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苑棂漓所著的小说《讨好》,原创小说讨好正火热连载中,围绕主角宋萧徐垣舟开展故事的小说主要内容:徐垣舟以为宋萧会一辈子都爱他,就好像他爱他一样,但其实没有一个人是真的会等一辈子,其实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
最新评论:离开你。
《讨好》精选:
宋萧开门进屋,客厅的灯没开,地毯上放着一双棉拖鞋,是他常穿的那双。宋萧换好鞋,径直走去最里边露着光的门,食指叩了叩。
屋内半天没有反应,想必是在画画了,宋萧不作停留,扭头先去检查客厅的垃圾桶,干干净净的,看不出有外卖盒的踪迹,摆设都和上个星期一样,基本没动过,宋萧抿嘴,边走边摘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绕过腰绑了个结,准备做饭。
冰箱里的食材换了新的,宋萧拿出洋葱和几颗鸡蛋,刚关上,徐垣舟从身后冒了出来,背对着暗淡的光线,启唇问:“需要我帮忙吗?”
宋萧愣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徐垣舟以为他不愿,眉头轻蹙,语气加重:“你怕我帮倒忙?”
“没有,”宋萧快速洗好一只碗,给徐垣舟腾出位置,“那就麻烦你了。”
说不意外那是不可能的。宋萧心甘情愿当了他保姆两年多,这还是头次见徐垣舟进厨房,他没安排什么复杂的任务,只叫徐垣舟用筷子打一碗蛋,炒菜时多看了他几次。徐垣舟做事很认真,那只常年用来作画的手,正握着筷子来回搅拌,力度稍微大了点,有些许蛋黄溅出了碗,被他悄悄擦掉,销毁了失手的证据。
宋萧看破不说破,转过了身。
徐垣舟偏向清淡的食物,宋萧便做了两样菜,一素一花荤,端去桌上,摆好餐具喊徐垣舟吃饭。徐垣舟刚洗完手,指甲缝里残留了点青菜叶,抠去后又洗了一通,坐到位子上抽了张纸,揩拭水渍。
宋萧卸了围裙,在他对面坐下:“尝尝吧,都是你爱吃的。”
徐垣舟夹了几片洋葱,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去平静地说:“来来回回就这几样,味道还能变吗?”
宋萧朝他歉意地笑了笑,手上的筷子迟迟未动:“下次我到网上多学几个。”
徐垣舟听完,眉一皱,脱口而出道:“学多了又没用。”
他见宋萧没了回应,咬唇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萧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嗯了一句:“我厨艺有限是实话,整天都吃这些东西,是个人都会腻的。”
“你……”徐垣舟觉得自己完全被歪曲解读,上午积累的好心情拉胯一半,冷哼道,“随你的便。”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挑菜吃饭的声音。
宋萧吃了一口白米饭,心头五味杂陈,细数他们接近零交流的日子,他和徐垣舟已经十多天没有好好说话了,宋萧自认为算正常的问候,徐垣舟总要带着刺,哪怕有时他是无心之举,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听多了也会乏,会痛,会流血。
更何况徐垣舟那时候早出晚归,宋萧尝试着找他,发出的消息却石沉大海,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徐垣舟坐席长谈,于是连续几天熬到凌晨,看着窗外的浓浓夜色,等来了一身酒气,随时断片的醉鬼。
宋萧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令徐垣舟寒心的事,以至于他如避蛇蝎,单向切断了和宋萧的所有联系,然后若无其事,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晚就是个把话说开的好时机,纵使徐垣舟再不喜欢自己,他理亏在先,宋萧逼他说点真话也不为大过。
彼此沉默地吃完饭,宋萧洗完碗,敲响了徐垣舟的卧室。
“进来。”
宋萧做了一次深呼吸,转下把手。
徐垣舟坐在飘窗旁,衣身单薄,怀里抱了个抱枕,正欣赏夜景的眼睛转向宋萧,与他对视。
他的嘴唇有点干燥,大概是因为画画太久,没有及时补充水分,宋萧生出想先替他倒杯水的冲动,脚跟挪回一点,徐垣舟开口了,眨着眼,和一周前的醉酒不同,是清醒状态下的声音:“过来。”
他曲起腿,整个人像缩成一团,让出了一半的窗台。
宋萧走过去坐下,往墙边挤了挤,避免碰到他的脚。
徐垣舟的脸色僵了僵,很快恢复正常,说:“你这几天……看起来很忙。”
宋萧:“还好,公司里的事不多,你呢?这几天有出门吗?”
徐垣舟捏了捏抱枕:“忙着画画,没时间。”
他似乎有些难为情,在枕上抠了个小洞,复又着急忙慌地揉平:“那副画……难度挺大的。”
宋萧被挑起好奇心,很轻地笑了一下:“人物画像吗?”
