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天使长官》by长念青,原创小说他的天使长官正火热连载中,围绕主角恩萧谢知行开展故事的小说主要内容:恩萧现在有点后悔去招惹谢知行,但这都是他所必须要经历的人生,即使他现在不愿意,也必须要做到。
网友热评:原来是为了你。
《他的天使长官》精选:
雨水泼下来,霓虹街景像映在起了雾的镜子里,镜面上水珠斜飞,星子一样闪烁。
山茶花家现在可只有恩萧这么一个年轻人,拿着这族徽的,要不是恩萧本人,就是和他关系十分亲密的人。
当下只有雨声沙沙,门童放下纹身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镇静地在记录表上写下:A010.
凯茜愣了一瞬,真诚地望着他,点了点头:“那,长官您请——”
谢知行把族徽大方挂在胸前,昂首进去,仿佛自己真的是恩萧家的人。恩萧不会到复乐园来,这话他是信的,毕竟有的人连吃罐头都只吃营养液味的。
复乐园鱼龙混杂,加上和众多的编号A牵扯不清,一直是城邦的一块灰色地带。恩萧的手不敢伸到这里来,所以这儿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楼梯两侧挂着霓虹彩灯照明,视野里很快被印下两段黑色光斑。脚下似乎铺满了记忆棉,铁楼梯踩上去软软的,无声无息。
凯茜带他来到一处小酒馆,这儿的人三三两两分坐着,一看谢知行进来了,那视线便毫不掩饰地撞过来。
角落里有个满头银发的老男人,将谢知行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哟,这是……山茶花家的?”
凯茜冲他笑笑:“是哦。”
那老头愈发感兴趣,喜笑颜开地追问:“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啊……主人是谁?”
凯茜挡住他的手,皮笑肉不笑:“这是位大人,不卖。”
老头:“这不是中心大楼那位吧?”他若有所思,“恩萧什么时候开始收人了?还那么俊?”
“……”谢知行面色铁青。
吧台后边那满面髭须的男人呷着小酒,嘴唇湿润亮闪。他肥壮的手臂上刺着A77和D3340两个编号,应该是分别代表他的主人和他。
那大胡子男人觑着谢知行,把酒杯往木质吧台上一敲,几滴明黄色液体溅出来。他面颊肥硕,两眼挤在其间,瞪起来像只枭,异常凶狠。
凯茜看他一眼,嘴角一勾,睫毛轻轻向下一扫,人就走过去了,眼波却还留在他身上。好一个眉目传情,意味深长。
“大人,您跟我来。”她对谢知行说,声音软糯。
那汉子鼻孔骤然翕张,呼地喷出气体:“凯茜,这是谁?”
凯茜似乎轻哼了一声,玉手向后一伸,纤指撩拨,扯上谢知行的衣角。
谢知行看这两人眉来眼去,蹙了蹙眉,感到有无数视线梭子一样戳在了他身上。
凯茜将他带进楼上的小房间里,砰一声砸上门。
“这是哪儿?”谢知行打量一番。这房间狭窄,墙壁和地板都被记忆棉包裹,粉红色在暗夜里显得有些闷。
凯茜但笑不语,突然往谢知行胸口一摸,把他摁倒在沙发上:“我的房间呀。”
谢知行感觉胸口一凉,脊背倒在了软棉的椅背上。他支起身子,翘起二郎腿,问:“你的房间?”
凯茜伏在他膝头,嘴角带甜,妩媚明艳。她咬咬唇,倾身向前,把谢知行往下压,手指顺着谢知行的下颌轻轻勾画:“是哦。亲爱的,我带你进来可不是免费的哦。”
谢知行挑眉:“你要什么?”
凯茜的手继续在谢知行身上滑动,像条游鱼:“我要你服侍我。”
凯茜冲他眨着媚眼,手指勾上谢知行颈间的检测仪。
谢知行放松靠在椅背上,眼睛里雪亮,轻轻一笑,似乎蓄着点嘲讽。
兔女郎的衣服紧紧裹着纤腰,一对锁骨明晃瘦削。凯茜胸脯靠上谢知行的腿,一脸媚态。
谢知行瞧着伏在他脚边的人,用脚尖撩起她的脸,说:“长得倒是标致。”
“我这身体更标致……”凯茜呵着热气说,伸手往谢知行身上探。
“是吗……”谢知行抓住她的手丢开,突然残酷一笑,略一用力踢上她的肩膀,“可我对女的没兴趣,滚开。”
凯茜跌到一边,笑容僵住,揉揉发痛的肩膀,说:“那你喜欢男的?”
