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火热连载的小说《碰瓷后我开始装乖》的作者是芋圆糖粥,该书主要人物是安烁凌景尧,碰瓷后我开始装乖小说讲述了:凌景尧认为自己似乎和安烁恋爱了,但其实根本没有,他的恋爱这么多年都是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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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后我开始装乖》精选:
这番坦率直白的陈述,让凌景尧眼中的玩味化作审视。
“你想做我男朋友?”
安烁一瞬尴尬,舌尖发麻。
“合作伙伴……角色扮演吧。”
之前坦述家变的时候,安烁并没有暴露自己暗恋过杜君皓,并且是GAY的信息。
正因为自己是同性恋,所以他才敢确定凌景尧在电话里说谎。
“如果我要结婚呢?”
安烁猝然惊震,脸色骤变。
结婚?!
以同性身份吗?!
凌景尧哼笑,似嘲讽,又像极了撩拨。
“就这点承受力,还敢跟我谈条件。”
“你让我想想!”
安烁不可能轻易许诺一场婚姻,哪怕是建立在复仇的基础上!
他踉跄跌坐,双手插入发根狠狠攥住。
“何必勉强,又不是非你不可。”凌景尧与他隔桌对坐,翘腿抚弄衣袖,摘了手表扔桌上。
清脆的碰撞声如空谷回响,震荡人心。
“你能帮我拿回世恒吗?”
“你说呢?”
“杜君皓,我要他不得好死!”
“可以。”
安烁松开痉挛的手,贴着头皮向后捋过额发,露出一张瓷白似玉,精致如画的脸。
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坚毅冷然,顷刻掠夺了凌景尧的视线。
像初春盛开的第一朵花,惊艳到直入三尺心房。
“我希望与你建立平等的合约关系,并且具有时效性。”
凌景尧解开领扣,姿态轻慢,透着股邪气。
“需要我找人起草合同吗?”
安烁深吸浅呼,胸口起伏挤出最后一丝忧虑。
“如果你允许,我可以自己来。”
人总会在做决定时瞻前顾后,徘徊难行。
而安烁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碰瓷演戏接近凌景尧,不正是想和他达成协议吗?
何为不惜一切代价?
就是赌上婚姻,也要至杜君皓于死地!
凌景尧似笑非笑,下巴轻抬指了指二楼,“书房有电脑。”
“你不跟我去吗?”
“你会偷自己家的东西吗?”
凌景尧不答反问,话里有话。
安烁听懂了,百感交集,面露为难,“我需要处理一些私事,晚点再搬过来行吗?”
“多久?”
“一周。”
“三天。”
“……好吧。”安烁重整心绪,打起精神上楼写合同,“稍等,我很快。”
贺铭外出归来,恰遇这段空白时间。
他冲若有所思的凌景尧掩嘴低咳。
“少爷。”
“说。”
“世恒集团当前掌权人的确是杜君皓,安公子所言并无虚假。”
凌景尧嗯了一声,听见脚步,示意贺铭禁言。
“私人合约,简明扼要。”安烁连笔递给他,“我都签好了。”
贺铭习惯站在凌景尧身后,垂眸瞟了一眼,顿时倒吸冷气。
婚约协议?!
“少爷。”他违抗命令出声提醒,“三思。”
贺铭十五岁就跟着凌景尧,是他的秘书兼助理,更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
两人父亲有过命交情。
后来贺铭双亲离世,凌父将其收养,视如己出。
可贺铭却奉凌景尧为主,称他少爷,哪怕凌父责骂,也坚决不改口。
“着急走吗?”凌景尧声色平稳,落笔签字,“让贺铭送你。”
安烁等在他面前拿回一份协议,吹干墨迹折起来装好,“不劳烦了,他应该有很多话想问你。”
贺铭眉峰紧凛,眸光冷冽。
“少爷,为什么?”
凌景尧目送安烁离开,嘴角噙着淡笑,“因为他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可以按照那张脸,给你安排无数个人选!”
“脸?”凌景尧玩味挑眉,“你也觉得他长相出众?”
贺铭微哽,低声反驳,“没有。”
“跟何若琳比呢?”
凌景尧语气变了,贺铭表情也变了。
“夫人又逼你联姻?”
“幼稚的把戏看这么久,不嫌烦吗?”在贺铭面前,凌景尧少了些孤冷,多几分随意,“正巧,我找到个称职的好演员,帮何家人改改剧情。”
烈日似火,地皮晒得滚烫。
安烁一手遮阳,一手扇凉,终于在三公里外拦住路过的出租车。
“您是菩萨派来救我的吗?”安烁迫不及待坐进去,吹着空调放松身体,如涸鱼得水,舒服惬意。
“小伙子可以啊,徒步走这么远!”司机大叔递给他纸巾,“先擦擦汗。”
“草率了。”安烁捋起额发,纸巾摁在脑门儿上,“忘记这里打不着车。”
“来看朋友?”大叔喜欢聊天,随口调侃,“住这儿的非富即贵,怎么没让司机送你?”
