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承重心》是由作者桔洲所著的一本现代纯爱小说,主角是林重与施心洋,主要讲述了:施心洋在第一次遇到林重时,他叫他小洋,那是他看到林重在哭,他便安慰他两人的缘分就此结下,谁又能想到多年后的两人竟然分隔不在相见呢?
最新评议:施心洋找寻林重的生活。
《失承重心》精选:
火车进入站台,响起最后一声轰鸣后停定,施心洋的世界周围却并未静音,熙攘与嘈杂代替滑行的铁皮重新布满月台。
大多数人轻驼着腰,提满大包小包的行李排在歪歪扭扭的队伍后,脸上带着麻木又无奈的表情。
因为这里是北疆,因为卧铺很贵,车程很久,也因为前面怪异又碍事儿的青年。
四月份的北疆,即使是正午,太阳正当头,温暖也断然不会出现在人们的感知中。可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青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秋衣,瘦削的肩膀压根儿承不起北风的厚重,他却若无知觉般,笔挺挺地站在队伍中央,不跟紧前面的人,任由一位又一位忙碌沉重的人越过他,走到他前面。
终于,站台只剩下他一个人,身穿深色制服的列车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可以抵御所有情感的腔调催促。
“列车就要发车了,麻烦您快一点。”
他才迈着步伐向前走去。
他的步调不大,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软,个子不高,在蒸汽巨物与空旷月台的衬托下,更带了丝渺小,他的皮肤很白,于西北的粗犷截然相反,如果不是面如死灰的表情和失去焦距的瞳孔,或许他会像沾露的珍珠那样温润。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上车!”焦急的踏步声和带着浓重口音的叫喊声从后方传来,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重重撞过施心洋的肩膀,冲到前方,匆忙埋进黑暗的车门后。
列车员麻木的声音带上不耐烦,“你还上不上车,马上就要发车了没听见吗?”
面前的青年却完全换成另一种姿态,笔挺的后脊终于破碎在西风中,他深埋脖颈,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用力到发抖,用力到后颈的骨头都扎起薄皮。
撞击使他对手中东西有瞬间脱离,他吓坏了,他怕抓不住,带不走,因为灰尘没有办法被拾起。
他还是走上去了,肯定要走的。他想了想,就算是自私,也得带走,反正也没有人责怪他,就算他想,也永远不可能了。
施心洋忘记自己买的是什么票,也不在乎它究竟在哪个位置,是不是干净,周边会是什么样的人。他只记得自己应该坐火车,来的时候没坐成,往前推十余年也没有,他终于了了他的心愿,他说要带自己回家,要坐火车,因为风景很美,路程很慢,他们会有很多相处时间。
施心洋站在车门前,乌黑的头发紧贴鬓角,手指紧扣住光滑的罐缘,不愿再尝试一次脱离的恐慌感。他望向窗外,眼中随着逝去的时间变换出各种颜色,五彩斑斓,而他世界的重心却好似被扣进灰白的罐子中间,粉尘密布,透着于大火灼烧过后的冰冷轻浮。
突然,他缓慢扭过头,像突然发疯的病毒变异者,踉跄闯入充满人气儿的车厢内,紧抓住一个人的手,眼中带着无限希冀,渴求这滴甘泉能将他复活,让他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
“林重,你刚刚是不是在叫林重,他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好不好,我得见他。”
那个人被吓坏了,只呆呆地用手指指他对面的女人口齿不清地重复道。
“凌...晟。”
他眼中明灭交替的光瞬间陷入黑寂,手中紧握的冰凉成为提醒。
施心洋再也忍不住了,一手紧紧抱住罐子,一手捂着嘴,冲进逼仄的厕所间。
湿气与恶臭在四周弥漫,地上不知名的水渍浸湿他单薄的衣角,施心洋跪在地上,机械地呕吐着,却除了几口水外,再也吐不出其他东西。
片刻,他艰难地起身,喘着粗气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因用力过度流出的泪水和鼻涕爬满他整张脸,干涩的喉咙发出破碎的嘶哑,像迈着沉重步调前进的车轮。
直到单薄的脊背平歇,他仔细地擦干净脸,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到罐壁上,企图将它暖热。
“林重,林重,林重,林重......”
他不停低喃,直至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也没得到只属于他的那声。
“小洋。”
四月回南,施心洋独自一人趴在弄堂口的石桌上,细数路过了几只小蚂蚁,不时抬眼看向弄堂内几道欢快活泼的身影。
凤凰木笼罩住他瘦小的身躯,交织的欢笑声震掉几朵凤凰花,正正好落在施心洋头顶。那花红得煞人,毫无江南的温婉之意,宛若错落于水波柔乡的异类,好看得叫人生奇。
施心洋却无心赏花,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深深地望进弄堂中,眼中带着习以为常却又无法避免的落寞,片刻后,重新低下头,看在工作中忙碌的蚂蚁们。
在这片温婉的土地上,施心洋因为生得太过温婉而被当做异类,狭小的弄堂容不下他细小的身影,施心洋从小的伙伴,就只有自己。
远处的警笛声打破了欢笑,也打破施心洋固有的安宁,一朵花缓慢落下,遮住了他的眼,施心洋只模糊看到,几个大人簇着一个高高的身影路过他家,走入隔壁。
晚饭,施心洋安静温顺地喝着汤,偶尔捡拾两句爸爸妈妈交谈的有关“大人”的话语,却突然被点中。
“小洋,隔壁李奶奶的孙子回来了,你有空就去找他玩玩,别老是自己一个人,那么不合群。”
施心洋记得林奶奶明明是一个人住,时常拉他说话,如果她有孙子为什么不早点来陪她呢?
