包装纸吃。
师傅昨晚喝得不少,宿醉的头此刻仍在大呼救命,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也蹲下去,一分钟前还在当混世魔王的小猫居然主动蹭他的裤脚,当然,很快猫就遭了清光的瞪眼。而后清光又犹犹豫豫地偷瞄师傅,像是想关心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关键时候嘴笨是清光的一大特点。师傅摸摸小猫,觉着这俩小孩真可爱,但心知这话清光小酷哥可不爱听。
他问清光:“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就多待几天。明晚这里有个观影会,有几部我们那儿没有的电影,法国爱情片,想看吗?”
清光才不喜欢!昨晚看见周自行进了师傅的房门,他就恨不得闯进去把周自行踹走,梦里都堵在师傅门口。赶紧走赶紧走。
“师傅看过吗?”
“看过啊,不过是在别的地方看的。”
“那就不想看。”
过了会,清光清了清嗓子,问师傅:“周自行枪法怎么样?”
“很好。”师傅想了想,“估计和我差不多。”
听了这话,清光顿时郁闷得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小猫都溜走了。他才低声说:“我想和他比一场。”
师傅先是惊讶,然后忍着笑一本正经问:“输了怎么办?”
“我不会输的。”清光说完一顿,又小声埋怨了句,“输了便输了吧。”
师傅见他紧张得脖子都红了,实在忍不住笑了两声:“行,我去喊他。”
清光皱了皱眉,拉住师傅:“我自己去。”
最终是两人一同去了。然而他们刚从小道转回大路,就和风风火火跑来的陈瑶撞了个正着。
陈瑶一眼扫见这眼熟的庄舟和眼熟的小孩,拽着人就跑:“出事了,两拨人打起来了,周自行也在。”
清光和师傅都跟着跑起来。陈瑶那头对于清光来说已经很长的头发一甩一甩。
师傅问:“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从楼上扫了眼,你说我能知道吗?”陈瑶问。
若仅是周自行挨揍,陈瑶才懒得管,但现在情况都到火拼的程度了,指不定是谁杀人放火投毒了,私人恩怨得先放一边。
三人跑着跑着,发现身后人越来越多,大伙不知怎的都冒了出来且跟了上来。到最后,清光终于看见打起来的两拨人时,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得简直像砸场子的。陈瑶对天鸣枪,“砰”一声把众人惊作鸟雀散,可人群聚是一堵墙,散是踩踏事件。三人逆着人潮,不得不手脚并用挤进最里面,然后就见周自行把枪抵在一个精瘦的脑袋上
清光和师傅不便掺合别人基地的事,陈瑶在最前头,直接推开周自行的枪。也不知是劲太大,还是周自行太恍惚,这枪“啪嗒”一声掉地。周围人面面相觑。
陈瑶问:“怎么了?”
周自行没管枪,盯着那伙人:“这帮混账倒卖粮仓里的东西,米面油、肉干、什么都敢卖,账面的钱也被动了手脚。”
四周乱的不能再乱的人顿起齐刷刷地一阵惊呼,而后谩骂。
陈瑶朝那伙人走近两步,神情里倒是看不出她对这番话信不信:“真的吗?”
在场的除了清光和庄舟,没谁不知道陈瑶是初代“玄武”和“朱雀”的独生女,打小就是十三处的常胜将军,要不是对管理基地这点破事没兴趣,毕生梦想环游世界,也轮不到周自行当权。
因此她一开口比周自行的枪还管用,那人连同后面五人“咚”一声跪了下地,一句“冤枉啊”打头,便像是想也不用想地开始了他们的“如实道来”。
“要么把东西弄回来,要么死,选一个吧。”周自行听得心烦,枪捡起来插回枪套里,场面交给陈瑶。他自己则开始驱散人群,最后到庄舟旁边,让他们抓紧时间离开。
“十三处要乱了。察觉到粮库空了的、以前有贼心没贼胆的、想捡便宜的……估计很快就会闹起来。”
“你还好吗?”庄舟不放心地问。
“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周自行远远看着那些还在狡辩的人,拳头握紧又松开,声音异常冷静,“开玩笑的。你们走吧,别废话了,自己家的事情总是要关起门来解决的。”
庄舟低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四季基地多你一个不多。”
周自行没想到这个向来客气的朋友会说出这话,怔了一下,喉咙有些干涩,想来是刚刚吼了太多话。
“谢谢你。昨晚……也谢谢你。放心。”他似是不擅长如此正经地煽情,话头一转,便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清光和师傅把油箱重新填满,吃过午饭就走了。清光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靶场之约 ,只在离开之前他给了周自行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薄薄的一纸信物。到这时,他对周自行的羡慕也好,轻微的嫉妒也好,都烟消云散。在四季基地呆久了,他居然有些忘记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了。他见过人在面前被狗咬死、见过老人饿死在街头、小孩被折断了手脚在街边乞讨,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愤恨之中。
他想到了昨晚和师傅吃的剩饭,聚会上种种煞风景的的音乐、师傅的调侃和调侃时月牙似的眼睛、还有瑶姐,他有些惆怅。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
清光说:“会好的。”
师傅“嗯”了一声,语调轻柔地上弯:“怎么反倒安慰起我来了。”
“没有。”清光吸了吸鼻子,不知为什么突然鼻子有点酸。
师傅便温声应道:“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