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汀所著的小说《过去》正倾情推荐中,小说过去围绕主人公江皖季昂开展故事,内容是:江皖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事业,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的时候居然要恋爱,还是和季昂恋爱。
网友热评:他也会很吃惊。
《过去》精选:
第三条来自姐姐。是叮嘱多过说事的长短信,季昂不禁腹诽嫁做人妇的老姐和老妈越来越像。凝视最后一句“如不顺手,尽快告知”数秒后,他摁灭了屏幕。
老姐怕他受委屈。他也怕老姐受委屈。
季昂想起张琨刚来的那天。第一天立马投入工作忙得晕头转向,最终把季昂服装定错了。虽然费了大功夫把服装换了回来。却已是开场三分钟后。
当少年满脸高兴地跑到电视台时,台上的季昂看着少年意识到已开播后惊慌失措到近乎崩溃。
他忽然觉得实在不必。不必因为一件衣服让少年觉得将欲毁灭。
于是录节目的间隙,他叫来失魂落魄的张琨,他穿上这少年费了老半天劲弄来的衣服,他安慰着他就像安慰着所有觉得无法挽回的自责人士,
他说,
“已经过去了。”
无论何种崩溃,何种无力,如何焦灼,如何悲壮,怎样痛苦,怎样煎熬……时间推来挤去,上一秒痛苦之最已经过去。
是“现在”了。
车窗外呼啸而过一辆摩托,轰鸣声猝然打断思考。
季昂摁在输入口一会,最终回复老姐了一句好。
接着,他点开某个头像,女友昔柳的消息还留在几天前。一共两条。
“Lynn,这是窝的选择。”
“不该抱歉。”
他该笑的。
他的女友孟昔柳常年在国外生活。中文打字这方面不算好。她发的短信经常是错漏百出。通常,季昂收到后都会笑个不停然后充当老师替她改过来。接着,没过多久,她就会发很多个“x”过来,代表kiss。
这一次,季昂并没有纠正她的错误,甚至没有回复。只是每当有空时,他都会掏出手机皱着眉看这两条信息,像是不认识汉字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读它。直到每个字失去原有的模样。
都过去了。
季昂想试着对自己这么开导,有个声音在心底呐喊。却发现并没有用。安慰别人头头是道,临到头上是万般不行。
季昂长叹一声,望向窗外。
深夜寂静,百无聊赖。
第二天睡眼朦胧起来时,季昂摸到手机——十点四十。
头一次睡这么多。他撑开胳膊,伸了个懒腰。身体舒爽。
瞅了一眼上层,方铭已经不见踪影。他收回目光,起了床。他全部收拾好后,打开车门透气盯着门口的两毛笔字“季昂”正发愣呢。
方铭已拿着早餐走过来。
“不再睡会?”方铭朗声道,把手里的盒饭递给他。
“再睡成僵尸了。”季昂拆开包装回着话。
“七个钟头而已。”方铭坐在房车台阶上,看着自家老板。
“很多了。”季昂拆开筷子。
方铭对这种变态要求冷哼一声。塞了一块鸡肉堵住吐槽的话。
天高云远。云来云往。
方铭看到房车上方白纸一角,点评道:“孟小姐的字真不错。”
季昂嚼着饭没说话。
“她的经纪团队在接触国外团队。”方铭吃完最后一口,边收拾包装边说。
季昂筷子一滞,却没搭话。
方铭本就没等他的回应,一跃而下,扔下一句“下午两点。场八。小演员的戏”便走了。
季昂盯着方铭离去的背影看了会,这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吃完盒里的饭。
下午一点。
场八即第八号摄影棚是一个教室。
