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什凡烦所著的小说《我看见你的影子了》正倾情推荐中,小说我看见你的影子了围绕主人公彭六六开展故事,内容是:彭六六只是想要活着,但他是真的很倒霉,因为每一次他都会记得自己离开的样子,即使他不愿意接受。
最新评论:必须要接受。
《我看见你的影子了》精选:
“你家房子年头够久了,”冯南水跟着彭六六上楼,顺手在墙上摸了一把,一手墙皮,“老房子阴气重,不适合你住。”
彭六六头也不回:“你给我钱,我立马换房子。”
“等房子拆迁了,你就等着暴富吧,到时候你可赶紧挥霍。”冯南水说,“没几年了。”
彭六六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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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生气?”
彭六六莫名其妙:“有什么需要我生气?”
“一般人听到自己没几年可活,要么嚎啕大哭,要么暴跳如雷,你怎么没反应?”冯南水不再调侃,认真道,“彭先生,你这么想死吗?”
彭六六没理他,掏钥匙开门,然后打开灯,把包子往桌上一丢:“你吃不吃?”
冯南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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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没说话,从灶台边上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盘子,小盘子里倒上了半碟辣油。
他走到茶几旁坐下,将包子装进大盘子里,然后拿起一个直接泡在了辣椒油里。
包子皮由白变成橘红。
彭六六不满意,用手指又左右按压了下,让包子外皮均匀着色。
于是白包子变成了晶亮亮的红油包子。
随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就这样吃了下去。
冯南水没什么反应,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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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将买来的包子吃了一半之后,抽了张纸巾擦手,随意往沙发上一躺,腿翘在茶几上,合上了眼。
有点困,运气好的话能睡一会儿。
十分钟后。
运气不好。
一闭上眼就是无穷无尽的幻听和乱七八糟的画面叠加,仿佛那些记忆都要再一次重现,并且还是5D视听感受。
彭六六睁开眼,瞪着头顶的日光灯――因为电压不稳而一跳一跳的。
他支着身子坐起来,冯南水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旁边,一动未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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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够了。”彭六六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大大的杏眼显得十分空洞。
“彭先生不过二十一岁。”冯南水说。
“还有四年。”彭六六轻轻地说。
“什么?”
“我活不过二十五。”彭六六轻描淡写,“哪一次,我都活不过二十五。”
“我自杀过很多次,也想拼命活下去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过。”彭六六按了按太阳穴,“二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我每一次都死在那天。”
冯南水看着他:“每一次?”
“嗯。”彭六六坐正了身体,“每一次。”
(关于彭六六的症状和记忆在第一章有详细介绍,此处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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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彭六六喝了口水,拿出药盒,“陈医生说我妄想症太厉害,必须天天吃药。这话车轱辘连轴转,我听够了。现在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冯南水说:“你的病很严重吗?”
“医生说很严重,幻听幻视还幻触,妄想症加上失忆症,有自杀倾向。”彭六六自嘲,“幸好我比较佛,要是激进点早就穿紧缚衣住铁笼子了。”
“我没法下结论,在我看来,你只是身上阴气极重。”冯南水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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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彭六六笑,“说说你吧,同类。”
冯南水低下头:“驱邪除祟,送亡魂往生,这是我的工作。”
彭六六倚在沙发上:“那你死之前呢?”
“不记得。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无常,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告诉我的。超度亡魂,也是他叫我做的。”冯南水说,“活死人游离三界之外,鬼差不好管,我就帮忙补全他们的魂魄,火化他们的尸体,这样活死人就变成了亡魂,鬼差就能来接他们。每送走一个,就能攒一点功德,得一点报酬。”
“什么报酬?”
冯南水抬起了眼,看着彭六六:“活死人就是拥有魂魄的尸体,而尸体是会腐烂的。”
彭六六似乎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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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帮我修补身体,我烂得才不会那么快。我穿成这样,也是避免光直射,保持体表温度。”冯南水扯了扯口罩,“你要看看吗?”