“关系比较尴尬,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安烁岔开话题,“咱们去岳明中学。”
大叔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正考试呢吧。”
“答应弟弟去接他,早到我就等会儿呗。”
“哟!”大叔侧目赞叹,“岳明可是省重点,看来你弟弟成绩很好!”
安烁难掩骄傲,不自觉炫耀道:“他是个天才。”
考场里,写完最后一道题目的人轻声打了个喷嚏。
前桌几次回头试探,终于趁老师不注意丢过来一个纸团。
“安漾,拜托!”
“看自己的试卷!”老师发出警告,“再交头接耳就取消成绩!”
安漾不动声色地用文具袋压住纸团,直到响铃收卷。
前桌同学含怨转身,愤怒质问,“传个答案很难吗?!”
“老师盯上你了。”安漾神情淡漠地收拾东西。
明天放暑假,他想尽快跟哥哥商量兼职的事儿。
背包离席,却听身后几人闲言碎语,挖苦嘲讽。
“还当自己是豪门贵公子呢,装逼货。”
“人家可是岳明的校草,老师争相宠爱的学霸!”
“嘁,没钱没势谁搭理他!”
安漾咬破内唇,含着血腥味攥紧肩带。
闲话之人见他停步,悻悻摸鼻,各自散开。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过嘴瘾罢了,谁也不敢真正激怒他。
校门外,人头攒动。
安烁远远看到瘦削的身影,嚼碎冰棍儿咽下,挥手召唤,“小漾——”
清瘦的少年环目四顾,视线定格,浅笑而来,“给我买了吗?”
“肠胃不好还嘴馋。”安烁吃得过瘾,木板儿扔垃圾桶,“手机借我。”
“你的呢?”
“正要找啊。”
安烁拨通苏乐羽的电话,后者秒接。
“小漾…”
“冷静,我是他哥。”
“你还活着?!”苏乐羽狂念阿弥陀佛,算是泄了口气,“带小漾回家,我马上到!”
安烁正有此意,“那晚上细聊。”
挂断电话,兄弟俩四目相对。
安烁心虚,回避视线盘算道:“买点菜吧,让你乐羽姐给咱们做好吃的。”
安漾站在原地没动,垂眸盯着地面。
“几岁了还跟我撒娇,非要吃冰棍儿?”安烁无奈,宠溺妥协,“行,哥给你买!赶紧的,楚老师让你明天去他家练琴,早点回去背谱子!”
“……哥。”
“嗯?”
安漾后背僵硬,指尖颤抖。
他咬牙攥拳,艰难开口,“我不想学钢琴了……”
安烁正打算到路边的小超市给弟弟买冰棍儿,闻声一怔,面色骤沉。
他佯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问,“吃哪种?”
“我已经向楚老师申请退课了!”安漾语气坚定,指甲嵌入掌心,“暑假去便利店兼职,明天就上班!”
安烁闭眼深呼吸,在炎热的夏天被寒风冻伤心肺。
他强忍怒意,笑着开口,“安漾,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
“如果你觉得便利店不行,我就换地方。”安漾眼皮发烫,视线模糊,“哥,我们可以商量。”
“课退了,兼职也找好了,你分明是来通知我的!”安烁极力忍耐,气得几乎将牙齿咬碎,“爸妈不在没人管得住你是吗?!”
“从小到大我只听你的话!”安漾扑上去抱紧他,哑声哽咽,“杜君皓夺走了一切,凭你那些积蓄,根本不够供我学琴读书……”
安漾年幼时表现出极强的音乐天赋。
安修和为之惊喜,给儿子买最好的钢琴,请国内一流的老师。
而且每年听几场音乐会,还有各种票价不低的歌剧。
零碎花销加起来,数目惊人。
今时不同往日,兄弟俩连三餐都要精打细算,还得考虑房租水电费。
生活的窘迫已经完全覆盖了艺术梦想。
安烁何尝不知弟弟的苦楚,他抚摸少年脊骨硌手的后背,温柔且坚韧,“你是咱家的骄傲,是我现在唯一的支柱。哥不希望爸妈走了,你头上的光环就灭了,明白吗?”
“哥……”安漾痛苦颤栗,泣不成声。
“至于杜君皓。”安烁在弟弟耳边注入强心剂,“你忘了我是什么性格吗,狗咬我,我不仅要咬回去,还要咬死他!”
其实安漾仍不愿放弃自己的打算,但他了解哥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有时候,安烁的固执像一种毒药。
让人在感动中麻痹理智。
他当着弟弟的面给楚老师打电话,被年过五十的老头严厉教育,说他没有妥善纾解安漾的情绪,才导致天才产生了放弃钢琴的念头。
安烁一边拽着弟弟往家走,一边举着手机点头哈腰地认错。
几番解释后,楚老师命令安漾必须去上课。
好歹算解决了问题,安烁实在气不过,照着后背抽弟弟一巴掌。
“臭小子!都怪你先斩后奏!害我挨了顿骂!”
