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住的蟹》是一本纯爱小说,作者是江边一根姜,周临贤计郴是小说中的主角,被锁住的蟹主要讲述了:计郴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最爱最在乎的人,也是他一直都没有得的人,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没有用。
最新评论:单纯做不到。
《被锁住的蟹》精选: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计郴不由地瞪大眼睛,僵立在原地。
即便过去十多年,他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周临贤顿了顿脚步,随之从容地走过去,抬起右手说:“你好,我是周临贤,久等了吧。”
计郴恍然醒过神,也忙伸出手,讷讷道:“没......没有。”
“请坐吧。”
“嗯...嗯。”
看到桌上的文件夹,计郴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他慌乱地抽出资料递给周临贤,想张口讲解,待触到对方的眼神大脑便一下子空了。计郴低下头使劲想平时说的滚瓜烂熟的词,好不容易抓住思绪,才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计郴没敢抬头,全程盯着资料,期间瞥到对方修长的手指让他更加磕巴了,偏偏周临贤像没有察觉一样,只偶尔嗯几声。等到说完,周临贤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计郴勉强答上。
而周临贤没有说话后,计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偌大的会议室只偶尔有对方翻页的响声,计郴非常局促不安。
正当他忍不住想临阵脱逃的时候,听到对方说:“没想到你还在拍照。”
计郴错愕地抬起头。
周临贤道:“梁宵给我看了你拍的照片,这么多年,进步很大啊。”
计郴张张口:“你......”
周临贤勾勾嘴角,说:“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耳熟,刚刚才想起来原来是你啊计郴,我们高中是一个学校,你还记得吧。”
虽然是问句,但是周临贤的语气中却没有疑问,似乎是笃定对方一定记得。然而计郴紧张极了,并没注意这一点。
计郴揪紧裤边,干巴巴地说:“嗯...嗯,我记得,你...你变化不太大哈。”
周临贤看着他说:“你变化倒挺大的。”
“是...是吗。”
周临贤又道:“不过也没有那么大。”
计郴没太听清,“什么?”
“没事,”周临贤晃晃手里的资料说,“既然是老同学,能合作那是最好了。这里面很详尽,也符合我们公司目前的需要,只是一些细节还需要和其他同事再商量商量。”
计郴点点头,想说些什么,被敲门声打断了,是领他进来的助理,告知周临贤胜升公司的郑总来了。周临贤皱皱眉,说他怎么上午没说要过来,但还是让助理告诉对方他一会儿过去。
等助理关上门,周临贤还没开口,计郴忙说:“既然周......你还有事,那不耽误你了。”
周临贤拿出手机说:“这样吧,我加你微信,后续有产品上的数据需要,你也方便直接发给我。”
看到计郴落荒而逃的背影,周临贤勾了勾嘴角。
“是什么让我们周总这么开心啊?也说给我听听。”人未至,声先到,郑晴九大大咧咧地走到周临贤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想揽他的肩。
周临贤极快地避开,“一身香水味,离我远点。”
“不会吧!我可是洗了两遍澡过来的。”郑晴九仔细地闻了闻身上,“都是兆义的那帮奸商,昨天简直是玩命地喝,这就算了,还叫了一帮女的过来,差点没把我熏死。”
周临没理他的牢骚,道:“那是谈成了?”