徐垣舟模糊地嗯了一声。
宋萧在艺术方面涉猎很少,以前看徐垣舟户外写生,随手几笔就能描绘出一幅图的构型,奈何语文素养不高,只能冒出几个称赞敬佩的词。
他笑着说:“你天赋那么好,这点难不倒你的。”
徐垣舟扬眉,矜持着没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般都是宋萧问,徐垣舟简短地回答,从最近的生活聊到事业,不厌其烦。
气氛正好,徐垣舟估摸着该差不多了,放下抱枕,问:“你和那个唐霖什么关系?”
宋萧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说:“同事关系啊。”
徐垣舟轻嗤:“是吗?我看不像。”
“我调查过了,唐霖在大学谈过两段恋爱,一男一女,跟男方谈了三年多,直到大学毕业才分手,他是个赤裸裸的双性恋,接近你肯定别有用心。”
“他还有很多蜜色流言,男女都有,本来我不信,直到今天看见了本尊,轻浮还不知羞耻……”
徐垣舟一次性说得很多,深以为然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你要离他远点。”
宋萧一直看着徐垣舟,笑容逐渐消失,唇角抿直:“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徐垣舟没有反驳:“是。”
宋萧静了半晌,垂下脸,说:“一两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干嘛要跟我铺垫那么多呢……”
让我误以为我们的关系进了一步。
他对回徐垣舟的视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和朋友,工作上他很照顾我,所以关系亲近一点,如果他上午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
“但是,你背着我调查我的朋友,当着我的面诋毁他,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徐垣舟震惊不已,自己拉下脸面跟他解释清楚,听到的却是为外人袒护包庇,酝酿的满腹答话化为泡影,口不择言道:“你什么态度跟我讲话?!”
宋萧先是怔住,再便是失神地看他,想自己是什么态度,想他在生哪门子气。
百思不得其解,宋萧紧绷的弦断了,忽的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定在徐垣舟脸上的眼睛出现重影,无法聚焦,他发现自己对徐垣舟的了解太浅了,深凿多年还只是一层厚重的壳,像察觉不到疼痛般,一直凿,一直凿,直到有天低下头,看见双手沾满了沙土和泥泞的血。
顺着手心滴在地上,狰狞不堪。
宋萧故作镇定,问他,又像在问浑身伤痕的自己,决心再不要脸一回:“你很在乎我吗?为什么这么关注我?”
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
徐垣舟呼吸一滞,眼神变得尖锐起来,充斥着满满的敌意和防备:“不要得寸进尺。”
宋萧的手指抖了抖。
哈。
有点搞笑。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犯贱了这么多年,当了保姆这么多年,不要脸了这么多年,就换来六个字。
不要得寸进尺。
我有得寸进尺过吗?
没有吧,印象中应该是没有的。
如果趁他酒后偷亲算的话……
好吧,我承认我得寸进尺了。
宋萧释怀了,他觉得徐垣舟说得没错,站起身俯视他,诚恳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冲徐垣舟笑,撂下一句早点休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
那些迫切想问的问题,随着徐垣舟残忍的一锤定音,得出了答案。
校园里有只通灵性的流浪犬,块头不大,脑袋瓜倒是聪明得很,不知从哪流传它芳名甜茶,狗如其名,又甜又茶,久而久之同学们都这么叫,宋萧自不例外。
宋萧投喂了它一年零四个月,对这灵活小赖也算知根知底,下课后准时去它晒太阳的草坪溜一圈。那天宋萧带着烤肠看望他的小狗朋友,天气还不错,晴空万里,甜茶伸展着四肢匍匐在地,耳朵耸了耸昂起头,嗅到什么似的迅速站起,朝宋萧这边拔腿跑来。
宋萧半蹲下,甜茶亲昵地蹭他的膝盖,尾巴翘得老高,左右摇晃,宋萧摸摸它的头,将必不可少的到访礼物奉上。
甜茶啃得很快,爪子摁着竹签,牙口大张,三两下剩了根光棍,双眼愉悦地眯成缝,原地转了两圈,又跑了回去。
宋萧笑了,暗骂它吃干抹净不认人,捡起竹签扔进垃圾桶,跟上了甜茶。甜茶撅着小翘臀,头塞到一颗大石头下,叼出来根细长的玩意,宋萧凑上去看,是支动用过的炭笔,应该是被写生的同学遗落,让甜茶阴差阳错地给叼走了。
宋萧把手伸到甜茶面前,勾了勾四指:“给我吧,这个东西不能咬的。”
甜茶犹豫了一会儿,看在烤肠的份上呜呜几声,把嘴里的炭笔吐到宋萧手心,泄愤地剁了两脚,无能低吠,宋萧不搭理它,见这笔没什么特殊性,在外头风餐露宿的,又被小狗咬得满是口水,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要吧,不如……
甜茶不愧是中华田园,一眼看穿了宋萧的小心思,低声埋怨渐变成仰天长鸣,颇有股和宋萧鱼死网破的战意,路过的人纷纷往这里瞟一眼,但没多管闲事,宋萧接收到接二连三的投射,眼皮跳了跳,好声好气说:“好好好别叫了,我不扔行了吧,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捡到的。”
语音刚落宋萧就觉得自己有什么大病,一只狗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呢?从口袋掏出纸巾,给炭笔净了个身,等甜茶狗叫完了,试着跟它商量:“明天我再带吃的给你,这支笔就归我了,怎么样?”