安漾不痛不痒,手指勾住哥哥衣袖,“菜市场,去不去。”
“真心疼我就听话点。”安烁终究舍不得揍他,打完又后悔,给弟弟揉后背,“现在我养你,老了你养我,公平合理。”
安漾抿嘴笑,嗯声点头。
“走吧,买点排骨。”安烁心有余悸抚胸口,“被你吓这一跳,我得好好补补!”
钢琴继续学,兼职自然去不了。
回家路上,兄弟俩计算本月开销。
“哥,你有在听我说吗?”
“啊?”安烁走神想协议婚约的事儿,被弟弟拽住便随之停步,“怎么了?”
未等抬眸,阳光遮蔽。
阴寒的声线在头顶炸响惊雷。
“别来无恙,我的安烁。”
安漾眼中顷刻赤染仇恨的猩红,低吼迸发杀意。
“滚——!”
“小漾!”汹涌的愤怒令安烁脸色煞白,将弟弟护在身后,“你先回家。”
“杜君皓,我警告过你,别再来招惹我们!”安漾一字一顿,恨不得手刃仇敌,千刀万剐。
“当初你们仓促离家,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杜君皓双眼狭长,似毒蛇吐信,“既然今日相遇,一起吃顿饭吧。”
“杜总想说什么?”安烁用全身力气遏制凶狠的冲动,“如果是‘误会’,那免开尊口,你不笨,我也不傻。”
“好,咱们换个话题。”杜君皓向前倾身,侧脸悬在安烁耳边,灼热的鼻息近乎凌迟,“你不想知道安叔的临终遗言吗?”
没能见父母最后一面,是安烁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闭眼含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嘶声喑哑,“……什么。”
“跟我走。”杜君皓用掌心包裹那只冰凉刺骨的手,牵到唇边亲吻,“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别碰他!”安漾像只发狂的狮子,挥拳驱赶恶鬼。
奈何实力悬殊,杜君皓反手狠拧,毫不留情。
“放开!”安烁立刻掰拉钳制弟弟的手,也是不留余力,甚至能听见骨节爆响的声音,“敢伤害小漾我就杀了你!”
杜君皓仿佛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高高拎起安漾,像戏虐玩物般逐根松开手指。
看弟弟脆弱地倒进哥哥怀里,他背抵阳光,在阴暗中狞笑。
“安叔临终遗言,让我照顾好你们兄弟二人。逝者为大,我总不能失信于他。”
“你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能瞒天过海?!”安烁怒不可遏,脖颈绷起青筋,“杜君皓,你是疯子,但别人不是傻子!董事会怎么可能轻易相信那份股权转让书?!这些年你凭我爸的信任,在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山塌了,你真有本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面对嘲讽,杜君皓嗤之以鼻。
可他终究被戳中痛楚,眼神愈发阴森恐怖。
“你带我们回去无非是想堵住悠悠之口!实在不行就架空我当傀儡!”安烁索性挑明一切,擂鼓宣战,“世恒是我爸半辈子的心血!毁在你杜君皓手里算毕生耻辱!所以你听清楚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是你的人间地狱!”
杜君皓表情凝固,定格在难以置信的狰狞中。
忽而被卷起的疾风撞痛胸口,一把钳住转身离开的人。
“你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都是假的?”
“年少痴傻,单纯好骗。”安烁振臂甩开他,半回头侧目,眼神轻蔑,“换作现在,我就算把两个眼珠子抠下来也看不上你!”
“好,很好。”杜君皓怒极反笑,发出咯咯的磨牙声。
安烁敏锐察觉到危险,前一秒刚推开弟弟,下一秒就被掐住后颈,踉跄着拖向路边的车。
“哥!”
“别过来!”安烁拼命挣扎,头撞上车门,钝痛让他眼前一黑。
安漾捡起树坑里的石头,不顾一切地冲向杜君皓。
而安烁也在抵抗中抓住了杜君皓的领带,奋力勒紧。
就在兄弟俩即将失去理智的时候,杜君皓突然被一脚踹开。
他猝不及防攀住车身,算是没摔得太狼狈。
“石头扔掉。”
低沉的声线很熟悉,安烁呛咳急喘,揉眼擦亮视线。
“……贺铭?!”
安漾愣在原地,石头脱手滚落,砸痛脚面。
“带你弟弟回家。”贺铭挽起衣袖,错步挡住凶神恶煞的杜君皓,“少爷在巷子口。”
凌景尧也来了?!
恐惧被惊慌代替,安烁险些抓狂。
不是约好三天后见面吗?!
“哥,他是谁?”安漾手心里还沾着石头上的泥,逐渐风干结块,“少爷又是谁?”