郑晴九泄气地趴在桌上,“哪有那么容易,所以说兆义的都是一群奸商……”接着又开始吐槽。
周临贤听到了最重要的信息,再听郑晴九的絮叨便有些走神。
说到计郴这边,直到上地铁,他还有些恍惚,望着窗外时明时暗的隧道,计郴以为自己会想起什么,但是又仿佛什么都没想。直到被人撞了一下才定定神,对方是穿着校服的学生,道歉后便和身边的小伙伴笑闹起来。
计郴扯扯嘴角,下意识掏出手机,解锁后是微信界面,排在第一个的赫然是刚加的周临贤。
计郴从小到大都是不起眼的那种人,甚至时不时会莫名其妙被教训,初中毕业的时候,谁都没想到他会成为班里考上市一中的十个人其中的一个。通知书下来之后,有恭喜的,也难免有揶揄和嘲讽的,计郴倒没听进耳里,只捧着自己的新相机到处拍照。
因为余秀梅答应考上就给他买相机,计郴才会在最后一年死命读书,险险过线。
上了高中才发现即便是市一中,许多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同,好学校一样有好惹事的学生,在被校园角落揪住要钱而拿不出来之后,计郴便时不时会被叫出去挨打。这些人比初中生聪明,很少打脸,多数只在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每次计郴都自嘲地想自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至少没那么丢脸。
那个时候又是住校,跟寝室的同学仅仅是同学而已,计郴没什么好友。但是幸好有相机、有摄影,这个什么都很糟的环境里甚至还有个计郴的避难所——废旧的植物园。
植物园在学校偏僻的角落,前门很牢固,生了锈的铁门后还有一道厚厚的木门,看起来隐蔽又阴森,但是围着植物园绕一圈却有一道后门,非常简陋,稍微用点力就能推开容人通过的缝隙。后门和学校的围墙之间离的很近,人迹罕至,如果不是计郴有一天心血来潮,绕着植物园转了许久,估计到他毕业了都发现不了这道门。
计郴带着新伤走进去的时候正值盛夏,里面是满满的被遗忘的植物和昆虫,即便棚顶破旧简陋,但是进入里面后,外面嘈杂的人声、聒噪的蝉鸣、刺眼的阳光似乎都被吞没殆尽,在这里只剩下原始的生命和生命发出的野蛮生长的吟唱。
计郴称其为他的neverland。
他只要有时间就会躲在“永无岛”里,尤其是每次被揍之后,最初他会在这里哭一哭,次数多了之后便麻木了,他甚至能带着新的伤和新的痛全神贯注地拍植物和虫子。
计郴便是在这种时候遇到周临贤的。
“......站到了,请从右边车门下车,下一站......”
计郴被报站的声音拉回现实,跟着人潮下车了,回到家里之后,他呆坐在沙发上,明明什么都不想想,但是脑海里全是周临贤的样子,一身一看就很贵的西装,有名公司的总经理,完全的成熟精英。高中过后计郴从没有想象过对方以后会是什么样,但是今天看到他这样却并不会觉得意外,毕竟对方从以前起就是很优秀的人。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痛恨起来,痛恨周临贤的从容不迫,可是这痛恨又完全没有道理,毕竟对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情感。
计郴进了暗室,打开最角落的柜子,从柜子的角落拿出一个旧饼干盒,盒子上有他用水性笔写的“neverland”,过去太久,字迹已经有些褪掉了。计郴坐在地上,就着暗室昏暗的灯,打开这个盒子。
里面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张用过的电影票,墨痕已经看不清楚,纸也有些发黄。
计郴在学生时代是没有钱看电影的,这是周临贤买的。
学生时代的周临贤是标准的学霸,他在计郴隔壁班,那是年级里最好的尖子生班,在这样的班级里他依然是前几名。老师的口中、学校优生栏里、早操讲话台上总会出现他,因此即便计郴不关注周围,对周临贤难免会有些印象。
只是,有印象归有印象,平凡如他,跟学霸怎么可能有交集。
没想到在高二上学期的时候,他们在计郴的“永无岛”碰到了。
当时计郴刚挨完打,身上痛的要死,他一面抵抗疼痛一面将心神放在镜头里,拍昆虫、植物甚至阳光,完全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等到从镜头前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躺在唯一一张干净的长椅上的周临贤,计郴吓了一跳,即便对方似乎睡着了,他还是赶紧离开了。