彭六六别过头,为什么冯南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他已经能想象冯南水被衣服遮盖住的地方是何景象了。
刚吃完饭,不想吐。
不过,好臭。
彭六六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冯南水身上腐烂的气味。
不,不是冯南水。
厕所反上来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冲的头都疼了。
冯南水看彭六六别过头,以为是自己恶心到了他,便坐直了身体,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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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
是个男人的声音。
谁?又是幻听?
冯南水看彭六六突然拧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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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你活该!”
似乎又是位老者。
妈的这声音该死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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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先生?”冯南水看他脸色发青,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彭六六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彭先生,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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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去死吧彭六六!”
妈的别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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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先生。”
冯南水?
“彭先生你怎么样?”
冯南水你现在先别说话让老子安静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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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彭六六咬着牙艰难开口,只是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话怎么说也不囫囵。
“彭六六,彭六六!”
给老子滚!
“彭先……”
彭六六终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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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先生?”冯南水过来扶他。
“冯南水……”彭六六终于能说出话了,“给老子滚。”
-
……
彭六六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雪白的窗帘和天花板。止痛药的剂量应该已经过了,头像针扎一样疼,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一股脑儿地往鼻子里钻。
看看看,说死不了就死不了。
彭六六想支起身子,却发现浑身僵直,没有任何知觉。他转转眼珠,自己还有四年寿命,难道这四年要在床上度过了?
彭六六叹了口气,沦落到这种境地,自己一定是作恶多端,罪大恶极,才会这样报应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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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房门被推开,陈朵朵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你怎么了你?我刚给你换了药你就给我玩这一套,你不是答应我不自杀了吗?”
彭六六满脸问号:我哪自杀了?
见他不说话,陈朵朵不依不饶:“我刚看了你的报告,用药过量?行,幸亏有雷锋给你打120,要不你现在早就飞升了知道吗你!”
用药过量?这是裸眼看出来的?彭六六闭着眼皱了皱眉,冤死了,六月都要飘雪花了。
彭六六虚弱地说:“医生,我头疼。”
“不疼才怪。”陈朵朵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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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突然瞥见冯南水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伞压得很低,好像一朵黑色的大蘑菇。
原来他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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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陈朵朵伸手在彭六六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彭六六收回目光:“没有。”
陈朵朵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跟我说实话,最近幻觉是不是加重了?”
黑色大蘑菇稍微往上抬了抬,冯南水通过帽子与口罩之间的小缝看着他。虽然只有一条小缝,彭六六却感觉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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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嘴:“没有。最近没有加重的感觉。”
陈朵朵轻轻叹气:“别想太多,按时按量吃药。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寻死,我就以危害公共安全的理由把你钉死在床上。”
彭六六声音轻轻的:“您这是公报私仇。”
“就算是吧。”陈朵朵稍稍调慢了点滴,“这世界上总会有人关心你,就算是为了这些人,你也得给我惜命!”
“……”
“听见了吗?”
“好。”彭六六气若游丝。
陈朵朵看他如此虚弱,也就不再多说,又嘱咐了几句,便合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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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蘑菇抬起来,露出冯南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目光灼灼,锁定在彭六六身上。
“你别瞪我,”彭六六说,“我那句滚不是冲你说的,吐也不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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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冯南水撑着伞走了过来,在彭六六床前站定。
“你身上果然有东西。”
“你身上果然有东西。”冯南水说,“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怨鬼,他们同你有极大的仇恨,但却杀不了你,只能附在你身上,时不时出来吓唬你罢了。”
彭六六心里直犯嘀咕,极大的仇恨,难道就如安宁附在她仇人身上那般?
“等等,”彭六六猛然反应过来,“你说它……们?”
“是。”冯南水看着他,“它,们。”
彭六六睁大了眼:“有……多少?”
