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和沈先生》是一本纯爱小说,作者是八分饱,顾先生沈先生是小说中的主角,顾先生和沈先生主要讲述了:沈先生其实在很多的时空里都可以看见自己所喜欢的人,他还可以和所喜欢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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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和沈先生》精选:
除了每天朝九晚五,坐在办公室里雷打不动的稳定工作,顾先生自诩是个搞艺术的。
什么,你问他具体搞什么艺术?
顾先生推了推码字时专用的金丝边平光眼镜,悠悠答道:边缘文学。
俗称,脆皮鸭文学。
顾先生搞艺术有四项基本原则。
一、主角不能姓顾
二、主角不能长得比他好看
三、主角不能比他有钱
四、主角不能比他过得好
其中,主角不能姓顾,多年以来被顾先生无条件置顶。
顾先生姓顾,但他很不喜欢这个姓氏。
顾,脆皮鸭文学中的第一大姓,各路1和0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代表人物:顾飞顾昀顾拙言顾沉舟顾青裴顾长安顾依凉顾……
而顾先生嗤之以鼻,什么十顾九gay,都是扯淡,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写手大佬们给主角换个姓会死吗,开坑之前麻烦先拜读一下《百家姓》呢。
其实顾先生真正别扭的是,小说里那么多姓顾的都是高富帅,都找到了绝美爱情,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凭什么就他这个姓顾的,二十七岁了还是个空巢老gay。
呵。
顾先生冷笑一声,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上面输入了新一篇连载的主角设定,铁路局下岗工人李伟杰X怀揣音乐梦想的街头歌手王志超。
神奇的是,顾先生写的小说,虽说主角名字一个比一个俗气,随便拎出一本都是张王李赵满天飞,但偏偏有人乐意看,顾先生在J字母开头某文学城拥有一票忠实读者,读者们在粉丝滤镜下给这种俗气镀了层金——“你懂什么,这叫烟火气儿。”
对作品的夸奖或是贬低,顾先生一概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来去自如,心情不好了转身就销号走人,不带走一片云彩,有灵感了再换个马甲继续写,自在的很。
——我开心就好。
这是顾先生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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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有个雷打不动的生活习惯,不管前一天睡得多玩,是深夜加班还是通宵更文,第二天早上必须到小区门口吃一顿丰盛的早餐。
顾先生对丰盛的定义是这样的,一碗豆腐脑,不要香菜多加辣椒油,两根刚炸出来的油条,再加一个卤得够入味的茶叶蛋。
顾先生遇见沈先生,就是在小区门口的早餐铺。
那天顾先生起晚了,糊弄着洗了把脸,用手耙了两下头发,随便踩了一双白色球鞋,穿着T恤和松垮垮的运动裤,把上班要用的文件塞进一个双肩包,背上包出了门。
好巧不巧,就在顾先生抵达早餐铺的前一秒,沈先生买走了最后一个茶叶蛋,顾先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珍贵的茶叶蛋离自己而去。
顾先生对生活质量的追求都体现在早餐上了,起晚了,没时间坐在店里喝豆腐脑,只能打包豆浆油条,再加上少了一颗茶叶蛋,这对顾先生来说,等于今天这一天都不完整。
顾先生心里不爽,首先反映在起床气的延迟发作,他靠在公交站牌上,环抱着手臂,一边嚼着油条一边瞪着旁边的人。
沈先生低头剥鸡蛋,抬头便对上一双写满委屈的眼睛,顺着那人的视线一看,竟是一直盯着茶叶蛋,明明是正经掏钱买的,沈先生却顿时有一种自己在欺负人家的感觉。
“吃吧,早餐吃不饱上学会饿的。”
沈先生笑了笑,把剥好的茶叶蛋递上去。
正嚼着最后一口油条的顾先生差点没被这句话噎着,他长得显小,单眼皮高鼻梁尖下巴,皮肤又天生白,沾上油的两瓣粉唇衬得红润可人,再加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炸毛,你别说,看上去还真是像上学快迟到的高中生。
不过顾先生被人当作学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倒也不恼,接过那颗茶叶蛋,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瞥了一眼旁边带着笑意的男人,含糊不清地问:“您贵姓?”
