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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12-28 17:29

《桃》是一本纯爱小说,作者是长路远歌,夏孟迟理是小说中的主角,桃主要讲述了:夏孟的好只有迟理才知道,因为他在迟理的眼中一直都很特殊,特殊到他喜欢他,但所有人都不做知道这个秘密。

网友热评:因为他也不知道。

桃小说
更新时间:2021-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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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精选

有些人的相遇,只要一眼,就是一生一世。那时夏孟是不信这句话的。

直到那年。

那时候的迟理还在闪闪发光,他只远远见过一次。但已足够让他在梦里与他交舞缠绵一千次。

***

“妈,慢点儿。东西我来搬。”

这座边陲小城位于一处山坳,由于纬度较低,五月份的天就让连绵的西南季风吹得潮热,空气里暗含着水。

夏孟抿唇,用力把笨重的行李箱从三轮车上扛下来。他那白T的袖子堆到臂弯,一节玉藕似的小臂隐隐凸出一两根青筋。

三轮车上的女人拾掇着小件行李,其他都由夏孟来搬。几十斤的箱子,他搬起来像模像样。

“小梦长大了。”夏芝在三轮车上说。

夏孟抹了把汗,扶着那个女人从三轮车上下来。他比他妈高出一个头去。

“小梦啊,这儿就是你妈我长大的地方。别的特点没有,就是穷,就是热。”夏芝望着这个实际上并不熟悉的地方,说,“在省城待久了,都忘了这里的风是什么滋味了。”

三轮车上的老头打个哈欠,乜斜着眼睛,道:“进了省城姑娘,干啥还回来?还带着小伙子一块儿,这不毁人前途吗,省城发展多好啊。东西都搬完哦,我还要接送别的客人。”

母子俩望着那三轮车“咯吱咯吱”离去,黄昏里相对无言。

夏芝好半天才讪笑着道:“小梦,我们这地方就是这样,老早就开始热了,夏天很长。但是没办法,我们可能不得不在这儿待一段时间了。”

夏孟的白T因为搬东西而歪了些,领口露出一段搪着汗的锁骨。领口摩擦处的皮肤完全是红的。

夏芝拉拉他的衣领:“哟,这么严重啊?来这儿你皮肤得更受不了了,都怪妈……”

夏孟把衣服拉好,遮住大片的浮粉,咕哝一句“没事儿”,然后抬手拖上行李箱往破旧的老小区里走。

夏芝顿了一秒才跟上:“诶,小孟,重的放着我提,你那小胳膊小腿儿的……”

“我十六了,妈。”夏孟有些委屈,“而且我哪有小胳膊小腿儿?”

夏芝笑了笑,知道她儿子最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小,长得乖。其实仔细看看,这些年夏孟抽条拔节,手脚都长长了,身形隽秀挺拔,不是小时候那个总让人分不清性别的小哭包了。

“知道了。我儿子的手留着读书写字的,重活我来干。妈天天打扫酒店客房,干活有劲儿得很。”夏芝拉着行李箱跟上。

老小区里住的几乎都是老人家,年轻人白天都打工去了,到深夜才会成群结队回来。这座城就像这般,在群山之间张开双臂,兜出一块平地,包容着迟暮和桃李,一帮最老的,和一帮乳臭未干、初出江湖的。

夏孟和夏芝来到这里,好像夕阳下昏昏沉沉的空气里混进来的两股莽撞热风。

夏芝当年孩子要得早,如今她不过三十多岁,徐娘还未半老,风韵依旧,手脚也很勤快,很快就搬着箱子,挎着包,在狭窄逼仄的楼道里面运送了几个来回。最后剩夏孟一人在楼下,要把他自己的行李箱搬上去。

这箱子质量不行,长途客车颠簸了一路,不知怎么给压坏了,锁扣崩了一个。

轮子在沥青地面碾压出噪音,打破小区的宁静,楼上有些老头老太伸头看过来。夏孟依稀有点不好意思,刚走到门口,打算把箱子抬起,迎面就撞上一人。

“诶……”

夏孟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上和胸膛都冷冰冰的,挂上一些白色液滴——应该是牛奶。