“不少。”冯南水盯着他,“不少到我都数不过来了。之前我没往这方面想过,可这次它们突然暴起,你身上的怨气都浑成一片了,你说会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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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这样的事实让他当头一棒,他反应不及,被砸的失了魂,只得呆愣愣地看着冯南水。
“你干了什么?”见他没反应,冯南水厉声道。
彭六六一激灵。冯南水刚才可能没生气,但现在很生气,只听声音也能知道他很生气。
彭六六想辩驳,想解释,但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说,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干了什么。想了半天,只能弱弱地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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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南水剜了他一眼,转身背对他看着窗外,半天才说:“我本想用同样的法子将它们从你身上剥出来,哪怕是一部分,也能听听有什么怨怼,它们报不了仇我也可以替天行道。”
彭六六寒毛倒竖。
“但我失败了,附在你身上的东西太多,怨气凝结,道行在我之上,我没有办法将它抽离。”冯南水说,“所以现在有了两种可能性,同时也有了两种解决办法。”
彭六六瑟瑟:“什么可能?”
“第一,你真做了缺德事。”冯南水转过身,“第二,它们因为某种原因被召集在一处,你虚,阳气衰弱,它们若没有地方去便找一个阴气重的活人依附,舍你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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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只能朝着他眨巴眨巴眼。
“在我看来,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冯南水说,“你不过二十一岁,除非是几辈子冤孽,否则怎会害了这么多人?而你虚,连安宁的首选都是你,你就知道你是多招鬼了。”
有必要一直强调我虚吗?
彭六六看向冯南水:“有办法吗?”
“我会先查明原因,如果你真有冤孽……”冯南水看着彭六六,“我亲手超度你。”
彭六六觉得现在还是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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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南水说他要亲口问问这些怨鬼,可这件事需要拜托无常。
彭六六只觉得邪乎,但以目前的状况也不能不信。
陈医生的疗法不能说不管用,可很长时间了也没什么明显效果。
这个活死人的确来的突然,但如果真的把病症往鬼神方面考虑,还真能说的通。结合安宁的情况,他觉得至少可以死马当作活马医。
只是……
如果安宁与冯南水当真存在的话。
彭六六依旧有些怀疑,他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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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南水没法直接联系无常,只说在他每次送走亡魂后会随机出现。
“哦,那你再送一次吧。”彭六六说。
冯南水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即使他只露了一双眼睛,也能看到瞳孔里的波涛逐渐平息:“虽然医生叫你留院观察,但我觉得没必要。”
“啊?”彭六六转转脖子,“我没瘫痪吗?”
冯南水瞥他一眼。
彭六六动动手指,发现有知觉了,他怨怼地看回去:“你干的。”
“吓唬你一下。”冯南水说,“我刚跟你说完你就吐一地,就算是恶心着你了你也不用这么直白吧,我不要面子吗?”
彭六六翻了个白眼,心说说不定你脸都烂没了,要什么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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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他闻着恶心。冯南水要他走,他当然求之不得。不过躺的太久浑身酸疼,加上腿还麻着,只能摽着冯南水,摇摇晃晃地出了病房。
出了门才知道时间已至傍晚,白天值班的医生护士结束了工作,住院部的走廊本就冷落,此时显得更加空荡。
热风卷着纱幔轻扬,夕阳的光破窗而入,把世界都染上了酡红的色彩,热烈而悲伤。
这是太阳的末日。
或许哪天,也会变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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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呢?把儿子还给我!”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声差点把彭六六震的蹦起来。
重症室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嚎哭,声音惊天地。
冯南水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昏迷的时候她刚被送回来,当时还比较平静,现在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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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那位烈士的母亲,彭六六有印象,上次在病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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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孩子是母亲性命之锚。
儿子死了,母亲的魂便跟着去了。
一魂一魄脱离了身体,去寻离家的游子,怕孩子走得太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亡者往生,生者的魂魄又能去哪里,只怕是寻不到归路,还在某处徘徊。
魂魄残缺,无法归位,活人的神智又怎能清晰?