剧组这次带来的小演员是季母公司旗下的。当初季母说要申请未成年演员这方面的公司时,遭到家里不少人的反对。可季母说,正是因为知道父母带着孩子四处跑剧组的难处才必须得出一份力。过路人成领路人。这一条说服所有人。季昂常年拍戏,能帮的不多。在同一个剧组尽力照拂,是他提供的最大的帮助。
这次来的几个孩子。他还真不知道是哪些。
场八此时严阵以待在拍摄。
两个小孩。十几岁的样子。
一个小孩在讲台上站着念演讲稿。旁边有一台摄像机对着。另一个孩子正趴在课桌上。被一台摄像机对着。
周边坐着些孩子。服装各异。
季昂记得这是方和平对汤覃印象深刻的一个地方。
在他的想象里,初中时,方和平属于爱闹贪玩的少年,那日语文课又讲作文,打完篮球的少年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梦初醒,少年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讲台上讲着作文。
午后阳光从窗中照进,初夏的窗纱拦不下一缕。悉数打在少年侧脸。长高了的大树分明有蝉鸣聒噪。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不要怀疑,时光是最容易被人忽略却又要被追逐的。眨眼一晃的日子在年少被当成发呆游乐肆意挥霍的玩具。也许早晚有一天发现了生命有限。想要急切地去充实每一天每一刻。可真的来得及么?少年啊,惊慌失措是梦中惊醒的恐时日无多的后怕。那你可曾正视过往来早晚春秋的度?我们生活在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去里,你可又在这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抓住过什么吗?”与文稿里催人深思的急切不同,读稿的少年略有局促却始终以平和的调子读着。男生变声期未过的嗓音宛如泉水清冽。
“过去,是时间的遗留。”少年陈词总结,就像所有的平和就是为了最后这句犹如佛偈的点睛。
过去,是时间的遗留。方和平还未曾感受到这句话的重量。它已经蹿进他的脑海不肯跑掉。
“过去,是时间的遗留。”语文老师极富感情色彩地念出这句话,“汤覃同学多么出色。这篇文章从开头……”
汤覃?方和平此时才把少年和语文老师的爱徒汤覃这两个字对上号。他打量着汤覃。此刻汤覃从台上走下来,脸上是目空一切的习以为常。
他正为看到汤覃耳朵飞红的亲民行为而感动。那厢语文老师已提起方和平的名字。
“能让方和平从睡梦中惊醒,看来我们汤覃的文章不仅文采飞扬还劝人向学……”
全班哄笑。
方和平看向刚落座的汤覃。汤覃脸上一片平和,与周围大笑的人群截然不同。方和平收回目光,坦然接受众人打量。
汤覃是特别的。
年少的方和平心中模糊留了印象。
可现在——
台上的汤覃几次三番念错台词。副导忍无可忍终于大吼一声,骂了几句。场记赶忙上前拍了副导,往季昂这边一指,副导看向他,怒容换成笑脸,季昂心下一暗,也迫使自己面容和善。
“诶,您来了。都忙完了?”副导握着手来堆满笑意。
“徐台长知道我在陈导这里拍戏很是放心。让我虚心学习呢。”季昂在一边虚与委蛇。
“台长提起我?”副导笑着看向场记,笑呵呵的。
场记顺势拍须溜马,向周围人解释道解释着台长是何种人,被台长惦记的副导是何等厉害。
季昂顾念着小演员的情绪,余光追着少年汤覃。只见半大的孩子红着眼角向一旁走去。那是走廊附近。季昂判定。
一番你来我往。
季昂才提起小演员的事,只说导演费心了。
副导推说栽培人才。顺便又提了一嘴雨夜里去找寻他和高导的事。
季昂心中明了,回道:“令爱不愧是学舞蹈的,形体铁定进北影。北影的张老师前年还管台词考核来着。今年从北影退休后,周游世界。这段正好在上海。不知令爱喜不喜欢上海迪士尼?”