“不好意思。”那人却先开口了,声音和他身上的薄荷味一样清凉,飘散开,又带着点绵密压实的气泡。

夏孟这个高度,眼睛只到人家胸口,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他也没敢抬头看,只盯着人家的衣角,慌忙道:“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那人没动,但夏孟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烦躁。好好一袋牛奶全泼衣服上了,弄得湿乎乎的,挺晦气。

他外面套着蓝白色校服,洗掉色了,拉链缺齿,内衬是破的。

夏孟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贫穷。

他伸手掏纸,往后撤了一步,只听“嘣”一声,他那破行李箱完全崩开了。

糟了!

夏孟低低惊呼一声,要给人擦衣服的手都停止了,只顾着蹲下去收拾他的行李箱。衣服铺了一地。

撞到的那人愣了愣,随即也蹲下来了,把挤没了的袋装牛奶靠着旁边的墙角,帮他收拾东西。

“不用了……”夏孟手忙脚乱。

这行李箱就是他的全部家当,里面什么都有。

一部分是能见光的,他日常的衣服、用具,另一部分是不能见光,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的,他的裙子,他的项圈,他的小玩具。

那些只占了一小部分,他把玩具单独塞在一个小袋子里。他时常想起一人,在梦里,拽着他的项圈,亲吻他的脖子。

每次醒来他都发现自己泪流满面,羞耻到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平白肖想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他觉得自己就像邻居家那两只天天嘶吼的发情猫。

“没事,我自己来,不用帮忙……“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手里拿着一条海军蓝的短裙。

夏孟一把抓回短裙,反射性地说了一句:“这不是我的……”说一半住嘴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吗?

对方“哦”了一声,继续去收东西,动作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女朋友的?”对方随口问着,缓解尴尬。

“妹妹的。”夏孟胡诌。

“哦。”

夏孟在一边抿着唇,薄薄的鼻翼轻轻翕动。他此时心跳如雷,对方收拾东西都动作很麻利,没有一点想打探的意思,可是他做贼心虚,就怕什么小玩具也滚出来了。

迟理继续帮忙,这箱子挺大的,锁扣一崩,东西滚得哪儿都是。两人蹲在一处,挨得近了,迟理忽然闻到夏孟身上一股奇特的味道。

桃子的香气,比较淡,但独特到不可能逃过鼻尖。

他看了看这个低着头的男生,瞥见对方发红的耳朵和后颈,顿时觉得身上一麻——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不知道有没有桃子味的香水,但他觉得一个男的身上有这种味道,挺难受的。

接着他就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是一条未开封的丝袜。包装上大大地写着“男式”,旁边还印了个翘屁欧美男模。

夏孟看到,顿时从脸颊热到眼睛,一把抓过丝袜,塞进行李箱里。他皮肤白,脸又有点圆,红起来就像个桃子,这时候更是紧张得像皮都烧红了的那种油桃。

这下不能说是妹妹的了。

而对方显然也是愣着的,那纤长的指节相当有力,夏孟用力拽了一下才拽回来。

“这个不是我的……”夏孟语无伦次道,“我不穿这个。”

他这才抬眼,第一次对上对方的眼睛。丹凤眼,薄薄的左眼皮上有一颗小痣。在那之上是锋利而浓密的眉毛,左边的眉头处,有一条细细的断纹。

是个断眉,独一无二的断眉。

只那一眼,夏孟就认出来,这是他梦里有过无数次的眉眼。从十二岁到十六岁,整整四年里,填充他各式各样美梦的眉眼。

夏孟脸上发麻,鼻头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酸。医生说他泪腺过于发达,所以情绪稍微激动就会泪失禁,他一向讨厌自己这样。

可那阵热浪还是从眼睛开始,穿过一片闪着光的模糊视线,直直回到四年以前。那时候,那个人在人群簇拥之下闪闪发光,街灯点燃他话筒银色的边缘。

面前的人来了又走,轮换了一批又一批。他没和任何一个人靠近,因为他只是属于舞台,他不关注任何人。

但他看见了夏孟。

夏孟那时落魄狼狈,然而迟理冲他温柔地笑,摸过他的头,还说,如果你再大几岁,我当然会追你啊。

可是那以后夏孟再也没有见过迟理。

除了在梦里。

夏孟指尖都掐白了,心口发慌,一下一下空空地跳。他念他的名字,舌尖都因为陌生而发软:“迟……哥哥……”