甜茶冲着他叫了一句,显然不答应,歪着头虚咬起宋萧的裤腿,气势汹汹的奶凶样,宋萧退后一步挣脱它,纯粹是被痒的。一人一狗莫名其妙犟上了,还蛮好玩,宋萧便拿笔逗它,伸缩自如,就是不给甜茶咬住的机会。
两分钟,也有可能是三分钟,一道清冷震怒的声音突然在宋萧耳旁炸开:“你在干什么?!”
宋萧被吓得一个激灵,头往后探,甜茶竟趁他短暂的出神,不假思索地咬上笔头,奋力一扯,连纸带笔逃离犯罪现场,宋萧懵懵的,手里空空如也,看了看甜茶的方向,折回来,心虚地对着那人说:“你……是失主?”
徐垣舟脸黑下来,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说:“不然呢?”
宋萧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愧疚感顿生,心想,他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一件很严重的大事。
宋萧把甜茶追了回来,炭笔外围给咬得坑坑洼洼,尖头的芯断了一小截,湿漉漉的浸着水光,宋萧拿纸擦到一半便被猛夺了过去,他心里过意不去,叫住那个瘦削的背影,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低:“同学,你那个笔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宋萧听见他冷哼一声,回头斜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赔得起吗?”
宋萧以为是价格的问题,忙说:“没关系,我有做兼职的,钱不是……”
“闭嘴!”
徐垣舟似是厌恶他到了极点,深黯的眼中闪着怒火:“管好你家的野狗,乱跑乱叫,真的又脏又恶心。”
宋萧瞪圆了眼,有点火大:“……你!”
徐垣舟没耐心听他的后话,迈开腿走了,宋萧气不打一处来,忍了忍与甜茶面面相觑,弯腰狠掐了把它的小肉脸,无奈痛斥:“你个调皮蛋!”
回寝后,宋萧洗完手打开淘宝,搜索关键字,按照销量依次看下去,可每家店贴出的图片几乎一模一样,光凭他仅有的印象,能找到相同品牌的概率微乎其微,他叹气,挑选了一家评价最好的,点击立即购买。
隔天,宋萧鸽了甜茶一次,和室友同路走,路上少不了他们几人的调侃,肩搭着肩,笑问:“怎么?抛弃你儿子啦?”
宋萧给出的理由多少跟幼稚沾点边:“它犯了错,这是惩罚。”
室友们笑而不语。
教学楼离宿舍的距离挺远,途中还要经过一座人工湖,正值春季,天气回暖,美术学院的学生常来湖边附近写生,宋萧看见路上有几个拿着画板的女生,三五成群。
突如其来的,眼前浮现出昨天那个男人愠怒的面孔,他后怕地晃了晃脑袋,默念了几遍网上学的清心咒,不再深思。
只是路过湖边多看了几眼,并没有那抹影子。
宋萧问室友:“我们学校还有……风景好看的地方吗?”
他想了想,不知为何又添加了一个条件:“相对来说冷清点的。”
室友思考了一下,说:“挺多的吧……二操旁边有个小树林,秋天挺漂亮的,还有主教前面的小路,一直往里走会有座亭子,听说那个位置可以眺望到翠湖……”
宋萧点点头,走着走着就停下了,他看向清澈的湖水,湖面上有几只白鹅惬意地游着,其中的两只头对着头,继而扑打翅膀,泛起了涟漪,宋萧拿出手机,将这美好的一幕记入永恒。
心猛的一动,他对室友们说:“我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做,你们先回去吧。”
室友们一头雾水,迟钝地跟他告别。
宋萧起初还是用走的,后面直接小跑起来,前后花了五分钟跑回主教,他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在这里,想着不如碰碰运气,深呼吸,踏上小路的阶梯。
这条路并不好走,陡而短,周围是茂密的树,遮挡了部分光线,宋萧堪堪走完一段,左右两边的岔路令他顿住了脚步。
宋萧叉了会儿腰,干脆不管了,伸出食指点兵点将,敲定右边那条,扶正肩上的书包肩带,跨上去。
视野逐渐开阔了不少,能看见远方的天空和白云,再往上走,隐藏在迷蒙中的房屋和湖水初现棱角,宋萧一鼓作气,冲上了最顶端。
眼帘顿时豁然开朗。
宋萧却无暇顾及美景,看向了那个背影。
亭台的外围坐了一个男人,黑发蓬松,肩背细窄,白衬衫的袖口卷起,露出小半截略白的手臂,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笔在画板上倾心作画,使了点劲,指骨凸起,分明有力。
宋萧的声响惊扰到了他,眉宇拧出戾气,他回头,和昨日一般无二精致的五官,语调同他的唇一样薄凉:“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