之后便总能碰到对方,计郴刚开始有点烦躁,对方的到来,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独属于自己的“永无岛”,这里是学校的植物园,只要有人发现了,就能进来,不是任何人的私人领地。意识到这个之后,计郴在那一个月几乎不怎么去了,但看他不顺眼的人可不会消停,以前没有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自己忍忍就能过去。可是在又一次被揍之后,坐在嘈杂的教室里,计郴突然无法忍受了,他想念幽静、没有吵闹声的植物园,想念那些野蛮生长的生物,想念凉凉的阳光。
那就是他的neverland。
计郴最终还是跟随本心,又去了那里。
碰到的次数多了,才发现周临贤似乎只是把这里当做休息的地方,他出现的时间比较固定,通常是午休或者是上晚自习之前。而且他很安静,每次进来只在躺椅上或者睡觉、或者看书,基本不发出声音。时间长了,计郴也习惯了他的“永无岛”多了个人,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待在同一个空间。
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学生时代的心绪总是变换不定的,或许是再次被揍了,或许是老师的又一次无视、家长的埋怨、同学的嘲笑、甚或炎热的天气......总之计郴那天的心情很糟糕,糟糕到他第一次逃课,尽管那是班主任的课。糟糕他到躲到植物园,拿起相机都无从下手,镜头里看什么都是难看的,仿佛连镜框里的景都在嘲弄他。
计郴焦躁地走来走去,园里有一条很小的水沟,里面是下雨积攒的水,已经有些发臭。计郴捡起石子,泄愤地扔进去,水花毫不犹豫地溅到他的裤腿和鞋子上。计郴突然就泄了气,蹲下身用地上的枯叶擦拭发臭的水滴,留下的白的灰的痕迹让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计郴就这么蹲着,一动都不想动。
直到视野里突然出现另外一双鞋子,干净、整洁、式样新颖,与他脏旧的板鞋形成鲜明的对比。
鞋子的主人说:“要去看电影吗?”
计郴愣愣地抬头,周临贤依然面无表情,与平时无二样,可是伸过来的手里确实是两张新的电影票。
这似乎是计郴第一次近距离听到对方的声音,也是计郴第一次真正地翻墙逃课,不算小时候被老师带着去县城里的小影院看的爱国教育片子,这还是计郴第一次正儿八经进正规的影院,看大屏的电影。还来不及从这么多“第一次”中缓过神来,计郴便被电影吸引进去了。
电影是国产的小众片子,胶片的质感,情节过渡缓慢冗长,典型的文艺片,然而镜头下的景色和人物却仿佛具有自己独特的生命,旋涡一般想要把寥寥无几的观众卷进这种特别的美里。
焦躁早消失了,随着电影和音乐的推进,计郴心里新的情绪逐渐饱胀,让他脸颊发红、头脑发昏,他想缓一下这陌生的感觉,移过视线,却看到了忽明忽暗光线下周临贤的侧脸。
对方似有所觉,也转过头,直直地撞进了计郴的眸子里,那一瞬心中的情绪到达临界值,喷涌着包裹了计郴和他视线中的那个人。计郴觉得自己仿佛在真空里,视野所及的只有周临贤英俊的脸,搅翻了他的内心世界,让他微微颤抖起来。
所幸周临贤很快看向了屏幕,计郴握住自己蜷缩的手指,痉挛般长出一口气。
那之后两人在植物园依然没什么话,仿佛与以前一样。可计郴知道不一样了,他的目光总是在寻找着对方,镜头总下意识地框住对方的身影,甚至不知不觉间拍下了许多照片。
计郴把电影票放回去,底下是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照片,边角都有些泛黄。计郴翻过来,有阳光下低头看书的侧影;大片植物缝隙里漏出的一小撮翘起的发尾、衬衣的衣角;搭在长椅上修长的手指;踩在碎叶上的鞋......全是不明意味的属于对方的部分。剩下的便是影子的照片,映在地上的影子、落在植物上的影子、偶尔与自己的相触碰的影子......
还没等往下翻,工作手机响了,计郴回过神,接起电话,一边与难缠的客户沟通,一边把东西装进盒子里,盖好放回原位置,走出了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