然而那个人全然没有听见,眉头动了,那一点断开的地方,就像一股黑色荆棘,凌厉而又嫌恶地抽开了夏孟。

“抱歉。”迟理猛然站起来,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牛奶,背着琴包大步走了。

娘炮,他最讨厌娘炮。

风吹得脸上发凉。

夏孟呆呆望着那人的背影,微微张着咬红的嘴唇,一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拱出眼眶,滑下去。

他的小迟哥哥完全不记得他。

迟理坐在钢琴旁边,修长的指头伸出来,弹了两下,然后忽然卸了力气,整个脑袋趴在琴键上。

钢琴惊叫起来,混着那边浴室里的水声,一个嗓音粗哑的男人说:“小理,别拿我钢琴出气!”

一只鸟落在窗边,清脆地啼叫两声,又扑着翅膀飞走。

迟理顿了顿,爬起来,手指灵活地摁了琴键。弹出来简短的三声,竟然就是鸟叫的音高。

浴室门打开了,出来的却是一个肤白貌美的男人,裹着浴巾,头发到腰,身上还冒着热气。他倾身过来,凑在迟理耳边,呼气道:“小理……”

迟理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歌以:“以哥,你知道我不喜欢男人。”

周歌以无趣地退开,把头发顺到一边,用毛巾搓着。他的肩颈曲线柔和秀丽,不像个粗糙的男人。然而他的嗓音却很粗哑,像被烈火烧过,是他这块白瓷上无情的裂痕。

“你既然不喜欢,干吗对我那么敏感?”周歌以笑说,“直男会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在调戏另一个男人吗?”

迟理今天不像平常那样,周歌以逗他,他会无奈,但不会生气。今天他莫名起来一身鸡皮疙瘩,嗅了半天,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沐浴露里有桃香?”

“竟然发现了?”周歌以扬眉,“不过不是沐浴露,是身体乳。怎么,桃香对你口味?”

迟理抽抽鼻子:“不对。”

“这样啊。”周歌以眼梢觑着他,若有所思,“诶,我穿这条怎么样?”他拿着连衣裙比划。

迟理眉头立刻蹙起来:“别了。我下午才看见男人穿裙子呢,你让我缓缓。”

周歌以笑起来:“男人穿裙子又不是什么罪!他穿好看,还是我穿好看?”

“……你你你。”

迟理叹一口气,脑子里倒是倏忽滑过那个男生穿海军蓝水手服的样子,自己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腿小腰都那么细,穿上去有种诡异的冲击力。

然后他缓缓地摸上钢琴。手指间流出来一段流畅和缓的音乐,琴键摁得很轻,像一个人在林间漫游。

他想起好几年以前,他刚认识周歌以没多久,被带到省城去路演。周歌以那时候嗓子还是蜜嗓,刚见面的时候迟理就以为他是女的。

周歌以家乡在这座小城,认识迟理纯属是因为他弟弟和迟理在一所初中。迟理说喜欢唱歌,他就让他唱两句听听。那时候迟理已经平稳度过变声期,声音纯熟,又带有少年人那种轻佻的魔力。

再后来他发现迟理有绝对音感。迟理家里穷,和音乐本来无缘的,周歌以一文不取带他走这条路。所以尽管周歌以就是他最讨厌的“娘炮”,他也很尊重他。

他第一次路演那天天特别冷,是平安夜,冻得嘴都张不开。行人很多,驻足听一会,不抗冻就走了。他紧张时犯了点小错,人笑他,他知道是自己唱得不够好。

他想要有人听他的歌,结果第一次就受了冷遇,寒风啪啪打脸。

只有角落里有个短发小女生,头发只长到耳朵,光腿穿着圣诞节的红色小短裙,站在一家哈根达斯店门口举着牌子招揽客户。

冬天哈根达斯没什么人,她冻得打哆嗦,眼睛却一只巴望着迟理。

他从平安夜路演到30号,每天都有无数人在他面前走过,可是每一个都是看两眼就走了。那些人新奇地看看他,拍拍照,脸上挂着不是送给他的笑。

只有那个小女生,天天都在。视线热切到迟理没办法忽视。

走的那天,迟理故意路过哈根达斯门口,那个女生拉住了他。圣诞帽底下是一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略微有点圆,一双眼睛清澈漂亮。

迟理本来打算路演一次就算了,这么丢人的事他不可能做第二次。再说,他凭什么能让人喜欢呢?

