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游莹》是一本纯爱小说,作者是银色夜航船,历驰段嘉西是小说中的主角,野游莹主要讲述了:历驰的出现让段嘉西看见了完全不同的生物,他对鬼怪开始感到好奇,想要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网友热评:典身卖命的浪子X缺心眼儿的小神棍
《野游莹》精选:
青塘是个古镇,地处贵州黔东南一片,六月初,日平均气温能到二十六七度,暴晒一日后的石板路到旁晚还闷着余热。日头如同流油的咸鸭蛋,一点点落下去之后,天色便显出一丝阴沉的端倪。
大片的雨云悬浮着,细看像一束束丝聚成,乳白透亮的云色一端带着小钩。
七点三十,段嘉西从凯里站下高铁,迟滞的空气和喧嚣的人声涌过来,第一次出远门,他难掩兴奋,一张煞白小脸硬是被拥挤人潮挤出几分薄粉。片刻,段嘉西又想起临行前干爷交代的“出门在外,务必稳重”几个大字,便收了雀跃神色,装作老成样子——
仔细想这一趟要办的事儿,他心里真沉了几分,于是习惯性架上墨镜,随大流离站。
在出站口停留了几分钟,路过旅行社的一个宣传栏,段嘉西顺手拿了张当地古镇的攻略地图。
除了游客,这个点高铁站外已经没什么招揽生意的人了,只有几个穿民族风情文化衫,举块牌子上书“XX客栈/酒店”的员工在接人,以及零星几辆黑车司机,靠在路边抽烟,觑见游客之后便似那捉小鸡的老鹰,乌泱张着手臂围上来。
“古镇拼车40,拼车40,帅锅走不?”
“不打表,一口价喂——”
段嘉西看向旁边客运站的路标,正想着这趟要不要在干爷那儿立个节俭人设什么的,就几分钟的功夫,身边人群已经被司机成功招揽,见他还杵着便有司机好心提醒:“小帅锅,班车没车次啦。”
路边几辆黑车眨眼载满客就走了,段嘉西没再犹豫,瞅准最后一辆面包车——
那车的司机背靠着车门,戴顶鸭舌帽,穿一件花衬衫,肩背宽阔,身型高大,段嘉西不做他想,箭步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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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驰正窝着火打电话,没说两句,面前兔子似的窜来一个少年,在他面前站定,打眼粗略一看——顶多十七八岁,穿一身黑,黑色上衣黑色长裤,裤腿束进一双马丁靴,身姿挺拔瘦削,手上还缠了圈成色不错的文玩手串。
整个装扮透着和年龄格格不入的老气,绷着小脸,突兀违和的样子。
第一句话问他:“师傅去不去古镇啊?”
一开口就露馅儿,声音清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是个外地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问完笑了笑,便显出一点稚气来。
第二句话说:“现在能走吗叔?不拼车。”
历驰:“……”
叔?叔?叫谁?历驰冲电话那头交代了一句“找不到就回来”便挂断,左右看了看周围并无他人,确定是在和自己说话。
合着是把他当司机了。
还张嘴就叔,戴着墨镜多少是有点眼瘸了。
历驰:“不接客,收车了今天。”
“啊?”少年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垮下来,“那……那没车了,我怎么办?”
“随你怎么办。”历驰有些好笑,坐上车准备离开,本来他也不跑车。熟料少年还未死心,扒着车窗祈求:“哎,哎,师傅你别,你是去古城吗?我看你车上印着‘吃喝玩乐在青塘’,你载我一程,我加钱还不行吗?”
段嘉西边说,边着急地掏兜,掌心下的车窗缓缓上摇,他抬眼,目光隔着一层镜片迎上男人的脸,终于看清——面孔是英俊锋利,有种从少年过渡到青年的成熟感,眉峰微敛,眼型狭长,是时下很吃香的浓颜系长相。
“哥!”段嘉西果断改口,“我包你!我有钱,多少合适?两百够吗?三百?三百你接客吗?”
他情急之下嚷的声音不小,当下吸引了一批微妙异样的目光,段嘉西本人不觉得丝毫不妥,圆溜溜的眼睛诚恳地写着“爷是大款”几个字。
历驰呛咳了一下:“你包我?你他妈——”
话未说完,后脑挨了记不轻不重的巴掌,是周刚从副驾上了车:“别逗人小朋友。”
显然刚才在倚着车门听了一阵儿,声音带着打趣的笑,自作主张地招呼:“上车上车,这个点去古镇打车齁贵了,载你顺路的事儿,但后座堆放着杂物,你要不嫌挤就一起吧。”
段嘉西扬起一抹笑:“没事儿,我瘦!”
