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是由作者忒不倾情打造的小说,闫宽闫宽詹晨星是小说的主角,小说浮世讲述了:闫宽对詹晨星不是一点好感,是十分有好感,所以才可以从直男喜欢上一个人男人,他发现自己接受良好。
网友热评:可以接受。
《浮世》精选:
“哥,我看你床头放了一本书,第一页上的字是你写的?”
闫宽想了想,他昨天晚上睡不着翻出了一本《人间失格》来看,扉页上好像是他在几年前写下的: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却把它当成了黎明的曙光。
“嗯,我写的,但那话不是我说的。”
“字真好看,和我们老师一样。”小伙计摸了根肉条放在嘴里嚼,眼睛忽闪忽闪看着窗外,“我们老师写的字也可好看了。他学问好、脾气好,什么时候都是笑盈盈的。”
“你们老师?你所说的文化人?”
“嗯嗯。”小伙计点头如捣蒜,“我们老师也是城里人,就是H城的,来我们山村支教,学校里每一个孩子都喜欢他。”
闫宽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可跟这孩子又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他揉了揉鼻梁撑着脑袋搭话:“真是个好老师,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小学还没毕业他就走了,是被村里人...赶走的。”
“赶走的?”闫宽终于来了一点兴致,“这么好的老师为什么被人赶走?”
小伙计忽然不说话了,过了半晌才小声回了句:“当时我太小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听村里人说...詹老师...作风有问题。”
闫宽一口酒不上不下差点呛到:“作风问题?...这还好老师?”
话音刚落小伙计就立起了眼睛:“肯定是弄错了的,村里人听风就是雨,最愿意添油加醋!”
“得得得,咱俩不争这个。”闫宽给小伙计倒了雪碧,哄孩子一般说道,“咱哥俩还是喝酒吧,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急赤白脸。”
小伙计吸了一下鼻子,仗着酒劲瞪了闫宽一眼,才端起杯喝了一口。
闫宽失笑,觉着这孩子实在是有趣。不过毕竟是孩子,倒也不能让他真喝多,耽误了明天的工作。
“好了,你就这一杯了,一会我送你回家,你住哪里?”
“住后面巷子,不远,哥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说罢,小伙计端起兑了雪碧的红酒一饮而尽,十分豪迈。
只是起身的时候脚下不稳晃荡了一下,惹来闫宽的一声笑。
闫宽将烟按灭在花篮烟灰缸中,起身拿起衣服扶了一把小伙计:“走吧,我送你。”
“哥,真不用,我没醉。”
“你没醉,是哥想散散步,总行了吧。”
小伙计还是不太乐意,嘟嘟囔囔地出了门。
他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闫宽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给两个外乡人分别罩上了孤寂的光华。
走了二十多分钟,拐了三四个弯,两个人进了一条漆黑的胡同。
谢景天刹住了脚步,靠在墙上揉脑袋:“哥,我家就在前面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不差这几步了,我看你进楼。”
小伙计咧嘴一笑:“哥,我又不是大姑娘,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你要是大姑娘,你就应该担心我了。”闫宽抬了抬下巴,努嘴做出了流氓的表情。
“哈哈哈”小伙计靠墙笑个不停,“哥,你是不是没见过流氓啊,遇到你这样的流氓,大姑娘不得自己往你身上扑啊。”
面对小伙计的嘲笑,闫宽咬牙“啧”了一声,佯装怒道:“少没大没小的,快走,磨磨唧唧。”
“真不用送。”小伙计摇摇手,“这胡同不好走,路上都是积水,还有垃圾,你这鞋...看着就不便宜,还是别糟蹋了,我真没事,这不还能和你开玩笑呢吗。”
闫宽低头看看自己的鞋,是去年打折买的一双牌子货,上班见客户充场面用的,今天约前同事见面,他自然穿上了最好的。
“踩脏了明天你给我刷鞋。”他伸手掐住小伙计的后脖子,“我发现你年纪不大,倒是婆婆妈妈的,快走。”
小伙计被他掐的嗷嗷叫,连忙告饶:“欸欸,哥,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走,马上走。”
两个人正闹着,就听到前方的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流氓口哨。随后,阴暗的胡同中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几个人影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大概二十五六岁,染了奶奶灰的发色,双手插着兜,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大片的纹身。
他抬起头瞟了一眼谢景天和闫宽,做作地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斜佞的笑容。
“这不是川菜馆的小伙计吗?叫什么来着,什么天?”