“我姓沈。”
顾先生嘴角一抽,把剩下半个茶叶蛋送进嘴里,心说真巧呵,姓啥不好非要姓沈。
沈,脆皮鸭文学中几乎与顾姓比肩的第二大姓,顾先生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代表人物:沈巍沈默沈多意沈识檐沈泽川沈流飞沈宜游沈……
搜索完毕后,顾先生决定在四项基本原则的置顶条例中加上一句,主角也不能姓沈。
问完人家的姓,又在心里起了半天波澜,顾先生却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正好29路来了,顾先生调出支付宝乘车码,头也不回地上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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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先生有个客户要见,于是难得穿了正式的西装三件套,临出门前,顾先生对着镜子臭美了半天,感觉自己人模狗样的,然后顾先生就穿着这身价格不菲的行头,哼着不成调的歌,站在路边,等着新出锅的油条。
来迟一步的沈先生也在旁边站着等,直到新一锅的油条炸好了,都还没认出旁边这位西装革履的人,正是昨天吃了他茶叶蛋的“高中生”。
顾先生付好钱,端着盘子转过身,正好和沈先生对视。
沈先生微微怔住,顾先生倒是语气轻快地打招呼:“沈先生,早上好。”
缘分说来也奇怪,顾先生和沈先生都在这个小区住了几年,一直没有任何交集,现下竟然一连几天早晨都在早餐店遇见,两个人从点头打招呼,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就用了三天时间。
沈先生从事金融工作,从穿着到谈吐都透着一股精英劲儿,饶是吃早餐那十几分钟的时间,电话都没停过,通话内容充斥着股票、期货、外汇等词汇,顾先生是保险公司的会计,这些东西他听不懂,听着心烦,一心烦就想怼人。
“这支股只记住三点,如果下跌就加仓,如果上涨也要加仓,如果大涨必须立刻作出反应,大胆加仓。”
沈先生逐条说明,右手放下筷子,左手在桌子上不自觉地敲着,一只精致的手表从袖口露出来。
顾先生吃得好好的,听着那些金融术语就头疼,放下勺子,终于出口怼人:“沈先生,您没听过食不言寝不语吗,边吃边说,也不怕吃撑了。”
沈先生闻言,立即挂断了电话,“是我不对。”
认错的态度很诚恳,顾先生很满意。
于是这天以后,顾先生找到了新的乐趣——在吃早餐的时候跟沈先生拌嘴。
说是拌嘴,其实是顾先生单方面怼天怼地怼空气,从金融业的发展前景,到地铁新线施工进度,从小区里的流浪狗,到房子的隔音效果,没有顾先生怼不起来的,沈先生偶尔发表意见,全被顾先生不分青红皂白地驳回,只得低头笑笑,尽是宠溺的味道。
几日下来,两位先生虽未明说,却心照不宣地达成了约定,每天一起吃早餐,若是谁先到了,便负责帮着点好餐,而后再面对面一起吃。
顾先生身为脆皮鸭写手,自然对这方面很敏感,他最近在写的那篇连载,铁路局下岗工人李伟杰和怀揣音乐梦想的街头歌手王志超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就已经有了预感——沈先生将在两个星期内跟他表白。
至于顾先生答不答应嘛,还得看心情,如果那天的油条恰好炸得金黄酥脆、茶叶蛋卤的特别入味、豆腐脑又特别嫩的话,没准他一高兴就答应了呢。
沈先生的告白果然来得很快。
“做我男朋友吧。”
喝完一杯豆浆的沈先生突然说。
顾先生不答反问:“欸,你看过脆皮鸭文学吗?”
沈先生没听明白,以为是什么美食:“嗯?什么脆皮烤鸭?”
顾先生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在博大精深的脆皮鸭文学中,顾是第一攻姓,沈是第一受姓。”
沈先生依旧似懂非懂:“所以呢?”