要下雨了,天沉得厉害,出站十几分钟,天色慢慢擦黑。
后座的确有东西,几条捆成堆的皮围裙,一双防水靴,还有几把用油布缠裹起来的剔骨刀,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露出来的木质刀柄被磨得油滑,缠裹的布上有斑斑点点的暗褐色。
是凝固很久的血迹。
历驰从后视镜里看过去,不咸不淡道:“别碰那个,刚哥吃饭的家伙。”
段嘉西稍微品了品这句话,拿不准他是吓唬还是开玩笑。
“你是不是有病,非得把老子说得像黑道上砍人的一样。”周刚横他一眼,转过身,剃的光头后面纹了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爪子正好落在他耳后,“小兄弟你别怕,叔是个杀猪的,正经生意哈。”
段嘉西的目光从他颇具风格的纹身上扫过,说:“我不怕,真的。”
周刚嘿嘿笑:“你也别介意啊,阿驰讲话就这样,他刀子嘴那啥心来着,也就想提醒你出门玩多带个心眼儿,你看你这什么都没问就上车了,万一真遇上坏人,不就歇菜了吗。”
是吗?段嘉西的位置刚好在驾驶座后面,也看不见那人的表情,他往前坐了坐,扒着椅背道:“歇不了,我还是……”他想了想,还是谦虚委婉地说:“有一点厉害的。”
前排传来一声嗤笑,不怎么友好,历驰说:“一壶水响叮当。他这心眼儿缺大发了。”
‘那啥心’没看出来,刀子嘴却扎段嘉西两回了。
段嘉西:“你怎么这样,是不是内涵我呢?”
“没内涵。”历驰点一脚刹车,后座少年扑腾了下,“我明涵来着。”
段嘉西再怎么看不懂眼色,也觉得自己被人针对了,他把包一拎:“你不用这么连唬带呛的吧,我怎么得罪你了?就见面叫了你一声叔?那我不是改了嘛,或者载我耽误你们事儿了,你直说行吗。”
适时外面驶过开着大灯的重型货车,灯光一晃,后视镜里段嘉西转过头,镜里印出他一张瓷白的脸,衬着乌黑的发,浓淡鲜明。历驰几句话点燃了这小炮仗,本人却没什么自觉,依旧往里面添柴:“你没得罪我,嘴长我身上,还得捡好听的给你说?”
“财不露白的道理知道吗,会两下子就当自己厉害了?全往外抖搂出来,怕别人不提前对付你啊。”
周刚在旁打圆场:“话糙理不糙,小兄弟你别跟他见识。这小子最近失恋了,嘴里可能被前任塞了三十个炮仗。”
历驰:“我没失——”
“你少说两句。”周刚瞪他。
“……是得少说,没几句他都一副要拿着包英勇跳车的样子。”
段嘉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周刚把话题往其他地方引,毕竟车程不短,路上顺带聊聊:“小兄弟年纪不大,去古镇旅游吗?”
段嘉西点头,答是啊,又说:“叔,你叫我西西就行。”
“成,我是刚叔。”周刚说,“你行李不多啊,只玩几天?”
段嘉西身侧只放了浅灰色的手提旅行袋,蔫巴干瘪,左侧挂了一串颜色质朴古铜钱,还有一块小小桃木片。
“也不确定。”段嘉西摇头,不想透露太多,含糊道,“可能短住一阵。”
“这样啊……这个季节进古镇,”周刚说,“那你找住处了吗?最近客流少,降价降得厉害,你别被坑咯。”
“找好了的。”
段嘉西笑了笑,他年纪不大,看起来又面嫩,正有着独属于少年的活泼与明朗,周刚难免又提点他一句:“你是外地来的,恐怕不清楚,叔不是唬你,这些个什么民宿现在顶死天了也才百来块住一天。”
段嘉西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
“害,按理说青塘也算有名的古镇了,往年六月也没这么冷清,但今年上半年出了一档子事儿……你没看新闻?”