“不感兴趣。”谢知行说。
凯茜眉毛扬起来:“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人。”
“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谢知行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让凯茜扯松的腰带,把衣角一点点塞好。他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恩萧那张神情寡欢的脸,就那么一下,像夜晚的北斗星忽然一亮。
人海茫茫,无数灰黑的面孔里边,有个人的长了一双一尘不染的眼睛。
凯茜自知无趣,蹲到一边,抱着自己咬牙低声道:“……那大人你品味独特。”
她悄声叹了一下:“这座城太无聊了……我看那些个什么编号BCDEF的,全部都和工具似的,遥控到哪走到那,平常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好没意思。这城邦真正有自己的脑子的,只有编号A。
“不过也不尽然。编号A里边也有下流人,不过这话只能私下说,他们都是我们这地方的金主,我们都靠他们吃饭。”
谢知行眼神一寒:“你是在说我吗?”
凯茜笑得狡黠,走到门前从胸口抽出一张透卡,扔给谢知行,说:“大人,我不上你的当。你出去买个身份吧,我们这儿敢乱报编号的人挺多,但是敢说自己和恩萧有关系的你还是第一个。”
谢知行全然不担心有没有被识破,接着那卡,借着走廊上的光看了看:“这是什么?”
“16号楼的通行证咯。”凯茜说,“卖给你了。现在加上参观费,你欠我两笔债。”
“怎么还?”
凯茜打个哈欠:“打工咯。”
16号楼并不和城邦其他地方一样,这里通用一种代币,可以通过寻找雇主打工的方式获得。雇主通常有临时的和终身的,临时雇主结算的工钱可多可少,主要看接受的任务等级;终身雇主则不同,他们不结算工钱,但是打工者的衣食住行全算在他们账上,也就是俗称的包养。
被包养者将会有一个“主人”,并在身上某处刺上主人的编号。
谢知行眉头一跳,幸好刚才没听他们的,把“主人”登记成恩萧,要不然还不得被刺一个A010在身上?
凯茜再顺手扔给他一个代币,圆形的,铜制:“喏,交给外面那个大胡子,今晚你就可以住这儿了。”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谢知行听见凯茜拔高嗓子道:“这钱算我今晚给你的小费……你还不错。”
那大胡子似乎拐到另一头去了,鼻子里哼哧哼哧喘气:“凯茜,你是有主人的!”
谢知行挑了挑眉:“你和大胡子什么关系?”
凯茜这才回头对谢知行笑笑:“秘密。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她耸耸肩,“别介意帅哥,反正进这楼的人,没一个是干净的,谁也不会说你。”
“你拿我当枪使。”谢知行唇角勾了勾,“可以抵消一笔债吧?”
凯茜眉头动了动,随即笑开:“你还挺上道。”
晚间,他和衣躺在这软绵绵的房间里,一夜噩梦环绕,把眉头拉紧了。
恍惚间,前面有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谢知行出声:“李叔……”
那人转过来,笑了,一副和蔼的面孔,脸上的肉却突然像墙上干涸的泥块那样掉下来:“知行。”
谢知行倒抽一口气,天旋地转。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人影,黑压压地挡住了他头顶的光。
“你别怕,痛一下而已,不会死的。”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你为什么总是幻听?”
“知行……你得在这研究所里待着了……”
“你别恨!你想活,你就得试着原谅。”
谢知行在梦中觉得嗓子发痛,像撕开重重锁链,他哑声吼道:“我要恨,我必须恨!”
