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是一本纯爱小说,作者是雾都,陈嘉唐宁是小说中的主角,边城主要讲述了:唐宁和陈嘉其实都是小人物,也是别人生活中最不起眼的存在,似乎看不见他,就算是看见了,也觉得不重要。
网友热评:但不是真的不重要。
《边城》精选:
从上川市到银北市需要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再要去到仝乡便没了铁路,必须换乘一天一班的公交车倒腾过去。
车子所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近乎散架般脆弱,却在泥路上飞驰,整个车厢挤得满满当当,不用扶着都能借力站稳。
夏末的热风使劲朝车窗里头灌,还带着股浓厚的肥料气息,唐宁的脖子僵得像块木头不说,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兴许看出他是外地人,身旁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朝他打量了一番。
“好像没见过你啊,你去哪里?”
她的普通话夹杂着奇怪的韵调。
唐宁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引起对方注意的人,他吞咽着,努力压制呕吐的欲望。
“仝乡中学。”
一听他说要去仝乡中学报到,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扯着嗓子提醒他翻过这座桥就该下车了。
虽然对这里的方言似懂非懂,但好歹也感受到了乡民们的热情。
眼看就要抵达目的地,唐宁有些紧张,他再次将教导主任交代的话在心里重申了一遍。
“小唐,这张报到证你可千万收好,到了那里人家啥也不认,就认这个红戳戳。”
唐宁下车时,手表指针停在六点整,按照刚才乡民所说的路线,向北走上十五分钟便是仝乡中学。
路边竖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杆子,挂了块铜牌,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仝乡两个大字,车站四周的商贩不多,唯一一个卖凉皮的三轮车上苍蝇横飞。
唐宁有些洁癖,就算再饿也只能先买点水果垫垫肚子,谁知刚掂上一袋桔子,转身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原本舟车劳顿就不太舒服,脚下一个踉跄便摔了下去,桔子也散落一地。
那两人连声道歉,一个蹲下捡桔子,另一个则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唐宁缓过神,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渣子,结果还没看清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就被他们溜得无影无踪了。
天色渐晚,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影,唐宁扛着大包小包,在屈指可数的路灯下看到了仝乡中学的门牌。
虽说不指望有谁会在此处恭候他,但被保安当作可疑人员拦下来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大叔腰里挂着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桥段,他一身蓝色工装,凶神恶煞,大概是搅了他听说书的雅兴才会这般不耐烦。
“你谁啊?”
“您好,我是上川市派过来支教的语文老师,我姓唐,单名一个宁字。”
大叔圆咕隆咚的脑门上已经没有几根毛发,应该是刚吃了晚饭,嘴里还叼着牙签。
“报到证呢?”
没想到农村人也惜字如金,唐宁意会地点了点头,可刚摸上裤子口袋便傻眼了。
钱包呢?
口袋和行李里面都没有……
看着眼前六神无主的唐宁,大叔失了耐心,头一歪,将嘴里的牙签吐了出去。
“你搁这儿跟我玩呢?”
唐宁赶紧解释到:“不好意思,我钱包丢了,报到证也跟着一块儿丢了,我真的是过来支教的老师。”
对面依然无动于衷,仿佛他是来打劫这幢土房子的不速之客。
“实在不行,您给校长打个电话确认下?”
“校长是你想找就找的?”大叔开始朝保安室里退去,“拿了报到证再来!”
对方砰的一声就把保安室的门关上了,顺便还拉上了碎花窗帘,完全不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
唐宁记得自己买完桔子就把钱包放到口袋里了,后来摔了一跤……
是那两个人。
没想到刚来仝乡的第一天便倒霉地遇上了扒手。
月黑风高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
那人在阴影里露出一口白牙委实有些吓人。
“我看您在门口站着,有什么事吗?”
唐宁定睛瞧了瞧眼前的男人,对方留着清爽的寸头,皮肤被晒得有些泛黄。
确认不是厉鬼,这才淡定了几分。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支教老师。”
男人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握住了唐宁的双手:“是从上川来的唐老师吧!”
峰回路转,唐宁仿佛见到救星一般回望着对方:“正是在下。”
“早上就听校长说了,没想到您这么晚才到,怎么不进去啊?”