顾先生坏笑着勾住沈先生的肩膀,凑过去耳语:“所以,你得给我做老婆。”
沈先生愣了几秒,很快便笑开了,牵过顾先生的手,说:“好,都听你的。”
这日清晨,早餐铺老板感慨良多:“谈恋爱多好,世界和平,保佑小顾以后别再举着油条跟小沈胡咧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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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先生搞对象后,顾先生的艺术创作之路遇到了瓶颈。
沈先生哪里都好,先说肤浅的外表,188cm的优越身高,标准的宽肩窄腰大长腿,颜更是没话说,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再说闪闪发光的内在,沈先生比他大两岁,成熟稳重,温柔体贴,会照顾人,怎么看都是三好男友。
但只有一点,顾先生很排斥——沈先生每天晚上都给他送夜宵,直接送到家里,理由是顾先生太瘦,要养胖一点儿。
顾先生对夜宵本身并不排斥,他排斥的是,沈先生送夜宵来的时间,恰好是他文思泉涌,戴着装逼专用平光眼镜在电脑前码字的时候。
关于写脆皮鸭这件事儿,顾先生没想一直瞒着沈先生,但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彼此的了解还不够,这就揭老底未免太唐突,更何况顾先生的老底可不简单,一篇40万字的连载,足足开了33辆车,还是豪华加长版的,J字开头文学城著名车手顾先生很是不好意思。
顾先生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可时间久了还是大意了。
这天顾先生盘腿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在笔电上敲着字,床头柜上放着半个西瓜,顾先生敲几行便抱起西瓜挖两口送进嘴里。
许是西瓜太甜,顾先生一下子放松了神经,沈先生开门进屋的动静,他愣是一点也没听见,等到沈先生推开卧室门走进来,已经来不及藏了。
“在写什么?”
顾先生吓了一跳,刚想要合上电脑,却被沈先生挡下。
顾先生开始心虚,他在写什么,写铁路局下岗工人李伟杰和怀揣音乐梦想的街头歌手王志超在凌晨的地下通道里接吻,吻得难分难舍,吻得意乱情迷,吻得擦枪走火,一场吻戏,文豪顾先生硬生生掰扯了好几千字,可见,细节描写一定非常多。
顾先生急了,这东西能给他的纯情小媳妇儿看吗,他开始掰沈先生的手,无奈两人体型差距大,力气差距更大,沈先生分分钟夺走了顾先生的电脑。
“先说好,看完不许骂我变态。”
顾先生见强取失败,索性破罐子破摔,扯过被子盖住头,开始装乌龟。
半晌,还不见沈先生有任何反应,顾先生心里更忐忑了,沈先生这么稳重的男人,该不会是接受不了自己对象写这种淫秽色情的东西,要跟他分手吧?
顾先生从被子里钻出来,见沈先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电脑屏幕,没有表情,也看不出情绪,顾先生只好瑟缩着扯他袖子。
“喂,你别看了……”
下一秒被人压在床上,毫不客气地侵犯着唇舌。
“唔……”
顾先生只能被迫仰起脖子,承受沈先生热情的吻,从唇角到脖颈再到锁骨,顾先生只觉得浑身发热,意识也变得迷迷糊糊,直到睡裤被一把扯掉,才终于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嗯嗯嗯?怎么回事?不是说顾是第一攻姓,沈是第一受姓吗?