她不是疯子。
她只是太过想念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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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沉默。
他不记得他自己的母亲。
或者说,他只在记忆中、在梦中见过母亲。
可他的母亲却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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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了。”冯南水说,“她少了魂魄,我替她找回来,也算是功德一件,没准也能召出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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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了楼,出了医院。夕阳西下,明月东升。
冯南水依旧打着伞,月光投射下了一只黑色的大蘑菇。
他有影子,应该不是幻觉。
可彭六六依旧疑惑,就算他大夏天穿成这样是为了防晒防腐,那为什么又打了把伞呢?
屋里打伞,大晚上也打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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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打伞?”
冯南水身形一顿,继而回过头,看着彭六六。
之后便垂了眼,似乎也在思索。
“我不知道。”冯南水半晌答,“但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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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这么做?好显得精神更加有问题?
彭六六没认可这个答案,但也没再追问,转了话头:“陈医生为什么看不到你?”
“她只是没注意。”
冯南水摇头,“知道存在感吗?我的存在感趋近于零,但不等于零。所以不是看不到,是不会注意。”
好吧,彭六六点点头,不然他大夏天这个样子走在大街上,不出两步就得被防爆警察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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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冯南水所说,活死人的存在感很低,除非与他们对话,否则正常人根本不会发现。
至于鬼魂……
彭六六有些犹豫:“我为什么能看到安宁的魂魄?”
“因为她叫你你答应了。”冯南水说,“半夜叫你别回头,这句话不是没道理。”
“哦。”
“其实大多数人根本听不到鬼说话,尤其是安宁这种刚变鬼的。可能几百年的老鬼还行。”冯南水补充。
彭六六莫名其妙:“那我为什么能听到?”
冯南水斜他一眼,言简意赅:“你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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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昨晚没有拉窗帘,熹微的光透了进来,彭六六睁开眼便是头顶灰蒙蒙的天。虽然头疼,但还是睡着了。只不过睡得轻浅,身上却感到忽冷忽热,陷在光怪陆离的梦里。梦醒时分,依旧孑然一身,荒芜了盛夏的清晨。
手机放在床头,彭六六摸索着看了一眼: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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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实在不舒服,彭六六打算给学校请个假。他刚打开锁屏,突然跳出来二十几个未接来电。两个是报亭的,剩下的十几个全都是陈朵朵的,除此之外还有几条短信。私自出院罪过不小,陈朵朵又在喋喋不休。
彭六六取消了未读提醒,给学校请了假,又打电话去报亭说明情况,对方告诉他,如果还不能来上班,那就只能换人了。彭六六没所谓,说了声抱歉就摁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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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了一会儿,他撑起身子拿过床头的药盒,将今日份的药倒出来,思索了一会儿,把氯丙嗪(治疗幻觉性妄想)挑出来丢在一边,又一股脑儿倒进了嘴里。
吃得太急,口水太少,有些剌嗓子。彭六六要喝水,于是下了床,光着脚朝厨房走去。
路过洗手间,瞥见冯南水正站在镜子前,扒拉着自己的脸。
彭六六的好奇心几乎为零,但想到昨日冯南水小心眼的报复行为,突然又有了点兴趣。
只不过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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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冯南水从洗手间出来,“按以往的经验来看,那位母亲失了的魂魄会去她儿子身死的地方。”
“嗯。”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彭六六喝着水差点儿喷出来:“我们?”
“对,我们。”
彭六六极不情愿:“我会拖你后腿。”
冯南水认真道:“我怕你跑了。”
彭六六翻白眼:“我跑什么?我又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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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晨光被云彩遮的严严实实,给人一种压抑的憋气感,如此一来什么兴致也无。
彭六六瞪着冯南水,他头疼身上也疼,满脸写着我今天不想去。
冯南水打着伞直板板地站着。
不卑不亢,一步不让。
然后,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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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六六马上收回目光,对着大水瓶吨吨吨。
冯南水看着他吨吨吨。
“切。”彭六六表示反抗地低声切了一声,虽然可能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然后把瓶子一丢,铿锵有力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