他身旁的高壮的狗腿子立马说道:“老大,他叫谢景天。”
奶奶灰点点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谢景天,对,是叫谢景天。谢景天,你这早出晚归的不好堵啊,怎么?觉得这么躲着就可以不还钱了?疯子,他欠咱们多少来着?两千快吧?”
“是,老大,这小子已经欠了一个多月了,利滚利怎么的也得还三千了。”另一个体格瘦弱、个头不高带着眼镜的狗腿子补充道。
奶奶灰向小伙计扬扬下巴:“听到了吗?还钱!”
“谁他妈欠你们钱了?是你们做局骗我!”在这几个人甫一出现的时候,谢景天全身的肌肉就绷紧了起来,此时的他双手紧紧握拳,眼中盛着怒意。
“做局?难道是我们拉你坐到牌桌上的?”
小伙计一时哑言,他偷偷瞄了一眼闫宽,面上有掩不住的羞赧之色:“我是替王坤打的牌,你们要钱就去找他!”
奶奶灰嗤笑了一声:“你打牌输了钱,我们为什么要找王坤要?再说王坤那个王八蛋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还欠我们八千多呢!”
说罢,几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攻势逼人:“谢景天,你要是再不还钱,可别怪我们到你店里讨说法啊,到时候,咱们哥几个也尝尝川菜,看看好吃不好吃。”
“你敢!”谢景天紧咬着牙关,赤红着眼睛也往前逼了一步。
奶奶灰又歪嘴笑了:“你可以拭目以待。”
“呦,还会说成语呢?流氓有文化是吗?”闫宽从裤兜掏出烟和火机,捏在手中把玩,他眉眼带着笑,话却是不留情面的。
“你他妈!不想活了是吗?”高壮的狗腿子指着闫宽骂了出来,一副要上来教训人的架势。
奶奶灰伸手一栏:“谢景天,这是谁啊,不介绍介绍?”
没等小伙计说话,啪嗒一声,闫宽按亮了火机,他叼着烟凑近火光,深吸了一口之后吐出一段白雾:“他哥。”
“哥?”奶奶灰的眼神在小伙计和闫宽之间来回滑动,最后露出一个猥琐的表情,“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啊?哈哈哈~”
“庄生,你他妈嘴上放干净点!”小伙计一下子怒了,冲上去就给了奶奶灰一拳。
“妈的,敢打我们老大,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高壮的狗腿子一把攥住了小伙计的领口,扬起拳头砸了下来。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小伙计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往后一拉,后背靠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而拥有这个温热胸膛的人力道十足地抬起腿,一脚将高壮的狗腿子踹了出去。
硕大的身影倒地,砸出了一声闷响。那人一时没爬起来,捂着肚子在地上直哼哼。
闫宽摘了咬在牙间的烟淬了一口,看着满脸诧异的奶奶灰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能打得你回炉重造的哥哥。”
闫宽身高体健、气势迫人,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奶奶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捂着下巴看看仍在地上趴着的高壮狗腿子,又看看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弱鸡狗腿子,一跺脚色厉内荏地留下一句“你们等着!”就带着两人跑路了。
闫宽被互相搀扶迅速落跑的几个人惊住了,以至于烟灰都忘了弹,烫了手指:“草!”他甩手,“现在的流氓都这么怂的吗?”
小伙计今天没挨揍就躲过了一劫,他眼睛亮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在闫宽身边转圈圈。
“哥,哥你也太帅了!你是不是练过啊,那老黑200多斤啊,你一脚就把他踹倒了!”
听到叫老黑的狗腿子200多斤,闫宽才隐隐觉得自己的脚踝有点酸胀,他招了一下手:“过来。”
小伙计应的干脆,像狗子一样窜了过来:“干什么哥?”