对方不问还好,一问倒让唐宁委屈了:“我报到证丢了,刚被保安大叔轰出来……”
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刘叔他就那样儿,没坏心眼的,您千万别和他计较啊。”
话音刚落,男人利索地拿起唐宁的行李敲开了保安室的门。
刘叔以为又是唐宁前来叨扰,刚准备发作,却在见到男人的那一刻变得无比亲切:“方老师,您遛弯儿回来啦。”
方老师全名叫方文宇,从仝乡中学建立以来便在这里工作了,差不多已有六年,算是元老级人物,乡民们自然对他信赖有加。
唐宁的单人宿舍紧挨着方文宇,一张床,一套桌椅,和想象中一样。
“在这里一切从简,有需要的回头再买。”
他看着对方忙前忙后,取了日用品,又打来两瓶热水,最后连啤酒小菜都准备齐了。
他们俩坐在一个折叠的矮桌旁,颇有一股接风洗尘的味道。
喝了酒便是友,他们很快摒弃了敬称。
“来,唐老师,我敬你!”
唐宁酒量平平,刚两杯下肚便觉脸上烧得火辣辣的:“方老师,以后还望多多指教。”见到有新鲜血液注入,难免开怀,方文宇一杯接着一杯:“唐老师从大城市来,肯定不习惯我们这穷乡僻壤,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就是了。”
听着方文宇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关于仝乡中学的一切,唐宁有种莫名的心安,他甚至对支教生活有了极大的信心。
“原来你钱包被偷了啊,咱们这里治安不太好,你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上。”
“警察不管吗?”
方文宇刚才还情绪高昂,忽然不说话了,只是闷头喝酒,气氛变得颇为沉闷。
“算了,不说了,免得你多想。”
见方文宇拿起酒瓶又想给自己倒酒,唐宁赶紧推着对方的手,示意这是最后一杯。
谁知推杯换盏间,方文宇却哭了起来,不知是气氛烘托到位了还是真的喝醉了,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下倒让唐宁清醒过来,忙找出手帕递给对方。
“怎么了方老师,别哭啊!先擦擦,先擦擦……”
方文宇筷子一扔,抓着空酒瓶就站到了小板凳上,唐宁也赶紧站了起来。
“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
唐宁想去够他手里的酒瓶子,可惜对方将它高高举在头顶,越说越激动。
“唐老师,你失去过喜欢的人吗?不是彼此决定不再见面的那种,我是说天人永隔……”
“天人永隔你明白吧?”
那一晚称得上是鸡飞狗跳,唐宁好不容易才将方文宇哄到隔壁宿舍躺下来,当他回到自己屋里时已过了凌晨,隔着墙壁仍能听见那头在念念有词。
秦悠,我会替你报仇的。
唐宁当然不知道秦悠是谁,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对方文宇来说极为重要的人,否则怎会让一个大男人三更半夜哭得梨花带雨?
他如斯不着边际地想着,酒精的后劲终是涌了上来。
来不及思乡,一夜无梦。
仝乡有这样一条小道,左右全是私建的仓库和冷库,商人大多做着果品和化肥生意,每日属这里最为繁忙。
“陈嘉,我一会儿把这个月拉货的钱结给你。”
成箱的苹果在地上摞成小山,满脸褶子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清点,准备将其送入冷库。
青年抬肘抹了把额间细汗,心知自己要迟到了,他一个健步跨上三轮,头也不回地蹬了起来:“来不及了,钱的事儿回头再说!”
尘烟滚滚,在他身上蒙了层扬灰。为了多跑这一趟货,陈嘉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仝乡中学门口,眼看校门紧闭却不见陈岚踪影,霎时急出一头冷汗。
刘叔早就从窗户里瞧见他了,一开门,劈头盖脸地说了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你可总算来了,赶紧去卫生所看看吧。”
“我弟他受伤了?”陈嘉死死拽着刘叔的胳膊。
“咱这儿谁敢欺负你弟啊?”对方一脸嫌弃地拍开了他脏兮兮的手,“是他小子把人家脑袋给打破了!”
陈嘉赶到卫生所时,陈岚正坐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发呆,见靠山来了才一扫阴霾,赶紧从地上蹦起来扑进陈嘉怀里。
“哥!”
这一嗓子惊天动地,直接把屋里的人都给引了出来。
只见一个悍妇从门帘背后冲出来,手里握着铁铲大喊大叫到:“看我今天不打得你勾子开花!”