“没有,怎么了?”段嘉西的手摸到了那串古钱。
古钱用红绳穿过,共四个,刻有月纹,为俯月,仰月,晏月,最后一枚四方孔边写有篆书,摩擦久了,字样渐渐淡去,但指腹仍摸得出纹路,写的是天启通宝四个字。
“其实这事儿算得上轰动了,毕竟是凶杀呢。”周刚说着,可能觉得大晚上讲这个是有些瘆人了,但开了话头,就当提神了,见段嘉西没什么反感害怕,便继续说下去。
历驰打开雨刮,淅淅沥沥的雨声像背景音似的,他无语,到底是谁唬人啊。
“也就一月份的事儿吧。贵州这天气你可能不知道,邪门儿,有个星期连着下了两天白雨……就是冰雹,指甲盖那么一粒,打得砰砰响。”
“冬天没什么生意,古镇上好多客栈啊商铺啊都关门了,提前回家过年嘛,来玩的人不多,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我有个跑车的朋友老孙,说他载了对小夫妻去古镇,天寒地冻的,那姑娘好像还怀着孕,挺漂亮的,就是肚皮老大一个,老孙不愿意载的,怕她半路生在车上。”
铜钱被体温捂得温热,段嘉西在他停顿的空档,接道:“然后呢?”
讲故事嘛,听众最好要有所反应,独角戏没意思。周刚觉得这少年上道,清了清嗓子:“老孙死活不去,开多少钱都不去,一来路上有凝冻,二来看她月份实在大了,有点忌讳。但那对夫妻说,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呢,怀的是双胎,所以才显怀。后来又加了钱,老孙才去的。孕妇容易晕车,那男的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啊,老孙说也就新婚能恩爱成这样了。”
“车跑得慢,路上孕妇没忍住吐了,那男的心疼得不得了,又是道歉又是擦车,最后连着洗车费一起算,老孙头一共赚了六百。”
周刚用手指比了个数:“美死他了。回来吹了好几天,结果没过几天,就出事了……那天好多警车,把古镇围得水泄不通,消息封锁得特别死,当时只知道是出命案了,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政府把消息一压再压,过了一星期吧,才从新闻报道上知道,就这对夫妻啊,男的怀疑女的出轨,给他带绿帽子,就在旅馆把人给……”
他手掌横切,放在脖子上一划拉:“给杀了。那民宿老板也是倒霉,听说杀在床上,流的血把床垫都染湿了,啧,真狠呐。”
雨越下越大,贵州是喀斯特地貌,多山,一下雨就容易起雾,刚起时看着还远,渐渐车就驶进雾里了,好在雾不大,能见度还算可以。
“啊。”段嘉西反应堪称平淡,“这也太狠毒了。”
这事儿历驰不是第一次听见周刚当故事讲,特别是在客栈,那些小姑娘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多数反应都是先惊后吓,再义愤填膺地骂一顿那男的不是人,共情之处少不得要恐婚一番。
周刚说:“可不是嘛。”
车内一时安静,没有后续,怪尴尬的。周刚寻思着这小伙胆子是挺大的哈,从后视镜里看,他还戴着墨镜,没有摘,真是搞不懂这些小年轻。
故事的反馈平平,周刚又道:“出事之后,古镇的生意就淡了,其实新闻里说得笼统,有些细节只有当地人清楚,但是传的人多了,我也不知道真假,讲出来怕吓着你。”
历驰的车开得四平八稳,适时点评:“社会新闻,都快被你讲出花来了。”
段嘉西想听后续:“刚叔你说吧,我从小吓大的。”
周刚也不卖关子:“后来听说啊,警方到现场之后,经法医查看,死者身中七十多刀,头骨都砍碎了,而且啊,”他压低音量,像是避讳什么,“肚子被剖开了,里面的……那什么,不见了都,只剩内脏和肠子。”
“小孩不见了?”
“是啊,婴儿和胎盘都挖走了,这得多变态啊,双胎,一尸三命啊,连小孩也不放过。我有个哥们儿是那儿的保全,现场勘查的时候他跟着维持秩序,说是看见地毯上的血痕,两团,像是蜷缩在一起的小猫儿似的,哎,这个月份,也差不多成型了。”
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冷颤,不由把空调开得更高了。
周刚听见后座这小孩儿沉默了,琢磨是不是把人给吓着了,又往后看一眼,觉得他脸色更白了,心里好笑,还说什么吓大的,净吹牛逼。
“害怕了?”周刚说,“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真假无从考证哈。”
“谢谢叔。那杀人犯后来抓着没啊?”