“扶我一下,脚疼。”闫宽将手臂放到小伙计肩上,泄了一半的力靠着他。
“啊?哥你扭伤了?我看看。”
闫宽将要蹲下的小伙计拉了起来,心中不免有些懊恼,到底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只踹了一脚就有拉伤的迹象。
不管心中怎么想,嘴上确是云淡风轻的:“没什么事,就是久不剧烈运动,一时爆发,脚踝有点酸,一会就好了。”他看着刚刚还一脸兴奋的孩子现在垮了脸,挑起眉毛问道,“怎么?觉得哥伤了脚就不厉害了?”
“没有,怎么会!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肯定又会被揍一顿。”小伙计尽心尽力地架着闫宽一步步走着,“哥,今天晚上你就到我那将就一晚吧,你走回店里,我怕你脚疼。”
“成。”闫宽应下才反应过来,“又揍一顿?他们总找你麻烦?他们说你欠钱是怎么回事?”
小伙计叹了一声,耷拉下脑袋:“怎么回事?我自己笨呗,让人家做局骗了。”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谢景天住的筒子楼前,这楼房颇具历史,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产物。沉闷斑驳的颜色掩在夜色中,看起来像个年久失修的牢笼。
小伙计拿出钥匙开了门,他住在一楼,因为一楼潮湿,下水道总是堵塞,所以房租也最便宜。
进门后他没有开灯,而是拉着闫宽快步进了小屋,关上门才开了灯,小声地说到:“这是我和一个室友同租的房子,外面的客厅是他的地盘,这个小屋是我的。”
闫宽四处环视了一圈,小屋六七平大小的样子,没比自己的杂物间大多少。
靠左侧的墙壁放了一张单人床;旁边立着一个暗绿色布艺简易衣柜;靠右侧的墙壁放着一张桌子,上面铺着绿白相间的桌布,不过从露出的桌腿来看,这桌子的年纪肯定要比小伙计大不少。
“哥,你坐床上,我这太简陋也没有椅子。”小伙计局促地说道。
闫宽坐下,真诚地说道:“挺好,哥有点羡慕你。”
“哥,你可别这么说。”小伙计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一时无措得有些讷讷,“你本事大着呢...现在只不过一时的困境罢了。”
闫宽见孩子急的窘迫,体贴地换了话题:“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你怎么欠了那些人的钱?”
小伙计提到这个就垂头丧气,他提着一个老式的保暖水壶倒了热水在盆子里,浸热了毛巾,蹲在闫宽的身前。
“哥,我给你捂捂脚踝。”
“不用,已经没事了。”闫宽收脚。
小伙计不由分说将闫宽右脚的鞋脱下来,褪了袜子,将热毛巾包了上去。
他一面动作,一面慢慢地说道:“上个月的时候,我的室友还是王坤。有一天我休班,王坤叫我去台球厅玩,我到了那里,发现王坤在打牌,牌桌上就是刚刚的那个庄生,还有两个面生的男人。”
小伙计叹了一口气,将毛巾翻了个面:“王坤打牌,我玩台球,没一会他手机响了,说有个急事要出去几分钟,叫我替他看一会儿牌。我没在意,不就是帮着摸几张牌、打几张牌吗,便应了下来。”
小伙计将热量散的差不多的毛巾用热水重新浸了一下,又包在闫宽脚上:“谁料两三分钟之后,那把牌庄生就赢了。他们还想拉着我继续玩,我没同意。他们见我坚决,就说要算账,一算账,说我一把牌输了2000多!当时我才意识到被人做局骗了。”
小伙计懊恼地挠了挠头:“也是我傻,就不应该上牌桌。”
闫宽拍了拍他的肩:“这事不怪你,那个王坤呢?他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他也是陷害我的人。他说他们玩的大,一局几千的输赢不算什么,他手头没钱,我要是有就先给庄生,那人不好惹。”
“应该报警,这是诈骗。”
“是,我报过警,警察来了,他们所有人都说我在说谎,说我们只是在玩一局块八毛的输赢,是我与庄生起了矛盾,撒谎报了警。”
“众口铄金,警察信了?”