可她竟然向他要签名。

她小心翼翼,偷用了店里的拍立得——点五份哈根达斯可以和她免费合影。她递了一支马克笔给迟理,让他在照片背后签名。

迟理当年十五岁,哪里会写明星的那种花样字体,可是这小姑娘眨着水灵的眼睛看他,他忍不住抬手就装个逼,写了个“迟”字,后边胡乱画了个圈。

迟理,他死党周煦喜欢叫他李子。圈就是画的李子。

后来他没有什么机会去路演,周歌以看他还小,就抓回来磨练几年,从乐理开始,到视唱,到各类乐器,一个个教。

迟理有时候练得嗓子肿起来,几天发不出声音。练钢琴,手底下撑着个鸡蛋,拼命够琴键。学吉他,指肚上全是老茧。

他也不知道他图什么,可能就是图那个小女生的喜欢吧。

迟理弹起琴来,满脑子都是签了名以后,那个女生搪着水的眼睛。他知道她是由衷地赞赏他,以一种纯真的感情喜欢他。

那双搪水的眼睛,是黑夜的星光。

可也许是那双眼睛太漂亮,那发红的鼻尖和脖颈太细腻可爱,迟理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十二岁的“女生”,有着已经微微凸出的喉结。

“她”的腕骨偏扁平,而非圆润。“她”的声音清脆,却夹着点低频的震动。

迟理越弹越乱,手指愈发用力。直到周歌以打断他:“怎么了弟弟,校花移情别恋啦?”

迟理颓然放下手,把心里那个小姑娘的形象赶出去,说:“哥,我不学了。今天来就是和你说这个,以及把琴还给你。”

他把吉他包推给周歌以。

周歌以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怎么了?好端端的。”

“我觉得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我学这个没前途。”

周歌以气笑了:“不是,怎么就没前途了?”

迟理抿一下唇,好半晌才艰难地抬起头:“我觉得我还是考大学吧。”

“诶,小理……”

长腿一迈,半个眼神都没留,周歌以追不着他。

“你那个圣诞妹妹你不要了?”周歌以扶着门框说。

晚风送过来,迟理的声音逆风灌过,夹了尖锐沙哑的东西:“不要了!”

疯疯癫癫的,对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的眷恋,一曲过后就该停下来。

迟理生活里闯进来过很多人,现今他十九岁,正是那种青稚与成熟剧烈抵触的阶段,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两相交锋之下折射出来的锋芒,又叫人心疼,又让人觉得可靠。女人喜欢他身上的酷,男人喜欢他身上莽撞青涩的少年气。

但他这棵铁树从来不开花,直来直去的性格还很容易把人都吓跑。可要真说他有点苗头的,那就只有圣诞妹妹一个人。

周歌以常常吐槽他的直男审美,并认定这个人根本不可能被掰弯。

从前他喜欢那种瓜子脸御姐,可自从路演回来以后,他就更愿意看看那些圆脸贫乳小萝莉。

虽然看来看去,也不过是在脑子里和一个影像做对比。漂亮的人比比皆是,可是哪个都不如那个模糊的倒影。圣诞的妹妹像一阵很轻很轻的风,微弱得让人疑心存在,却能持续不断地,缓缓地吹皱湖面。

震啊颤啊,朝思夜想,无声无息。

说不上喜欢,只不过就是潜意识里什么都往那个影像上去靠罢了。

周煦又在给他发消息了。是个没见过的女生的照片。

“李子,隔壁班的。”

“?”

“好看吗?”