嗯嗯嗯?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一篇连载开33辆加长林肯的知名车手啊,怎么可以被纯情小媳妇儿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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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自诩艺术家,艺术家搞创作,都需要给自己营造情境,而对于顾先生这种半路出家的脆皮鸭写手,最需要的不是学富五车,饱读史书,而是矫情和脑补。
深夜,卧室的落地窗前,是顾式矫情的最佳时间、最佳地点。
顾先生选好姿势,开始脑补:
此刻你正位于A市三环处的一套公寓中,二十六楼,两室一厅一卫一厨,户型虽不太好,但好在卧室坐北朝南,白天采光好,晚上夜景也好看。
你坐在主卧的飘窗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灯光流转,你闭上眼,以一千米为半径想象一个圆。
一千米处,一定有情侣正在脱掉衣服。
一个流浪汉正在数着裤袋里的零钱。
少女们感叹夏夜的限定浪漫。
医院门口有人大口大口地抽烟。
有人争吵,有人拥抱。
有人流泪,有人安睡。
有人举起酒杯说你好,幸会。
有人在空荡的候车室暗自发誓,今后再不相见。
你揉了揉眼睛,以为你处在圆圈的中心,独你清醒,但其实你也是他们眼中一千米处的众生之一。
顾先生脑补到这儿,梗没想出来,倒是给自己惹了些没由来的失落。
沈先生洗完澡出来,走到窗前,从后面圈住顾先生。
“宝宝,睡觉吧。”
顾先生愤愤地想,沈先生根本就是个纯情小媳妇儿,自从他掉皮以后,那家伙肯定是把他之前写过的脆皮鸭都补了一遍,从此以后,讲的所有情话,包括床上的骚话,都出自他写的脆皮鸭,比如叫宝宝,就是他上一篇完结的连载里,小情侣之间黏糊糊的爱称。
沈先生揉了揉身前人半湿的头发,半是责备半是宠溺地说:“宝宝不乖,又不吹头发。”说着便用干毛巾帮顾先生擦头发。
顾先生剜了他一眼,那句宝宝说得太骚气,估计又是出自他写过的某个场景,真没劲。
许是沈先生擦头发的温柔动作实在讨人喜欢,顾先生难得没再别扭,顺从地向后靠进温暖的胸膛。
头发差不多擦干,沈先生将身前的人收进怀里抱紧,轻吻着耳畔,说着蹩脚的情话,相贴的体温刚好,顾先生舒服地昏昏欲睡,半眯起眼睛,瞧着外面的霓虹灯光。
今晚的矫情时间也进入了尾声。
人生海海,他是别人眼里的芸芸众生,是城市运作系统中一块不痛不痒的零件,他骄傲自负,同样也自卑挣扎,他试图用贫乏的语句讲述别人圈出的一千米。
但在这一刻,那些都不再重要了,因为在圆圈范围更缩小、绝对距离更拥挤的半径几厘米处,他拥有沈先生。
一个月后,顾先生的连载小说《音轨》完结了,铁路局下岗工人李伟杰和怀揣音乐梦想的街头歌手王志超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一如既往的顾式烟火气儿,毫不拖沓的皆大欢喜。
顾先生又一次销号了,销号之前写下了最后一篇短篇故事。
这一次的故事,不同于顾先生以往第三人称的叙述视角,相比在上帝视角俯瞰的“他”和“他”,这次顾先生以“我”起笔,以“我”结尾;不同于顾先生以往给主角起名字的习惯,相比以前那些平平无奇的姓氏,这次的主角甚至没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名字,而是用“顾先生”和“沈先生”来代替。
故事的最后一段,顾先生这样写:
我和沈先生,都有对方没能参与的人生和过去,时间的佐证没办法拆分后逐条讲解,但这并不是所谓遗憾,更不必愧疚地道一句“是我来晚了”。
我们各有不同感受,各有各的热量和温度,各自对世界的看法和生活方式,比如我选择加辣椒油的豆腐脑,而沈先生十年如一日地执著于不加糖的豆浆,比如我天生话多,而沈先生就连说情话都要找参考。
我们之间的不一样太多太多,可我依旧期盼着,和沈先生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愉快轻盈的。
书架上的物种起源里面说,地球一直依照重力定理绕行太阳,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从这么简单的起源里,却进化出无数最美丽、最奥妙的事物,这样的生命观是庄严、高贵、壮阔的。
我想告诉沈先生的是,我们的爱就是这样的东西。
笔者创造出的平行时空中,那么多的沈先生和顾先生爱得死去活来,爱得遍体鳞伤,要经过一见钟情,破镜重圆,骨科剥落,替身与白月光,才能认清层层包裹下的爱意,你侬我侬,密语不休,梦一枕黄粱,也许最终还是要落得一身意难平。
但我想给我的这位沈先生勾画的,是每天早晨的一杯豆浆两根油条,是卧室里的一张大床两个枕头,是餐桌上一荤一素两碗饭,碗沿上搭两双筷。
是一个家,有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