“说来话长。”安烁头疼欲裂,有点犯晕,“贺铭,别跟疯子动手,走吧。”
杜君皓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隐约听过,却想不起来。
见他迈步欲追,贺铭单臂架住对方,抡过去撞在车上。
冷锐的目光尽显睥睨,寡淡无情,仿若俯视蝼蚁。
“我劝你最好赶紧消失,以后也别再纠缠他们。”
巷子口,安烁愁眉苦脸地走向碰瓷撞来的合约丈夫。
“小漾,你先回去洗菜,我跟他说几句话。”
“不。”安漾紧贴哥哥,“我陪你。”
安烁无声叹息,揉他脑壳,“没事儿,他来帮我们的。”
安漾打量凌景尧,视线带着询问。
后者回应质疑,眼神指了指他掉泥块的手,“把你哥袖子弄脏了。”
嗓音不算温柔,但别有韵味,让人莫名安心。
安烁轻笑,扶腰推弟弟一把,“快去,洗完手记得消毒。”
擦肩而过时,安漾直接看进凌景尧眼底。
这个男人眼中,有他渴望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弟弟转弯进楼门,安烁才懊恼叹气,“小漾还不知道我和你的事儿呢。”
凌景尧勾唇一笑,略含调侃,“包括碰瓷?”
“谢谢你啊。”安烁垂眉耷眼,感觉脸都丢尽了,“出现得很及时。”
凌景尧抚平他褶皱的衣领,“还要三天吗。”
安烁躲开他的手,“总得有个过程。”
掌心空落,凌景尧不满皱眉,“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完这个过程?”
“所以我让你等三天啊!”安烁烦躁地揉乱头发,“虽然你出现得很及时,但搞不好会让小漾更难以接受!”
“和我签协议的人是你。”
“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来我往,话题也掉进死胡同。
沉默片刻,安烁主动表态,“我保证不会违约,三天内一定解决好所有私人问题!”
凌景尧眼底闪过一抹暗潮。
“帮我谢谢贺铭。”劫后余生,安烁摇头苦笑,催促合约丈夫,“快回去吧,他等你呢。”
彼此交错而过,走出几步,安烁犹豫转身,却见凌景尧已经上了车。
本以为他会强制自己妥协,没想到……还挺宽容的。
安烁心生笑意,顶着鸡窝头回家。
晚上,他做足准备。
在苏乐羽地追问下,坦白了从医院被带走后发生的一切。
“碰瓷?!”安漾手里的汤勺掉在地上,顷刻摔得粉碎,“安烁你是不是想去找爸妈——?!”
“别哭别哭!”苏乐羽心如刀割,眼睛肿到现在都快疼木了,“先听你哥解释!”
安烁的脑袋像被斧头劈开,又用钉子缝住。
喉咙里烧了把火,噼啪炸响。
“原本只打算告诉你结婚的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坦诚一切。”他想握弟弟的手,伸到半截又缩回来,干脆攥拳藏在桌下,“小漾,哥跟你……有点不同。曾经我确实喜欢过杜君皓,甚至……我的性取向就是男人。”
安漾蜷身捂脸,指缝里溢出泪水。
得不到弟弟的回应,安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虽然超出了我的预想,但也算达成目的。我没有理由拒绝凌景尧的婚约,更不想放弃千载难逢的机会。”
安烁低着头,哽声夹杂浓重的鼻音,“可我和凌景尧结婚,你就会因此遭受非议……”
苦涩呛进喉管,疼得撕心裂肺。
在这个同性不被接受的年代,恋爱举步维艰,更何况是一场婚姻。
苏乐羽实在看不下去,咬唇忍住哭泣,劝慰脊骨顶起衣衫的弟弟。
“小漾,你是陪伴安烁最久的人,肯定清楚他心中的仇恨有多深。”苏乐羽搓抚安漾的后背,一点点揉开蜷缩的身体,“你我都拦不住他,既然如此,咱们就陪着,能帮则帮,帮不了……至少别让他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
这番话震耳欲聋。
见安漾抬头看着自己,苏乐羽泪流满面。
“话重了,但我就是这么想的。”她揽住安烁勾怀里,又把安漾也带入怀中,抱紧兄弟俩泣喃,“大不了头铁,咱们一起撞南墙!”
“小漾,对不起,我必须拿回被夺走的一切!”安烁终于握住弟弟的手,像溺水之人攥紧唯一的浮木,“等尘埃落定,我就带你回家,去过每晚能安心入眠的生活!”
桌上饭菜彻底散去热气,表面的油腻凝结成透亮的壳。
有人在等待宣判,有人在自我凌迟。
房顶的灯泡刺啦作响,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昏暗中,弟弟先哥哥一步起身,用手机打光站上椅子。
“接触不良,你们别动。”
屋内恢复光亮,安漾挂着泪痕走向卧室。
“哥,今晚我自己睡。”
弟弟从小就喜欢黏着哥哥。
父母过世至今,他每晚必须紧贴哥哥才能睡着。
心理医生说,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怕哪天醒来,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苏乐羽没敢走,陪着安烁睁眼到天明。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安烁给她披了件衣服。
嗓音沙哑像含着火炭,嘴里血腥味弥漫。
“如果我结婚,你来吗?”
苏乐羽拉裹外套,脸埋进衣领,闷声轻颤。
“当然,我要坐主桌。”
三天后,凌景尧如约而至。
贺铭随他下车,欲言又止。
凌景尧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不打算告诉夫人吗?”