“将信将疑,警察看我没有什么实质损失,就把我们都教训了一顿,勒令以后不许再玩牌了。”小伙计抬起头看着闫宽说了句不相干的,“哥,我煮个鸡蛋给你揉揉脚吧。”
闫宽“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脚从小伙计膝头收了回来:“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准备个轮椅?接着说,后来怎么了?”
小伙计耷拉个脑袋洗毛巾,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狗子:“后来庄生常常在我家门前堵我,让我还钱,我不还就让人揍我。”
小伙计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偷偷瞄了闫宽一眼,见他沉了脸,又赶紧说道:“他们也不下狠手,最多让我身上挂点彩,吓唬吓唬,我都摸清他们的套路了。”
闫宽心里有点堵,因为有人欺负小伙计。又有些莫名,自己从来不是血气方刚愿意替人出头的性格,加之这些年的社会历练,对于别人的事并不热心,能帮自然也会伸手帮一把,但绝对不会惹麻烦上身,或者感同身受的为别人操心。
可他现在确实有些气,有些心疼面前的这个孩子。细细琢磨了一下原因,可能是他这几天过得实在是糟糕,而这孩子是晦暗的日子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在小伙计头上撸了一把:“这点出息,知道那个庄什么生的住哪吗?明天你下班后带我过去。”
小伙计惊讶地抬起头:“哥,你要找他打架啊?别啊,他们人多,你身手再好也寡不敌众啊,再说...再说...”他看了看闫宽的右脚,把后话憋了回去。
闫宽用右脚踹了他一脚:“再说什么?早说了我这脚没事,你偏要又敷又烫的。而且,我去也不是打架的,智取知不知道?”他点了点脑袋,用脚勾了一下小伙计:“起来吧,一直蹲着腿不麻啊?”
小伙计一下子蹦了起来,嘴角咧的大大的:“哥,你有办法啊,我就说你们文化人厉害,从不吃亏。”
闫宽心里“呸”了一声,暗道谁说文化人不吃亏的,今天我就吃一个。
他无视小伙计的兴高采烈与抓耳挠腮,往床上看了一眼:“咱俩今晚怎么睡啊?这床...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别,能睡,哥你睡床上,我有铺盖,我睡地上。”
小伙计是行动派,转身就从简易衣柜里搬出被褥。
“这是我原来在工厂里做流水工时,工厂发的,质量不太好,但我也不舍得扔,你看现在不是派上用处了。”
他笑嘻嘻在地上铺好被褥,又拿出了一件T恤和一条大短裤:“哥,你穿这个吧,新的。”
闫宽接过衣服,在身上一比,笑道:“你怎么买这么大的衣服,合身吗?”
小伙计1米75左右的身高,而手中的衣服是185的,正好是闫宽的尺寸。
“衣服是去年地摊买的,老板就剩这一件了,所以很便宜,我觉得我还能长个儿,就买回来备用,谁知道从去年到现在一厘米都没长。”小伙计心有怨念,长吁短叹。
闫宽脱下身上的衣服,套上T恤:“你才十九,还能长,别着急。”
他奔波了一天,喝了酒又打了架便有些累了,掀开床上的被就躺了下去,来回翻了两个身,放眼望了一眼屋中的颜色,嫌弃地说道:“你一大小伙子怎么这么喜欢绿色啊,连床单被罩都是淡绿色的。”
小伙计也换了睡衣,关了灯钻进了被窝:“我们老师说了,绿色代表希望。”
闫宽想到了那个作风有问题的支教老师,在心中嗤了一声,屁!
夜幕深重,只有蝉鸣。
闫宽从不认床,转眼便有了睡意。恍惚间,他听到小伙计起身出了门,一会又消声回来,随后便是缓缓流水的声音,然后他被子的一角被小心翼翼地掀了起来,一个温热的热水袋贴上了他的脚踝。
闫宽也没睁眼,只是嘴角向上挑起,进入梦乡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这小孩还挺会心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