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漫游地》是一本纯爱小说,作者是卡尔维诺斯夫君,祁谈陆佛里是小说中的主角,世纪漫游地主要讲述了:陆佛里一直都是别人心里最强大的存在,但现在他不愿意成为那个最强大的人了,只是想要和身边的爱人在一起。
最新评论:和你在一起。
《世纪漫游地》精选:
人浮于事,难免会遇到荒唐的境况。
陆佛里再度苏醒,发现所处的环境已然不是之前那个潮湿阴冷的地下工作室时,就知道自己不在现实中了。
他低头打量身上那件安蓝色的格子睡衣,简约的休闲风干净整洁。但过于安逸的氛围实在是诡异。他猛然抬头,观望四周。这个房间的陈设和布景,他并不陌生。随之席卷的熟悉感,也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房间右侧陈列着一栏储物柜,雾蓝色的漆面,顶层放着一台复古收音机,上半层存放书籍和唱片。
以他的角度看,能大致辨别出这都是些军事用书,唱片的外包装刻印的歌手再相熟不过,是他最喜爱的英国歌手。
下半层则是各式酷炫的枪支模型,床旁三米处的窗台栽种着绿色的植被,从窗口一眼望不到尽头,视野广阔无垠,能隐约眺望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这一切和记忆中某个相似的节点产生激烈的碰撞。
陆佛里趔趄奔下床,无意牵扯至某处未知的伤口,手腕传来一阵割裂的刺痛,陆佛里下意识查看,腕上正包裹着厚重的绷带,隐隐渗出骇人的血色,显然是新伤。
他试图伸曲蜷缩的指节,触及一块冰凉的锐物,摊开手心,一枚掉漆的金色徽章展露在眼前,它中央部镂刻着一只展翅的墨绿色凤凰,边缘镶嵌着菱形水晶,做工精湛,当成一件艺术品也不为过,但残缺的图案令它看起来,像是从某件破旧的军装随意掰扯下来的。
陆佛里回忆起曾经在A区资料库翻阅的《军种指南》,里面提及这类徽章仅提供给首都任职的官员佩戴。
如此一来,难不成,我现在在首都吗?
眉棱骨处徒然迎来一股剧烈阵痛,陆佛里一手扶额坐回床上,一手却不小心将桌上的相框碰倒落地,发出“啪”的声响。
陆佛里躬身下去捡,但一瞥见相框上的两人,便迟疑地收回手,因为这其中一个人就是自己,而另一个人则是昏迷前才在报纸上认识的总统。
看吧,我就说我和总统很熟吧。
陆佛里拾起相片,细细打量,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开心,亲昵地依偎在总统身边,而总统毫不避讳地搂着他。同为少年,但他相较总统,却略显青涩,似一颗未剥壳的鸡蛋般稚嫩,不谙世事。
身旁的总统虽身着常服,但刻在骨子里的威严却凸显无遗,明显成熟稳重许多。
陆佛里抱着再转一转“自己的房间”的念头,不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与之的还有一个低沉的男音。
“小陆,你睡着了吗?”
陆佛里不敢答应,匆忙爬回床盖上被子装睡,他还没准备好如何与梦中的人物交锋。
彼时门开,脚步声逐渐靠近,没过多久,陆佛里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人抚摸了一下,他屏息凝神,生怕露出端倪。听到那人喊他的名字,便按捺不住掀开眼皮偷看,嘴唇却被覆上一处柔软的事物,如若没猜错,应是这人的手指。
我这是……被占便宜了?
陆佛里绷紧一口气,任其在自己唇上摩挲,盘算是否睁眼,打这人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始料不及,更过分的事发生了。
那人逼近他,一股寡淡的雪茄味就此弥散,顺势蹿入他鼻腔。趁陆佛里并不反感,竟觉得十分好闻之时。那人居然在他唇上,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咬了一口,似乎在确认什么。
陆佛里心中暗骂,周身僵直,肢体语言仿佛皆失,顾虑睁眼后会造成一种更加难堪的情况,便搦气继续装睡。
他听见那人叹了一口气,用一种非常惋惜的口吻说:“下次再来见你,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陆佛里心如擂鼓,竖起耳朵聆听。他和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不顾后果,喜欢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我真的很想知道,既然我们的身份注定不能相互妥协,而我不可能为了某个人放弃一切,你为什么还要选择留在我身边,你知道的,我还不够贪心,因为我不需要爱情,因为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件事,而为了完成它,我可以无视任何阻碍我前进的绊脚石,甚至牺牲不需要我付出代价就能帮助我的你,所以,陆佛里,你在渴望什么呢?我这个人,从来不需要爱情。没有你的世界,我依旧如故。”
即使身处梦中,但仅凭寥寥几句,便令陆佛里心生莫大恐惧,偕同的还有未知的心痛。像在一块长好疤痕的裂口,继续撕裂流脓所衍生的剧痛感。
你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要对我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人总在各种谎言中拼凑出看似美好的自我,以此延续伪善的一生。陆佛里,你该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你。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留在军部充当我的傀儡,你如果愿意,可以去任何地方。”
一声自嘲的冷笑,“真是可笑,这些话我竟然只敢在你不清醒的时候说出口,可能因为我也是个胆小鬼吧。”
陆佛里攥紧拳头,深感自己竟如此懦弱。居然连揭露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你究竟是谁?