“她选未婚妻的时候告诉我了吗?”
贺铭早就猜到答案,眉心胀痛,“我去请安公子。”
话音刚落,巷子口出现两道身影。
安烁在前,一手拎着箱子,一手牵着弟弟。
“抱歉来晚了。”他向接过行李的贺铭道谢,“跟房东协商退租,耽误点时间。”
凌景尧看兄弟俩十指紧扣,表情晦暗难明,“走吧。”
“先正式介绍一下。”安烁连续失眠,眼圈青黑强打精神,“这是我弟弟安漾,小漾,这位就是凌总。”
凌景尧笑而不语,注视着气息沉郁的孩子。
安漾已经三天没和哥哥说过话,连行李都是安烁收拾的,问他还要带什么也不吭声,却在出门时牵住哥哥的手。
“小漾放暑假了。”安烁挤出尴尬笑容,为难请求,“你知道我们的情况,一起去可以吗?”
凌景尧漫不经心地颔首,“当然。”
贺铭放好箱子拉开车门,低声提醒,“少爷,有人在偷拍。”
凌景尧早就察觉到那抹反光的异样,弯腰进后座,空出身侧的位置。
显然,他在等安烁。
可安漾不放手,直接将哥哥推去副驾驶,“你晕车,坐前面。”
安烁一愣,脑袋差点裂开。
臭小子我什么时候晕车了?!
贺铭略显诧异,见安漾无惧无畏地和自家少爷并肩而坐,含笑勾唇。
“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安烁心神不宁地坐进副驾驶,频繁打量后视镜。
凌景尧面上看不出喜怒,眉梢微挑,视线锁住他的眼睛。
“安全带。”贺铭发动车子。
“哦。”安烁像是被烫到,趁机转移目光,“对了小漾,这位是贺铭哥哥。”
“你好。”
出乎意料,安漾居然主动打招呼。
贺铭原本想说什么,听凌景尧饶有兴味地哼笑,当即咽回去保持沉默。
这一路堪称煎熬。
安烁如坐针毡,甚至能听清后面两个男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百爪挠心的焦虑感愈发难捱。
贺铭也觉得压抑,轻踩油门提速,缩短时间到达花园别墅。
安烁一口凉气憋到现在才敢痛快呼出,他踉跄下车给弟弟开门,
凌景尧慢条斯理地从另一侧下来,轻佻揶揄,“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看似眉目清冷,毫无愠色,却让安烁莫名心惊肉跳。
“哥,你住哪儿?”安漾从贺铭手中接过行李箱。
安烁面露窘色,挠头询问,“凌总怎么安排?”
“你说呢?”
安烁蓦然怔了怔。
该不会……和你住一间吧?!
四目相对,他从变本加厉的邪肆眼眸中得到答案。
开什么玩笑?!
“没必要这么认真吧。”安烁及时纠正误区,“我住你隔壁就行。”
“三楼只有一间卧室。”凌景尧挑起他的下巴,拇指暧昧摩挲,“协议内容,你必须无条件配合我。”
安漾恼怒,拉开哥哥拽他上楼,“我们住二楼!”
我们?
凌景尧眯眸凝视兄弟俩的背影,目光由浅及深,化作无形的网,从头到脚缠绕在安漾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贺铭却什么都懂了。
少爷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一见钟情。
他看上的,就只能是他的。
二楼客房多,安烁挑选相邻两间。
本以为需要打扫一番才能住,毕竟这家里连个佣人都没有。
可屋内干净整洁,应该是请了钟点工。
还行,省时省力。
“小漾,你住这间吧。”安烁开窗通风,“采光好,外面就是花园,空气清新。”
安漾站在门口不进来,含糊支吾,“哥,我想……”
“小伙子哎!”安烁抬起双手啪一声扣在弟弟肩头,转而揉捏他脸颊,“你马上成年了,老跟我挤一张床合适吗?”
安漾垂眸嗫嚅,“反正都是男的……”
安烁噗嗤笑出声,“那爸妈要给你生个姐姐咋办?”
“算了,我自己睡。”安漾推开他进屋,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把你的东西拿走。”
“从小到大,你第一次跟我闹这么久的矛盾。”安烁蹲在弟弟身边,宠溺地揉他后脑勺,“对不起,哥错了。”
安漾没说话,拿出衣服塞他怀里,然后是洗漱用具。
“要和我分家啊!”安烁故意逗他,零零碎碎全扔回行李箱,“家徒四壁也没什么财产,这点细软留给你拿去变买吧。”
“胡说什么?!”安漾听不得这种话。
“那你急什么?”安烁捡起掉外面的内裤,“接受哥哥道歉不?”
安漾再次陷入沉默,埋头整理衣物。
“啧。”安烁有些崩溃,盘腿坐地上搓脑壳,“我跟凌景尧就是相互利用,假意结婚罢了,况且同性恋又不能领证!”