“李奶奶有孙子吗?”
“有啊。”
“那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他最近才回来。”
“回来?他之前去哪儿了?”
妈妈没有回答他,只是敷衍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李奶奶下午特意跟我说,让你有空去陪她孙子玩。”
施心洋没再说什么,乖乖点头说:“好。”
傍晚,天空突然飘起了毛毛雨,昏黄的路灯将雨丝拉得更长,施心洋阖上窗,但也没能将黏腻的空气排除在外。他躺到床上闭起眼,期望明天可以少听到几次那两个字。
一周过去了,施心洋也没遇到过一次林奶奶的孙子,就算林奶奶会失望,他也没心情去她家找她孙子玩。
晚饭时间,施心洋少见地没有认真捧起碗吃饭,他将手埋在饭桌下,右手不停抠唆着左手腕的红绳,直到白嫩的皮肤都被搓出红血丝,施心洋才终于鼓起勇气。
“妈妈,我想把手腕上的红绳摘掉。”
施妈妈面不改色地答道:“不可以,那个是保平安的。”
“可是......”
“可是什么?小洋,这句话妈妈都跟你说过几次了,让你说为什么你又不说,如果没有什么正当理由,以后不提了好吗?那是奶奶特地给你求的,很灵的,别那么任性。”
施心洋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红绳,不再言语,片刻才拿起碗筷,乖顺地吃起了饭。
狭窄的弄堂中只有几道昏黄的光,施心洋打开大门,独自一人走了出去,他想去凤凰木那里,就算一开始那儿只是他被孤立于下的场所,可坐得久了,他竟生出几丝安全感来。
施心洋迈着小小的步伐顺着流水的方向走过,突然,他看见一向孤单的凤凰木下有一个漆黑的影子,尽管埋着头,但从他宽宽的肩膀也能看出他应该很高,很有男子气概,就像头顶的凤凰木,施心洋想,他应该不属于这里。
施心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近,只是他还没走到他身边,便听到一阵呜呜的哭泣声,施心洋愣了愣。
那人似是注意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扭头,眼睛红肿不堪,脸上挂满泪痕,将施心洋吓了一跳。
施心洋站在原地,有些僵硬,尽管照明不好,但他依旧能分辨出那个哭得很伤心的人应该很黑,因为他快要跟夜色融为一体了,施心洋从没在自己家附近见到过这样长相的人,好像是高高的灰太狼,他觉得有点吓人。
那人似乎带着哭腔说了句什么,施心洋没听懂,下意识上前一步。
“你说什么?”
“你......是谁?”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灰太狼,但跟施心洋的声音也不一样,干净又广阔,听着很舒服,如果不带上他那浓重的口音就更好了。
“我叫施心洋。”
“小羊?”那个人熟稔地叫了句。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施心洋很诧异。
“*%&,我只是看你长得像小羊。”
虽然没有听懂他第一句说得什么,但后一句施心洋听得清清楚楚,他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伤心,连从没见过的陌生人都这样说自己。
施心洋不善与人起冲突,即使感觉到被冒犯了,也只会转身离开,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等一下,你怎么走了。”
那个人追上来,他的步子比施心洋大,三两步就挡到他面前。他站起身,施心洋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多,他咬咬嘴唇,心底泛了点酸意。
“你怎么要走?”
“你说我长得像小羊。”施心洋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有些心惊。
那人突然抬起手,施心洋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地绷紧身体闭上眼,等待疼痛的降临。等了半天,预期的巴掌却没落下,施心洋睁开一只眼,只见那人将手放在后脑勺挠了挠,有点疑惑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施心洋像是呆住了,没有说话。
他又接着说,仍带着浓浓的口音:“这里的人告诉我,我叫林重。”
“林重?你就是李奶奶的孙子吗?”
“嗯,他们说我是。”
施心洋觉得他说得每句话都很奇怪,但却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只能继续说:“你刚刚在哭吗?”
林重点点头。
“为什么哭呀?你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林重吞吞吐吐,似是不愿意再提及这段伤心事,半天才磨蹭出口。
“他们说我说话有一股羊肉串味儿,总笑我。”
施心洋不懂说话带羊肉串儿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林重和自己很像,所以他特别认真地摇摇头,仰起嫩白的小脸郑重地说:“没有羊肉串味,真的,我没闻出来。”
昏黄的灯裹住施心洋小小的身子,林重看向他的脸,其实刚刚他的话没有说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说出口这只“小羊”又要不高兴了,说不定会再次撒蹄跑走。
他觉得施心洋其实更像北疆的杏花,漫天遍野,粉嫩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