他睁开眼睛,对着黑暗狂眨,胸口起伏,声音渐渐低下去:“我要恨……”
他捂着胸口,颈间的检测仪又在疯狂跳动,红光刺破黑暗:“……然后,我才能活。”
房门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谢知行不用凝神就能听清。
“他身上有一枚山茶花。”凯茜的声音。
静谧中夹杂着低低的呼吸声,大鼻孔出气进气,落在谢知行耳朵里就像在困兽山谷里嚎叫。这人一定是那个大胡子。
“他竟然敢声称自己是恩萧……”凯茜说,“我们放长线,可以钓大鱼。”
*
16号楼的构造很快就让谢知行摸清楚了,包括建筑物构造和里面的人的生存构造。
二楼有一块小黑板,上面糊了厚重的一层白粉笔灰,擦也擦不干净。
这上面写的是雇佣任务,分为长期和临时两类。长期的多半是招情人小蜜,也就是像凯茜那种,专门陪伴某一位资源足够丰富,出手阔绰的大人的。
黑板翻过去,登记的都是短期任务,根据难易程度划分为不同等级,可获得上限五百个代币。
16号楼一个代币可以吃住一天,娱乐另算钱,像谢知行这样的,如果接一个最高级的任务,可以一年半不用干活。
但这S级任务有些不同寻常。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悬赏,要求是拍下恩萧尽可能多的照片,不限场合,不限像素。
谢知行拧眉,有够变态。
正想着,凯茜走上来搭他的肩:“这S级一直都有,就是没人敢接。你试试?”
谢知行推开她的脸:“找别人去。哪个变态悬赏的这个,胆子不小啊。”
“这个可牟取暴利啊。”凯茜说,“你拍一张,印十张,不仅可以赚一份悬赏令的钱,还能把这些照片卖给姑娘们,那可不是赚大发了?不过一次不要印太多,一来不能太张扬,二来物以稀为贵,可以坐地起价。”
谢知行斜眼:“我真的不懂,你们迷恩萧哪里?”
凯茜:“你跟恩萧很熟?”
“不熟。”谢知行说。
“可惜了。”凯茜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说,“熟的话你多卖我一点他的消息,让我好好了解了解他,满足满足好奇心。”
“你这好奇心未免太强。”谢知行冷哼一声。
他拿起板擦擦掉最下面的一行字:悬赏令G,调酒师,薪酬1铜币/天。
*
16号的规矩是每个人都要登记身份,但从没有人过问身份真假。谢知行拿凯茜的透卡用了几天,接了几个悬赏,终于攒够了十个铜币,拿来买一个身份。
大胡子坐在吧台后边,一见谢知行就黑了脸。
“老兄,我和你可没仇。”谢知行说着,递出去十个铜币。
大胡子不言语,一熊掌抓了那把铜币,丁零当啷地往抽屉里扫。
谢知行坐下,大胡子开始带着墨镜进行加工。这一张透卡里面电路复杂,镶着芯片,大胡子一伸手,四指瞬时粘连起来,指尖旋出金属钻头,变成了电笔。他手往透卡上一碰,火星明灭,噗呲地响,很快遍烧起一阵青烟来,可他却不觉烫。
无言中,吧台旁伸出一只机械手臂,托着一杯酒,递到谢知行面前。
“谢啦。”谢知行笑笑,拿起那杯明琥珀色的液体。
喝一口,却只尝出一股清甜的淡水味儿。
谢知行蹙眉:“这是什么酒?”
大胡子哐当一声把变成电笔的手放在桌子上,另一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一开口,粗声粗气:“感应。”
谢知行这会明白了。这个酒味并不是来源于这杯液体,而是来源于他自己的大脑。当酒水入喉,颈后的芯片就会自动调整,让大脑感应到人所渴望的味道,从而反应在味觉上。
喜欢什么酒,这杯液体下肚就是什么味道。
但谢知行不一样,他是个编号G,城邦没有在他颈后植入芯片,所以他不能连接城邦的感官调节系统,喝到的就是这杯液体原本的味道。
眼前白光一闪,大胡子把透卡扔给他,上面写着:A010。
大胡子:“你要的通行证。”
谢知行笑了:“呵,你胆子不小。这卡哪些地方认可?”