安漾嫌他挡路,脚尖轻踹哥哥屁股。
“你愿意来我真的很高兴。”安烁就地转圈,目光追随弟弟,“我放不下仇恨,更离不开你。”
安漾表情有所松动,挂好衣服回来拿东西,又踹了哥哥一脚。
安烁揉屁股,委屈叹气,“小漾,说句话行不行?”
“来都来了,能怎么办呢。”安漾把全家福摆在床头,仔细端正位置,“乐羽姐说不能让你一个人站在悬崖边,那我陪着。生也好,死也罢,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安烁起身拂去尘埃,将一架钢琴模型摆在窗台桌前,正对阳光,“长兄如父,我也体验一把既当爹又当妈的感觉!”
安漾不记得带了这个模型,盯着它出神,在回忆中湿润眼眶。
“哥。”
“嗯?”
“我从来不生你的气。”
“那就好!”安烁叉腰指挥他,“去,把我屋收拾了!”
安漾刚走没一会儿,凌景尧就悄然出现,环臂斜倚在门外。
“我猜到你会来。”安烁双手插兜迎向他,“换个地方谈?”
凌景尧眉梢半撩,身形微动,抽出插兜的手十指紧扣。
“你干嘛?!”安烁下意识挣扎。
“提前适应。”凌景尧好整以暇地牵着他,一前一后上楼梯,“你该进入角色了。”
白纸黑字,安烁无可反驳。
他感受凌景尧掌心的炙热,后背渗出细汗。
两人进书房,安烁率先开口稀释暧昧的气氛。
“我需要知道你和未婚妻的矛盾所在,她叫……何若琳?”
凌景尧牵他坐下,手腕一扯,将安烁揽入怀中。
侧脸相贴仅有不到半寸的距离,安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胸口憋闷。
“你觉得矛盾何在?”凌景尧不答反问,鼻息轻如薄纱。
近在咫尺的撩拨令安烁浑身酥麻,脑袋里也像沸水翻腾,涌动着气泡。
“我有猜测……但不确定。”
凌景尧勾唇,笑声细若绸丝,顺着耳道钻进安烁心里。
“说出来。”
“她……是你对手的女儿吧?如果只是单纯不喜欢,应该不至于说人家不配。”
“继续。”
“可有一点我想不通,既然她是你对手的女儿,你妈妈为什么还要强迫你娶她?”
“为什么?”凌景尧再次以问作答。
“因为……”安烁试探着解释,“这个对手善于伪装,至少在你妈妈面前,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凌景尧眸光闪动,赞赏之色溢于言表。
安烁等他给出结论,猝不及防撞进如火般热切的眼神中,当即错愕脸红。
“……你盯着我干吗?!”
凌景尧闪烁的眸光顷刻暗沉,他骤然翻身,将安烁摁倒在沙发里。
“有话就说,发什么疯?!”安烁用力抵住压迫感极强的胸膛,像撑着崇山峻岭,即将崩塌,“别看了!不知道你的眼神很…”
惊慌失措的言语暴露内心,安烁抿咬嘴唇,偏过涨红的脸。
“说完。”凌景尧得寸进尺,“很什么?”
“很欠揍!”安烁自暴自弃,被湿热的触感攥紧心脏,“别闹了……谈正事儿呢。”
他头晕脑胀,根本没察觉到这股明显的撒娇劲儿。
偏偏就踩中凌景尧的喜好,掰过那张面红耳赤的脸狠狠吻上去。
“唔…!”安烁反抗不得,双手被缚禁锢在头顶。
不知名的神经发出断裂的脆响,他陡然打了个激灵,被凌景尧抓准时机侵入唇舌。
安烁像干涸的鱼,在霸道强势的亲吻中艰难喘息。
缺氧带来的晕眩愈发严重,双唇分离那刻,他眼前一片空白,眼尾染着诱人的潮红。
凌景尧啄吻安抚,哑笑声勾着几分餍足的倦懒。
“没接过吻吗?”
安烁彷如梦中惊醒,任凭他使出全身力气,也无法撼动这座压迫自己的山。
“凌景尧!”唇瓣红润的人羞愤交加,眼含水雾,“你起开!”
“乖,别吵。”凌景尧占尽便宜,难得温柔哄着他,“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安烁气得胸口痛,顶膝泄愤。
“何若琳的父亲叫何元恺,凌盛集团第二大股东。”凌景尧捞住他的膝盖,惩罚似的揉捏,“他是陪我爸打江山的功臣,在外人眼里,他重情重义,实际上……哼!”
凌景尧一声冷笑,重锤般砸进安烁耳中。
“凌盛之前遭遇的那场权力危机,就是因他而起?”
险些改朝换代,罢免储君!
“何元恺城府极深,诡计多端。”凌景尧托着安烁的后腰抱起,揽坐在自己腿上,“他行事谨慎,手段狠辣。若非我提前听到风声,恐怕此刻早就成了植物人,躺在国外的疗养院里任其宰割。”
尽管难以置信,但相似的经历还是让安烁很快定下神来。
“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他都要至你于死地了!”