迟理点开看了一会儿,周煦发来的照片上是个圆脸姑娘,微胖,一双眼睛挺灵动,理论上来说,漂亮且可爱。

但漂亮没什么用,又不是那个人。

隔了几秒不回复,周煦就扔过来一通语音:“我就知道你喜欢这款!以前推到不喜欢的你都会在一秒之内骂我无聊,现在让我逮着了吧?人家关注你好久了,我看她挺锲而不舍,还是介绍你认识认识吧。”

迟理皱眉:“关注我干吗?”

“她对你有意思啊。这小半年每天路过咱班教室都偷偷看你。”

“……不好意思,没注意过。”

“现在就注意了。”

迟理骑着车往学校去,这会儿晚自习,语音里听着班上却非常热闹。

他们学校即便是在这种边境地方也排不上名号,属于不学无术少男少女暂时收容所,高三一毕业全部放归社会。

“好家伙,这类大神你绝对没见过!”

“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迟理调整了一下耳机,在周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里,捕捉着嘈杂的背景乐。

班上好像来了新人。据说以前就读于省城第一的高中,年纪比较小,好像还长得好看。

“男的女的?”

周煦下意识说了一句,算不上友好。

***

夏孟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一度有些后悔。按常理一般不会有人在学期中间突然插班,但他在省城离校办得很急,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就已经到小镇里来了。

夏芝说最好缓缓再读书,可是夏孟说一定要读。好一些的学校不接受不明不白的学生,但这所破学校不一样,业务太差,地方财政拨款越来越少,遇到夏孟这种层次的学生,第一反应就是机会来了。

他们愿意让他插班,也愿意配备最好的老师,假如夏孟能一如既往发挥,考个一鸣惊人的成绩,说不定学校就能好转。

但夏孟终究是不习惯这种氛围。他印象里,晚自习应该是没有人会抬头的。

随着一声惊呼,全班的视线都被抓了过来。

“谁家弟弟来了?”

“初中部的?”

“不是,老班说新来的。省城学霸。”

夏孟抱着一摞书,抿着唇,低头往教室后面走。老师说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都安排好了,有事可以问同桌。

在那一片嘈杂和毫无遮拦的视线里,夏孟感觉到无数不同的能量朝他撞过来。

他没见过化烟熏妆上晚自习的女生,没见过叼着烟在教室打游戏的男生,角落里偶尔有一两个在写作业的,也只会抬起呆呆的镜片看他。

“诶,新来的?”前桌一个杂毛转过来。

夏孟只顾着放书,也不说话,瞟了对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把眼睛转回来。

“叫你呢。”那人敲敲桌子,“你省城来的?”

夏孟:“……”

“上我们这儿干吗来了?”

“……”

“来都来了,晚上去喝酒?”

夏孟眉头使劲蹙起来。这地方流行自来熟?

“我同桌是?”夏孟看着空荡荡的桌子,问了一句。

“跟你说话呢!”前面那杂毛炸了。

夏孟终于看他一眼,抿抿唇,说:“不用了,我不喝酒。”

“我操,你拽什么?”

周煦这时才挂掉电话,说:“别吓人小朋友,喝什么酒啊。你同桌迟理,他一会儿回来。”

“哦。”夏孟低下头,继续收东西。

竟然和他的小迟哥哥一个姓。说到底,他甚至都不知道小迟哥哥究竟叫什么名字。签名照上那个圈,像个无底的窟窿,寄存他无数的幻想。

杂毛半天没得到回应,骂骂咧咧转回去打游戏了。周煦笑了一下:“弟弟,多大了?”

夏孟:“别叫我弟弟。”

他清透的眼睛转过来,说完睫毛挡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明明是个圆脸,却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周煦扯扯嘴角,给迟理发信息:你捡到宝了。天降拽逼。

发完他又看夏孟一眼,现在高二下学期最后两周,马上高三,这小孩儿明显年龄较小,估计智商超群。又是省城来的,拽点儿很正常。

不过没关系,这个脾气在这里容易挨打,一个月以内他必然会跟杂毛他们去喝酒。

他们这儿就是这样,民风彪悍,交好的第一步是喝酒。酒品好人品好。

“老班怎么安排你坐这儿?”周煦说,“你没看他是单人单桌吗,脾气不好,没人喜欢和他坐一块儿。”

“那你好像和他很熟?”