“恩萧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大胡子说。
“哦,那你帮了大忙,老兄。”谢知行说着,嘴角挂起狡黠的笑来。
大胡子冷笑:“这卡是你自己用的,恩萧要是来抓你,我可不负责。”
“恩萧?”谢知行笑笑,说,“他那么爱干净,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复乐园这种地方。”
中心大楼七层,最高执行官办公室。
黑色指针在白色钟面上悄无声息地滑动,落地窗外,夜色正浓。
恩萧埋首文件,林默在一旁一板一眼汇报:“研究所爆|炸事件后,外围普通居民累计出逃121人,目前已捕回109人,无失踪人员,剩下的12人分别在街道角落被发现,9人饿死,3人因为过度惊吓死亡。已找回的109人中,23人涉及交通事故和斗殴事件,有轻微伤。”
这些不健全的居民一直待在研究所,逃出去以后因为不具备生存技能,扰乱城邦秩序,很快就和正常居民起了冲突。
呈放射状的街道上,悬浮汽车来往络绎不绝,行驶速度达到300km/h,虚影一晃,车身就已经穿过了路口。逃散的编号G像受惊的鸟一样骤然冲出街道,造成了多起交通事故和严重的交通堵塞。
还有部分编号G趁乱逃散入人群,被发现时已经因为能量耗尽而曝尸街头。
城邦的治安乱了,给恩萧添了不少麻烦。
“目前研究所正在重建,这批居民已经暂时移至城防所收容。重点观察居民无失踪案例,除了……”林默顿了顿,说,“除了谢知行,全都在监视范围以内。”
恩萧这才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还没有追踪到他?”
林默摇头:“他现在没有接入城邦的网络系统,而且已经被福音判定了死亡,没有任何活动数据。所以从数据上来看,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恩萧淡漠的眼睛眨了一下,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他倒是有点手段。”
“这是我们手底下在逃时间最长的一个了,目前还没有找到他的行踪。”林默撇嘴说,“我已经安排了几组人去搜,像谢知行这样的高危人物,在逃多一天城邦就多一份危险。”
“加大搜索力度。”恩萧薄唇轻抿,细软的银发垂下来,遮住了神情。
谢知行是他放出来的,他向来自信,坚信没人可以从城邦这种无死角的防控底下逃走。可是谢知行偏偏逃走了,像流水那样灵活善变,叫人抓不着踪迹。
谢知行似乎总是在制造意外,而恩萧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正如此刻他胸前本该带着族徽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扎眼的小洞。
恩萧有些烦躁,谢知行这个人,跑就跑,顺走一件衣服算什么?而且那件衣服里,还有他的族徽,谢知行拿着它作威作福,简直可恨。
“所有能搜的地方都搜过了,除了一处,”林默说,“复乐园。”
恩萧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一点,说:“查。”
复乐园构造盘根错杂,动了它就相当于动了无数编号A的利益。而编号A不但是城邦的精英和领袖,他们每个家族更是分治着城邦的每一块命脉级领域。
恩萧家掌管的是治安和军事领域,贝奇家掌管生物科研领域,剩下的例如资源配给、计算机网络的研究管控、民情和情报管理、基础设施管理等领域,又分别由其他家族掌管。
这些家族共同撑起了城邦这一巨大笨重的机器,他们的资源和权利一环扣一环,像荆棘林一样复杂艰深。复乐园就是他们手下利益交易的一块黑色地带,大家相互包容,明面上不便插手。
林默只听恩萧的命令,有力地点头:“是。”
“那天总指挥室门口冒充城防官的那群人,查出什么没有?”恩萧问。
“他们似乎来自不同的筒子楼,属于不同的编号,排查初期比较困难,但现在人都找到了。”林默说,“但是很奇怪,他们都不记得当时自己去过总指挥室。我问他们当时在做什么,他们回答各异,都说在干活或者休息之类的,而且反应很自然,就好像他们确实在做那些事一样。
“我们排查了他们的周围的人,能够互相指认他们当时确实在做那些事。我们也用AI对他们的脑电波进行了剖析,证明在他们记忆里,自己确实是在进行日常活动,没有到过总指挥室。”
“人工篡改记忆?”恩萧拧眉。
林默摇头:“这个没办法证明。而且,这一篡改就要连着周围所有人的记忆一起改,谁有这个能耐?那天研究所的贝奇博士也说,他最近也常莫名其妙忘事。长官,我怀疑这两件事不是巧合。”
恩萧头疼地叹一口气,陷入沉思。
这个暗处的对手仿佛在轻笑,从高处睥睨着他们如蝼蚁一般乱窜,叫他不寒而栗。
如果连记忆都不可信,那么该如何判定真实?