副导连道喜欢。
“徐福记”溜到这里大喊“开饭了”。
副导这才想起饿了,原地解散,一个小时后重拍。
季昂总算抽身。
朝着小演员离开的地方走去,没想到率先碰到一个偷听的小演员。季昂认出这是演“方和平”小时候的。小方和平对着大方和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方和平心领神会,两人扒在墙边一起偷听。
小汤覃和大汤覃坐在楼梯拐角,背对着他们。
“其实我……没有资格难过。可是……还是不能不难过。”少年汤覃的声音其实听起来比较稳定了。
像是解答疑惑,小方和平扬起脑袋说:“皖哥安慰齐安琦好久了。挺管用的。”
季昂啼笑皆非。这孩子喊江皖“皖哥”总有种江皖是他们孩子江的感觉。
“昂哥五岁拍戏冬天就敢光着身子。皖哥你明明恐高,被吊威亚不声不吭。这才是男人,真男人。我也像这样。而不是被训哭了,还不敢为自己做的不好而道歉。”齐安琦一派江湖做派。可一点都不像汤覃。
小方和平倒是抬起头问了句:“昂哥拍戏为什么不穿衣服?潮流么?”
“……”
都什么跟什么。
季昂难得窘迫。直起身来。正要纠正一二。
“我知道这种感觉。”江皖的声音犹如薄荷般藏着少年人的狡黠,他说,“就好像是在黑夜中摔了一跤,因为长大了,不能哭;可是太疼了,又笑不出来。”
那个场景是怎么来着。
这句话就好像长了脚似的跑进脑海里,怎么都不肯出来。一遍又一遍徘徊在脑海里,却恰到好处把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莫名情绪给曝了光。
他忽然可以为多日来的莫名行为找到一个恰当描述。
因为长大了,不能哭;
可是太疼了,又笑不出来。
江皖是汤覃,季昂想。
小演员总是让人看到过去。或者说,在你的人生里,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人出现,提醒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比如现在,江皖看着少年汤覃的扮演者齐安琦红掉的眼眶,会不自觉跟上去想要说点什么。权当是慰藉在某个瞬间无人安慰的自己。
因为历经过,所以知道,有多难熬。
谈话到末端,齐安琦差不多情绪好点。江皖看了眼手表,还能赶上最后一轮饭点。便拍了拍这位局促少年,站起身来。
“谢谢......皖哥。”刚哭过的嗓音还带点沙哑。
江皖对他笑了笑,圆眼泛出狡黠来,郑重其事道:“再不快点,可没饭了。”
“啊......”少年一愣,随即漾出满脸笑意,“那还等什么?”
少年抓了江皖就往上跑。
台阶好像往来来回的阶梯,江皖置身于某个下课瞬间去食堂抢饭的情景之中。在某一刻,仿佛是上个世纪似的,初中生江皖还和他的朋友打赌谁先到食堂。
刚跑上走廊,一个人影一晃而过,随即江皖撞进某个怀里,感到那人怕他被带倒,赶紧箍了双臂抱住他。一抬头,季昂将就着眼里残留的震惊,一脸痞气蹙紧眉,低头望着他:“同学,吃饭不用这么急吧?”说完又瞅了眼方才紧急躲闪的齐安琦和与身旁的小方和平——方零陵一眼,痞里痞气开了口,“赶着投怀送抱吗?”
活脱脱一个班级流氓分子。
齐安琦和方零陵狂笑不已。
江皖神色莫辨,进而星眸湿润,也演戏起来,抬眼表白道:“师哥,其实......”还煞有其事地低头害羞,欲看不看,尽显爱慕。方零陵和齐安琦笑得更厉害了。
随即,江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故意学女孩子使劲一跺脚,抬头垫脚将脸凑了上去。
两少年“哇”地起哄。
他还在他怀里。
九厘米。
七厘米。
五厘米。
方零陵瞪大了眼珠。齐安琦张大了嘴。
只剩三厘米。
江皖的心跳得飞快。算了,就当为艺术献身。
刚半闭眼睛,季昂凑了过来。江皖一个惊吓,赶忙后退,谁知差点踩空,被人用力揽着才踉跄站稳。看了眼身后陡长楼梯,还来不及害怕。一抬眸便对上季昂严肃紧张的眼神。
“不要命了?”先是凶狠的语气。
“嗯?”季昂挑了挑眉,眼角写满揶揄。“为艺术献身?”