只是个梦,这人也只是我梦里的一部分,我没理由要害怕一个我构想出来的人。
思虑再三,陆佛里决定一睹真容。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更为苍老的声音忽然冒出:“我没打扰你们吧,蒋漳。”
蒋漳,他是蒋漳?
陆佛里骇然,他不敢相信亲吻自己的人会是鼎鼎大名的总统阁下,那个和自己有云泥之别的蒋漳?
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祁谈教授。”蒋漳起身,面色冷峻,“既然你来了,那我也该离开了。明天北美还有一个联盟会议需要我到场。”
“不多留几分钟?佛里他想见你。”
祁谈面不改色地扫了眼昏睡的陆佛里,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语气淡然,那句“多留几分钟”明显是客套话。
蒋漳没有理会,走到门口,目光游弋至陆佛里,又不露声色地收回,撂下一句:“不必了,你也不想让他见我吧。”
“指挥官阁下。”
祁谈这次改了称呼,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来到蒋漳面前,“那就请您今后都不要再见他,这是我作为佛里老师的恳求,你知道的,你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佛里很单纯,对感情暂时还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他感觉不到……你不喜欢他。”
“我那时就不该出于私心,亲手毁掉一个男孩的人生,更不该让你们认识。”
“而且,他对你的喜欢,只是一团数据而已,没有了数据,佛里对你的喜欢什么也不是。”
蒋漳看向陆佛里,沉默许久,只是说出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了。”
待两人都离开房间,陆佛里睁开眼,茫然若失地盯着手腕上的伤口,前不久因用力过猛,加重了伤势,伤口崩裂,更多血液渗出,使绷带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但陆佛里此时更在乎的是祁谈和蒋漳的对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蒋漳会出现在梦里,也不明白老师说的话。还有,他是因何而受伤?难不成是自残?
他又想起祁谈称呼蒋漳为指挥官阁下,对了,蒋漳还未当选总统前,便是帝国的指挥官,也就是说,梦里的时间是两年前。
他拿起桌头的相框沉思,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丢失了某一段重要的人生记忆,他想起来到A区的前夕,在首都的指挥中心,老师叮嘱他日后一定要拒绝接收任何来自首都的信息,仅需在A区安安分分地生活,做一个平凡的人。
他的前半段生涯一直跟随老师,从未参与政治与战争,亦或者结交商政两界的人物,当然,这只是他现有的记忆,只属于他和老师的记忆,难道老师真的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还有蒋漳,蒋漳,又是怎么一回事。
陆佛里的头又开始疼起来,无数的疑云蓄积,他眼前一黑,硬生生疼晕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又回到A区的住宅,低头查看手腕已然消弭的伤势。陆佛里跳下床,翻寻全息投影下的储物柜,大概十分钟,才从一堆残缺的碟片中寻到一张名片,上面记录有祁谈研究所的联系方式。
从来到A区工作的那日起,他便和祁谈彻底失去联系,A区不允许人员私自外出,除非接到特派命令。
陆佛里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通电话。
门被人一脚踹开,黄值拿着两瓶白兰地大摇大摆蹦进屋,便看到一脸心事重重的陆佛里拿着座机蹲在地上。
“给谁打电话呢?”黄值找了一张靠椅躺下,给事先备好的两个酒杯斟满酒。
陆佛里给黄值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先别吭声。
黄值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看他。
电话接通后,陆佛里开门见山:“您好,请问是leisure研究所吗,我找祁谈教授。”
对话的人对“祁谈”这个名讳很惊讶:“是leisure研究所没错,可祁谈教授早就不在这里任职了。”
“那您有他的消息吗?他是什么时候离职的?”
“两年前,从那以后,我们也试图寻找,可都得不到他的消息,抱歉。”
陆佛里难掩失落,“那您随后有他的消息,能否告知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这是当然,不知道您是……”
“我是陆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