最近诡异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每一件都像风一样,一点线索也抓不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湖底蛰伏的巨兽已苏醒。
林默正要退下,想起什么似的摸出一份叠起来的文件,递给恩萧,说:“还有一件事儿,长官。这是最近复乐园的出入记录,有人冒充您。”
*
头顶的霓虹灯倒映在杯子里,谢知行的眸光跟着波纹轻轻晃荡。
凯茜从他手里接过那杯绿莹莹的液体,凑在嘴边,凉气钻入齿缝。她呡一口,厌厌地说:“有点苦。”
“苦艾酒。”谢知行眼睛盯着平板电脑屏幕,说,“旧人类喜欢的东西,我按照描述自己调的味道,估计差不多。”
凯茜咂咂嘴唇,把酒杯放在桌上:“算了,不好喝。”
谢知行笑了笑:“有了你脖子后面那个调节芯片,这东西也是千人千味的。你喝着苦,那是因为你自己心里不舒服。”
凯茜噗噗笑起来,顶灯点亮了她的发丝,她抬手支着脑袋,脸埋在手掌的阴影里:“是不开心。”她嘟了嘟嘴,“因为我照顾的那位大人好几天没来了。”
“就因为这个?”谢知行扬眉。
“嗯,不然呢?”凯茜扫视一周,眸光亮闪闪的,“总不可能是因为大胡子今天又没来上工。”
“你们是恋人吧。”谢知行说。
“不是,怎么可能。”凯茜遮着脸笑了笑,一副喝高了的样子,“你太土了吧,这时代哪有什么恋人不恋人的?大家不都是等着基因配对,城邦需要了就体外培养一个孩子……反正孩子也是城邦养着,也不用自己生,我要不是私生女,基因没录进数据库,说不定我的孩子都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满地都是了呢。”
谢知行:“但也有人结婚啊。”
“少数吧,两只手估计能数过来了。”凯茜耸肩,“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选择结婚生活在一起。大概是因为可以共享资源?”
谢知行笑了一下:“大概吧。”
鞋子陷入记忆棉,那松软的声音沙沙渗入谢知行耳朵里。回头一看,那大胡子已然站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坐在柜台后边,摆弄着那只机械手。
凯茜的目光放上去,仿佛敲了敲大胡子周身的那面气墙,反复试探,却怎么也不得进入。
“诶,你再不理我,我就去找主人了!”凯茜终于忍不住出声。
大胡子抬眼瞪她,粗声粗气地吐出一个字:“去。”
“……我真去了?”
大胡子不再理她。
凯茜气得踢了一脚柜台,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刚一转身,脸上的肌肉瞬时僵了僵。
眼前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胖脸,稍微有点秃顶。
她嘴角缓慢地拉扯出一个笑,嘴角向下,笑得惨不忍睹:“主人……”
大胡子也起身,生硬地说:“主人。”
那男人胸口别着一只海蛇,应该是来自城邦哪个编号A的贵族家庭。
那男人看了看凯茜,她立刻把皮椅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兔女郎紧身衣,满脸堆笑地抱上那人手臂,撒着娇:“您好几天没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上楼。”那男人说。
“嗯。”凯茜甜甜地应。
那两人就这么上楼去,谢知行看到凯茜身后的兔子尾巴圆溜溜的,晃来晃去。等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大胡子才猛地抬头看过去,那眼光鹰一样穷追不舍,蓄着凶猛,还有一点亮光,似是悲戚。
“凯茜……”他喃喃。
谢知行蹙眉:“你女人去服侍别的男人了,你就看着?”
大胡子猛地扭头,瞪向谢知行:“和你没关系!有本事,你去干了那群编号A!”