凌景尧苦涩一笑,低头对上愤怒欲喷火的目光。
“你会相信不顾自己安危,主动给你病重丈夫肝移植的人,其实是个处心积虑抢占你家产的无耻之徒吗?”
安烁瞳孔骤缩,“肝移植?!”
“我爸肝癌离世。”凌景尧按揉眉心,干脆闭眼遮住满目悲伤,“当初我配型失败,何元恺却配型成功。”
安烁大惊失色想坐起来,被环在腰间的手紧紧箍住。
“既然做了手术,为什么你爸还会……”他动弹不得,趴在凌景尧胸膛,嗓音低软,“出现排斥情况了?”
凌景尧嗯声,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蹭,“我爸体质差,手术前,医生明确说过成功率不高。”
安烁勃然变色,“何元恺肯定算计好的!”
凌景尧嗅他发丝清香,如泉水流入心间,冲散汹涌的杀伐戾气。
“你明白,可有人糊涂。”
安烁情绪受影响,无意识揉了揉凌景尧的额头。
“没关系,我帮你!咱们一起收拾那些心怀不轨,老奸巨猾的王八蛋!”
凌景尧有片刻僵硬,额发被蹭乱,轻飘飘地垂落眼前。
“你把我当小孩儿?”
“啊?…哦!”安烁触电般收手,尴尬地挠掌心,“安慰嘛,我经常这样揉弟弟,习惯了。”
凌景尧捏住他泛红的耳垂,像玉珠般在指尖揉捻。
刺痛来得尖锐,转瞬被微妙的酥麻感代替。
安烁受不了这种欲念横生的挑逗,缩脖轻哼,尾音带颤。
凌景尧松开红到滴血的耳垂,手掌贴着他颈侧滑到后脑,缓缓用力,将咬唇的人拎到眼前。
“从现在开始,你心里只能有我,记住了吗?”
难以言说的情动疯狂肆虐,安烁以理智抗衡。
“在我心里,小漾永远是最重…唔!”
话还未完,就被猛烈的吮吻堵在口中。
安烁被迫仰起头,脖颈勾勒出脆弱的线条,被凌景尧掌控在手中。
冰冷的拇指抚在颈动脉上,感受窒息引发的剧烈跳动。
似调情,又像极了威胁。
“不行……”安烁感觉自己快死了,虚软无力地攀住那只手臂,“松开……我喘不上气……”
凌景尧不愿承认这场荒谬的一见钟情。
可恨不得将其拆卸入腹的冲动,磨得他快要发疯。
“婚礼我来准备,这几天你乖乖在家待着。”
安烁终于夺得片刻喘息,铆足全力推开这头色狼,仓惶起身恨恨抹嘴。
“入戏得有过程吧?!你上来就演激情戏啊?!”
凌景尧食髓知味,意犹未尽地舔舐唇瓣,“我等不了太久,你最好尽快适应。”
鸡同鸭讲!
对牛弹琴!
安烁羞愤难忍,大步离开书房。
关门声砰然震响,架子上的花瓶摇摇欲坠,勉强站稳。
凌景尧嘴角噙着散漫的笑意,他起身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两人签订的协议,淡淡撩过几眼。
吧嗒脆响,一簇火光燃起,对准纸角。
你敢撞,就别想跑。
安烁恼羞成怒,回房间摔枕头泄愤。
“哥,怎么了?”安漾听见动静而来,接住抛至半空的枕头,“凌景尧欺负你了?”
可不是吗!
安烁捂脸狠搓,险些撕下一层皮,
“没,我想给你煮碗面,结果冰箱里穷的只有酒!”
安漾揭穿谎言,“你明明是从楼上下来的。”
安烁内心抓狂,挤出笑容,“我去找凌景尧讨论伙食问题。”
“贺铭订了位子。”门外响起不容置喙地命令声,“换衣服,出去吃。”
安烁气还没消,不想搭理他。
安漾跟哥哥统一战线,装作没听见,整理凌乱的床铺。
“要我请你们吗?”
明显不悦的语气带着警告,安烁怕闹僵了难以相处,不情愿地接话,“吃什么?”
“川菜。”
安烁顿时眼前一亮。
安漾郁闷扶额,这个吃货!
凌景尧敏锐捕捉兄弟俩的小动作,看来贺铭给他的那份资料准确率不错。
安烁从不否认自己喜欢美食。
最近他们生活拮据,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一顿了!
见哥哥乐呵地换衣服,安漾走到凌景尧面前,把他推出去关上门。
“首先,我不会承认你和他的关系。”安漾脸上稚气未消,努力将自己拔到与凌景尧持平的高度,“其次,我会尽快让他离开这里,因为你不适合他。”
凌景尧勾唇,刻意压低的声线冷沉强悍,“首先,你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叫我哥。其次,适合他的,只有我。”
安漾被步步逼近,仰身后退,贴在冰冷的墙上。
凌景尧抬手,穿破戒备目光,抚平他衣领。
“保护一个人需要资本,也许你会变得强大,但他等不起。而你暂时没有的东西,我可以给他,明白了吗?”