陈嘉虽搞不清楚状况,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把将陈岚护在身后,遂抄起脚边的火钳子当作防御武器。
“孩子们都在,有话好好说嘛。”方文宇见状赶紧拦住了气头上的女人,又用眼神示意唐宁去控制住陈嘉那边。
女人丝毫不买方文宇的账,再次抡起铁铲越过他指向陈嘉:“好好说个屁,他们兄弟俩都是没爹教没娘养的臭流氓,不教训不行!”
吵架不上升爹娘,见对方坏了规矩,陈嘉脸色铁青。
他冷眼瞧了瞧挡在自己跟前的男人,似乎是个生面孔,那便意味着不用给对方面子。
“让开。”
唐宁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若不是方文宇主事,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下午他正准备结束最后一节语文课,忽然陈岚和同桌韩小奎扭打了起来,直到看见陈岚手里握着板砖,而韩小奎哭哭啼啼抱着脑袋跑了出去,他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眼下唐宁只希望不要再发生流血事件,一个劲地劝解着:“武力解决不了争端,如果你是陈岚的哥哥,应该让他主动和对方道个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我和方老师会想办法调解的。”
陈嘉向来最听不得别人说教,特别还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他稍稍克制,咬着牙一字一顿:“让、开。”
谁知唐宁非但没有退让,反而朝他挪近了一步,就在火钳子快要触到那人鼻尖之时,陈岚忽然紧张兮兮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这是我们新来的语文老师,别伤害他。”
谁劝都没用,陈嘉只听他弟弟的。
“那这架还打不打了?”
见陈岚摇头,他才放下了火钳子,虽然弟弟不省心,但他还是关切地将对方从头到脚摸了摸,以确认自家孩子没有吃亏。
若是碰到以前,陈岚指不定还得假哭几声,但现在却觉得在大家面前这样不太好意思,确切来说,是在新来的唐老师面前不好意思,于是扭着身子挣开了陈嘉的手:“哎呀哥,我没事儿……”
后来才知语文课上,韩小奎将自己从大人们那里听来的八卦告诉了陈岚,嘲笑他是陈嘉捡来的野孩子,陈岚一气之下才动手打了对方。陈嘉同意赔钱,但坚决不同意道歉,对方自知理亏也不想再耗费时间和精力,最后拿着钱不情不愿地被方文宇送回了家。
此刻卫生所门口只剩下陈家兄弟和唐宁三人。
得知板砖是陈嘉给陈岚的,唐宁觉得颇为离谱:“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后不能胡乱打人了。”
陈嘉刚想反驳,却见陈岚频频点头,对这个初来乍到的老师俯首帖耳,内心十分不快。
其实陈岚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惹哥哥生气,但他最近有了喜欢的人,那就是身旁的唐宁。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斯文又好看的人,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着温文尔雅的文化人气质,第一次见面就听方老师说他是从城里来的,见多识广,形象瞬间就高大了起来。
“唐老师,今天您辛苦了,我们用三轮送您回学校吧。”
听到这话,陈嘉瞬间就不乐意了,三轮是他赚钱的工具,况且他又不是车夫。
“好胳膊好腿的,走两步怎么了?”陈嘉背过身嘀咕着,显然对弟弟的提议不感兴趣。
唐宁原本就对这个暴躁的年轻人没什么好感,当然也不想承对方的情,他笑着揉了揉陈岚的头发:“唐老师自己能走回去。”
“那怎么行!反正也是顺路,我们送您。”
面前这对师生的气氛融洽到极点,陈嘉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烟,这是下午水果铺老板给的,然后问坐在门口看戏的大爷借了个火,终究是黑着脸将三轮蹬了过来。
“烦死人了,全部上车。”
村里的夜路确实难走,陈嘉负责骑车,陈岚负责打手电,慢慢悠悠才骑了一半路程。
“哥,我真是捡来的吗?”陈岚听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烟头在夜幕下忽明忽暗,将陈嘉的呼吸具象化,其实村里没有秘密可言,只是他一直在模糊概念罢了。
“废什么话?我是你哥,你是我弟,记住这点就行了。”
他将烟蒂弹进了路边的草丛,遂从口中吐出一团烟雾,背后二人原本正聊得起劲,闻到烟味,陈岚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又引来唐宁的一顿说教。
“正在发育的孩子吸不得二手烟,你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多注意。”
没过多久,又听唐宁说起那块板砖:“以后不准带危险物品到学校。”
“那是我哥让我带着防身的。”
“那也不能带,带了就没收。”
陈嘉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这般唠叨,唠叨到他想把三轮一翻,将那人推进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