谢知行讪笑。凯茜说得对,这个时代不需要爱情,他们只是自己主人手底下的两棵杂草,他们之间是什么感情,根本没有意义。
谢知行把酒杯收好,看了看墙壁上投影的时间,那绿色的数字占满了半面墙壁——时间不早了。除了复乐园,城邦的其他地方均已宵禁,而到这时候,复乐园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馆里的人逐渐变多,筒子楼的楼梯上上下下开始出现不同的人。仆人和主人,有的一对一对,有的焦急等待。复乐园顶楼是音乐和狂欢,全景虚拟现实,每个带着头环的人都联通了网络,全是浸润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在自己虚拟的小世界里,他们就是上帝,什么城邦,什么福音书,都不复存在,等待他们的是无尽欢乐的虚拟影像。
太多的编号A沉溺其中,还有部分其他编号的人,通过积攒资源券或者其他特殊交易方式,也赶着来这虚拟现实走一趟。
谢知行在吧台点了烟,偶尔和女郎们搭腔两句。女郎们耍扑克,他把那些牌从她们胸口抽走。
“大人抽的什么呀?”
“黑桃3,手气烂得很。”谢知行说着,要把扑克扔朝一边。
“没关系。大人抽到3,3就是最大的。”
谢知行冷笑一下,这地方没有原则,恩萧那朵山茶花是重金求不得的宝贝。
那些女郎继续围着他:“要说城防所里那位,是禁欲是恩萧,那么您就是这复乐园里不禁欲的恩萧。”
谢知行回想起恩萧不苟言笑的脸,笑了笑说:“白痴才禁欲。”
“我们还是更喜欢不禁欲的恩萧长官。”那帮女人咯咯笑着,媚眼含波。
谢知行弹着烟灰,把弄着手上那张写着A010的透卡,指头划过恩萧印在上面的脸。
寡淡,清高,像台没感情的机器。完全符合城邦的审美。
谢知行觉得,如果是恩萧的话,稍微禁欲一点,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好。
谢知行唇角勾了勾,突然,手腕上一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箍住了自己的手腕。他心下一慌,忙把透卡往自己口袋里藏。
“长官?”谢知行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眼前这人约莫比他矮半个头,一双蓝眼睛看着他,脸上寒风刮过,鼻梁是冰原上挺立的白色山峰。
恩萧打量着谢知行,发现自己整整齐齐的制服套在谢知行身上,开了几粒扣子,被穿出一股浪荡气。
迷幻的红紫色霓虹灯光下,那人坐在烟雾里熏着,碎发微卷,乱糟糟地遮着额头,一股颓靡感。他陷在椅子里,锁骨胸膛光裸着一小片,仿佛故意摊给人看,灯光底下白得有点刺眼。
“有人穿着我的衣服跑了,”恩萧顿了顿,说,“我来捉贼。”
淫贼。
谢知行由着他看:“我以为你并不缺那么一套衣服。”
“衣服事小。但是谢知行,你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恩萧盯着那些女郎,寒声道。
谢知行捻着扑克,放到恩萧胸前的口袋里,说:“你们编号A创造的乐园啊。”
那些女人好奇地看着恩萧,倾着身子凑近:“大人,这是谁啊?”
劣质香水味一冲,恩萧蹙着眉往后让了让,恨恨道:“擅自出逃,冒充长官……还意图嫖娼,你知道这样要受什么样的刑罚吗?”
谢知行却是看着他偏了偏头,说:“哦。那你是来抓我的吗?”
恩萧抿唇,拳头握起,捏了捏指节。
“总不能是来陪你玩的。”恩萧冷声说。
“可是你忘了。”谢知行微微低头,凑近他的耳边说,“是你帮我逃出来的啊,长官。我们同罪。”
恩萧微微昂头,面寒如霜:“你以为我们编号A放个人出来算得上多大的事吗?”
“背信弃义啊?”谢知行依然笑着,“你利用完我,榨干价值就把我扔回去?”
“这就榨干了吗?你就这点本事?”恩萧冷笑,不紧不慢地伸手摸枪,“你仔细想想,你难道帮我做成什么事了?你现在在这里犯的每一条罪行,都足够我缉拿你入狱了。”
“缉拿我?”谢知行眼睛往下落了一下,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凶狠。
他那只手迅猛地去夺恩萧刚抽出来的枪:“那我可不能乖乖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