江皖心漏掉一拍。一定是差点踩空吓到了。
“没事吧?皖哥。”齐安琦后怕地询问。江皖点点头,连声说没事没事。
“还好昂哥眼疾手快。”方零陵补充道。
江皖只盯着罪魁祸首,勾起嘴角,眼神揶揄。
季昂瞧他这样,鼓出一个笑,末了,放开他,神秘莫测对着他说。
“你这样的人,该等着别人投怀送抱。还有......”
没说完就放开了他。
还有?被放开的江皖怔怔看着季昂,那人又换上喜笑颜开的样子看向一旁。
“走。吃饭去。”季昂懒洋洋地宣布。
方零陵跳起来使劲薅了下齐安琦的脑袋,后者被拍偏过去。前者跑出几米还朝被打懵的齐安琦做鬼脸。
“你妹夫!”一声暴喝,齐安琦追了出去。
方零陵吓得一跳,仓皇开溜。
“跑吗?”季昂双手插兜走了几米,晃着长腿拦了下江皖。
江皖看他数秒,猝然开跑。一个短促的“跑”被扔进走廊。季昂低笑了会,迈开步子追了出去。
奔跑带动速度,最能让大脑放空。江皖看着仓皇逃窜的两边,放飞大脑。
“还有?还有什么呢?”
季昂看着触手可及的江皖,加把劲冲了过去。在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大吼了一声“嘿”,却反被江皖的大声“嗨”吓到。
原来你也想吓我啊。季昂笑嘻嘻地看向眼里闪着得逞的光的江皖,并排和他跑着,小喘着气。
依旧是不断后退的两边,身边却多了一个大个子,江皖不自觉心情好。两人并排跑着,喘气呼吸。
跑过了几个场景,跑过了正在布置场景的道具组,跑过了在设置机位的导演组,跑过了和孩子视频的大老爷们,跑过了正在数盒饭鸡腿数量的助理,跑过了闲聊的人群......
眼看着快追上齐安琦和方零陵,到达饭点。
“诶。还......有......还有什么?”江皖喘着粗气问道。
“嗯?”季昂气喘吁吁跑了几步停下来,长吁一口气,面色潮红慢慢走起来,额间汗珠密布,有部分大颗坠落。
江皖也在几米外停下来。双手拄着膝盖等他,呼吸急促,面色涨红,忍受着擂鼓心跳咚咚作响。
季昂一步一步走过来,拍上江皖的背,呼吸急促着说:“长跑之后不要停。走一走。快,走一走。”
江皖从喘气中看向季昂,仍不死心地问:“还......还有什么?”说完索性直起身来。
季昂像是被他彻底打败,大笑起来,哄着那人:“你走一走。我就告诉你。”
江皖迈开步子,双手按着腹部,神经突突地跳。他强忍着不适走起来,越接近前方,不适越来越少,随即他面色红润地望向一旁的季昂,示意他该兑现诺言了。
季昂无奈笑笑。凑近他跟前,从远处看,像是两人在商量什么。
“你说,昂哥和皖哥在讲什么悄悄话?”方零陵拍了拍齐安琦肩膀问道。
“谁知道?”齐安琦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放低音量,“说不定是说你把昂哥推出去这件事呢。”
“不会吧?”方零陵哀嚎一声,“我只是开个玩笑。”
齐安琦看着好友这怂样大笑起来。
远处。季昂开了口。
“听好了。”
江皖点点头。
“还有......”
江皖的心提了起来。
“你主动。”
嗯,我主动......
“谁受得了。”
江皖的耳朵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红了起来。擂鼓心跳重新咚咚响起来。影帝不愧是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