“没,跑了,这附近都是少数民族自治区,村寨相连的,有些地方开化程度低,谁知道他钻哪个山林去了。警方都还在悬赏呢,搞得最近生意实在惨淡。”
周刚望着窗外夜色,也有些代入了:“你说哈,这人性真的恐怖,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剖走婴儿干嘛呢?觉得不是他的种?”
雨声淋淋,段嘉西的声音也低下去:“婴儿啊,那用处多了去了。有一种说法是讲,不能顺利出生因意外夭折的婴儿,是一种有强大怨气的灵体,依靠血缘强大的磁场,可以被感应,继而被有心之人收为己用。”
“这类灵体怨气强,能量也强。稍加利用就有增正财偏财,增运旺势的作用。我们常说的鬼魂,灵魂,事实上也是这么一类磁场。要不怎么说人不能做亏心事呢,积恶太多人,磁场就弱,就招……”
“停停停!”周刚大叫起来的,双手不断抚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西西,这可不兴说啊,大晚上的太吓人了!你年纪不大,怎么讲这种东西头头是道的!我靠,你瞅我这鸡皮。”
“我听家里的老人说的。”段嘉西解释道,“我干爷爷,老拿这种事给我当睡前故事。”
“老人家口味够重的。”周刚把空调的开大,“你家是干这行的?就是……嗯,神婆什么的?”
段嘉西缩回后座,摸了摸鼻子:“……也不算,就是会看点面相,不是很专业。”
历驰:“封建愚昧。”
周刚打开车灯,兴致勃勃道:“那你看看我,面向咋样。”
段嘉西:“呃……叔,我对面相没什么研究,而且我只看凶,不看吉。”
历驰:“装神弄鬼。”
段嘉西对他的冷嘲充耳不闻,眼看着要到了,没接茬。
“啊……行吧。”周刚挠挠头,也没当真,关了灯又补充一句:“刚才说的都是听说,难免带了一些夸张成分,咱就当个故事听,不保真,青塘还是很好玩的。”
段嘉西没搭话,指腹下的铜钱发热,
窗外树影幢幢,枝叶摇曳似沉默的巨人。
他在心里道,是真的,但有一点不实:孕妇怀的是三胎,两女一男,已经成型,被剖走的是三个婴儿。
车泊进停车场,雨势仍然浩大,古镇的木质吊脚楼在重重雨幕中褪色成一帧帧模糊的画,段嘉西有片刻恍惚,像是回到了山西的祠堂,他第一次扶乩的那晚。
那天听灵结束,干爷用鸡血问米。他握住一小把糯米,渐渐从掌心漏下去,糯米聚成一个尖尖,桃木削成的筷子扎在中间,鸡血沿着筷子淋下去。
某个瞬间,底下的米沸腾似的滚沸起来,筷子被震得嗡嗡响,咻的一下弹出来,落在桌上。
段明江沟壑的嘴角绷紧,看了眼位置,说:“贵州黔东南一带,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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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古城他们的方向不同,分道扬镳前,周刚摇下车窗说:“那什么,西西?是不?留个电话,你要在古城周边转悠可以联系我,我兄弟开了家旅行社,给你友情价。”
说‘兄弟’时,眼风往历驰那儿偏。
历驰点了杆烟,没言语,疲劳地揉了揉眉心,无形地催促俩人别墨迹。
段嘉西道谢,点头存了他的手机号,鼻梁上的墨镜也跟着晃了晃,他脸小,架不住大框架,把周刚看乐了:“你这墨镜还不摘?大晚上的,走路上别吓着小姑娘。”
段嘉西闻言,不好意思地抿唇,尴尬道:“我忘了。”
他随即抬手要去摘,不知怎的,周刚竟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的动作。历驰似有所感,也跟着看过去。
段嘉西惯用左手,手串随他抬手而露出来,历驰竟分神去看,原来是小叶紫檀的。
墨镜摘下来,露出少年全貌,分明是个十分俊秀的小伙嘛,眼眉乌黑,睫毛还挺长,鼻梁上一点秀气的小痣,似精细勾刻的肉骨泥胎。
周刚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游客,这相貌已算上佳。其中最活络的属那双眼,明朗清澈,眼皮细细一道褶,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
这回算是彻底看仔细了,周刚心里说不上来的舒口气——看来是真忘摘了,还以为他……眼睛有什么毛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