“我肯定不一样。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跟他太近,这人雷点太多。”

夏孟想了想:“哦,比如呢?”

“最大的雷点有二,”周煦举起两根手指,“一,不喜欢娘炮;二,最讨厌人哭。”

“……”夏孟嘴角略微动了动,如果说穿了女装就算娘,那他全中了。

周煦说完,耳机里放起beyond的《喜欢你》,他自己本来不爱听老歌,但是迟理很喜欢,甚至还是beyond死忠粉。

迟理的抽屉里放着一张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beyond专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上头有个据说是黄家驹的签名,他宝贝得很,天天拿手上看着就很高兴。

周煦才转过去,想提醒夏孟收东西手脚轻点,就听“啪嗒”一声,专辑砸地上了。更惨的是,他还刚好把装满重物的桌子抬起来挪位置,“砰”一下把桌腿砸在专辑上。

周煦:“……”

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周煦忽然脊背一凉。原来迟理正好从后门进来,第一眼就看见碎了的专辑壳子。

夏孟才抬头,看见熟悉的断眉,心里无端抽紧。

断眉凌厉地蹙在一处,他的小迟哥哥满脸阴沉,山雨欲来。

“……哥?”

可怜的“哥哥”二字都叫不完,迟理就已经推开他,蹲下去取那张压碎的专辑。

他刚还了琴,抛弃一个信仰,回头另一个信仰就碎了。他和音乐无缘,老天都这么说了。

夏孟还沉浸在迟理忽然出现的喜悦里,盯着满地的塑料碎片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事了。

于是大着胆子伸手拉他衣袖:“哥哥……”

迟理反手甩开,脸上覆了层寒霜,压着火气低吼:“谁是你哥?”

夏孟的手砸到身后的黑板槽上,一阵生疼。

周煦:“诶,李子……”

喧闹的班级安静下来。

“哥……对不……”

专辑响亮地砸到桌上,迟理气得揪住夏孟的衣领:“你跟谁套近乎呢?东西你还我?”

二人鼻尖凑近了,夏孟被迫踮起脚来。

那道断眉深深刺着他,这个距离,他甚至感觉迟理的鼻息扫过他的眼睛。

夏孟指尖掐进掌心。虽然极不乐意,但他感觉到眼睛热了,鼻子酸了,即将大事不妙。

然后他懊恼地偏过头去。眼角闪着光,有一滴滑过下颌,冰凉地滴到迟理手上。

讨厌死了。

夏孟在心里低骂起来,眼睛眨巴着,又委屈又烦躁。

第一次进班就克制不住掉眼泪,他要丢死人了。

班上窃窃私语起来,夏孟漂亮的眉头蹙着,努力想收住眼泪。

可是越急越气眼泪越是汹涌。

别人许愿都是说自己想要什么,他许愿从来都是祈求不要再泪失禁了。

灯光刺着他唇瓣上那一滴倔强的泪珠,衬得咬紧的嘴唇更加殷红。

夏孟不自觉伸舌头舔走那点眼泪。

迟理一怔,火气瞬间没了,一把推开夏孟。

紧接着就是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他讨厌眼泪,从小到大看见人哭就烦。再后来青春期了,他就发现这个“烦”变成了一种“燥”。燥热的燥。

“……我怎么你了,哭什么?”

“眼睛不好。我没想这样,不好意思……”夏孟想了想,转身出去了。

班上窃窃私语起来,周煦在一边唏嘘着:“哥,头一次见面就把人弄哭,不合适吧?”

迟理摁下心头那一路乱撞的野火,拉拉校服。

他白了周煦一眼,默默拾起零落的专辑壳子碎片,用胶带一点一点拼好。

天大地大,家驹最大。

桃小说
《桃》是一本纯爱小说,作者是长路远歌,夏孟迟理是小说中的主角,桃主要讲述了:夏孟的好只有迟理才知道,因为他在迟理的眼中一直都很特殊,特殊到他喜欢他,但所有人都不做知道这个秘密。

网友热评:因为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