安烁换好衣服出来,被眼前诡异的画面愣住。
安漾挥开凌景尧搭在肩头的手,脸色青黑,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走吧,我饿了。”
他率先下楼,埋头直走,险些撞进贺铭怀中。
后者侧身躲开,扶了他一把。
“看路。”
“谢谢。”安漾排斥凌景尧,对贺铭却很有礼貌。
“少爷和你哥呢?”
“就来。”安漾低头坐进副驾驶。
贺铭能看出他情绪不好,也没多问。
谁知沉郁的孩子主动和他搭话,言辞犀利,“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叫他少爷。”
“称呼代表尊敬,就像你在学校要叫老师。”
贺铭回答得不算敷衍,可心情郁结的孩子不依不饶。
“凌景尧真的很厉害吗?”
“你明白什么叫孤立无援,四面楚歌吗?”贺铭以问作答,补上一句,“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给小孩儿讲故事?”
话音被打断,贺铭自知失言,沉默着拉开车门。
“他快成年了,不算小孩儿。”安烁对弟弟主动坐副驾驶的行为颇感意外,上车后揉他脑壳,“真乖。”
“成年还要哥哥哄吗。”凌景尧倦懒调侃,“贺铭十八岁都敢持刀搏命了。”
安烁着实一惊。
安漾也瞠目凝视身侧的人,“……真的?”
贺铭有些难为情,咳嗽掩饰尴尬,不自然地点头。
“为什么?!”安烁好奇心重。
“意外,刀是劫匪的。”
贺铭轻描淡写,兄弟俩却听出惊心动魄。
安漾频繁侧目,盯着紧握方向盘的手,“这条疤……是当时受的伤吗?”
“不是。”贺铭简短回答,实在扛不住小孩儿探究的目光,补充解释,“车祸,玻璃划的。”
安烁条件反射,立刻追问凌景尧,“你在场吗?”
“嗯。”
浅淡的声线掩盖血腥的过往,凌景尧瞥了眼后视镜,贺铭接受暗示,话题就此终结。
兄弟俩也很有默契地不再追问。
幸好,路程不长,已经到了。
火红的招牌韵味十足,还挂着彩头。
“名厨开的店,今天刚好在,我请他掌勺。”
安烁一听,垂涎欲滴,迫不及待往里走。
凌景尧哑然失笑,安漾习以为常,紧追几步跟上哥哥。
贺铭斜睨身后,蹙眉提醒,“少爷。”
“看见了。”凌景尧笑意未减,沉稳从容,危险感极重,“让她来吧。”
进包厢坐定,服务员将菜单递给主位。
“先生需要推荐吗,我们有很多招牌特色菜。”
凌景尧把菜单连带选择权一并交给目光灼灼的安烁。
“点吧,别客气。”
后者连看都没看,不假思索地报出几道川味名菜。
服务员迅速记录,“先生懂川菜?”
安烁喝水漱口,坐等美食,“我懂吃。”
安漾的叹气声贺铭听得一清二楚,不免觉得好笑。
服务员也忍俊不禁,临走时还看了安烁几眼。
后者全没注意,只看到安漾扶额半垂着身子。
“小漾,你肚子疼吗?”
即便习以为常,安漾也摆脱不了窘态。
“我头疼。”
安烁弯眼笑,对上凌景尧宠溺的目光,错愕不及呛了口吐沫。
贺铭把这罕见的温柔收入眼中,心头暗紧。
他视作兄长的人,恐怕真的动情了。
菜上桌,安烁立刻拿起筷子。
忽而想到买单的财主还没开席,便停筷等待。
见他手伸一半又缩回来,凌景尧略蹙眉,“怎么了,不合胃口?”
安烁摇头,眼睛盯着鲜红的汤盆,“这个毛血旺很好吃!”
凌景尧不明所以,“然后呢?”
安漾实在看不下去,给了个痛快,“他的意思是让你先吃。”
贺铭正在给几人添茶,手一晃差点倒出来。
凌景尧此刻的心情模糊暧昧。
就像在路边捡了一只碰瓷的流浪猫,带回家洗干净后,发现他不仅聪明漂亮,还特别萌。
凌景尧从未养过宠物,当下却生出把他圈养起来的念头。
戴上印有姓名的项圈,锁在笼子里,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安烁浑然不知凌景尧残忍的欲念,看财主动了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虽然是个吃货,但他吃像很好,算对得起那张精致帅气的脸。
凌景尧给他递水,又往手里塞了张纸,“你不辣吗?”
“还好,红油视觉冲击比较强而已。”安烁擦擦嘴,漱口冲食,中场休息,“你怎么不吃?”
“少爷不能吃辣。”
贺铭代为回答,被安漾听出几分埋怨。
“是他订的餐厅。”
凌景尧瞪了贺铭一眼,安烁也在桌下踢弟弟的脚。
气氛略显尴尬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景尧哥,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