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by白堕春醪,原创小说青未了正火热连载中,围绕主角元信展途开展故事的小说主要内容:本来低调是最好的结果,但因为遇见了自己所喜欢的人,所以变得不想低调,开始想要和展途在一起。
最新评论:属于他的青春。
《青未了》精选:
在这场哗然中,展途全程平静至极,只是一直看着唐老师,等她说完以后,展途站在讲台下朝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分发给每个人,经过元信旁边的时候,元信都没抬头看他,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他实在是太过震惊,同时还有种说不清楚的难过、悲伤和惋惜,类似于“大都好物不坚牢”那种,这让他觉得自己矫情得要命。
元信趴在桌上认真地阅读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大致是说,因为听课要靠读老师的唇语,所以展途将会在黑板正上方放置一个追踪摄像头,用于在老师面朝黑板的时候捕捉讲课的内容,不必让老师单独照顾他而耽误其他同学的时间。
他承诺绝不用这个摄像头对准除了老师之外的任何一位同学,如有侵犯同学隐私权的情况,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展途在每张承诺书的右下方都签上了他的名字。
虽然但是,真的挺酷的。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需要被怜悯的弱者,也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担心,第一次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他就打破了大家对于残疾人的旧有印象。
这使得全班同学有些沉重的心情又不自觉地舒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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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让展途坐在元信旁边的位置,还对他说,“元元非常热情,你跟他坐一起,老师很放心。”
注意到展途此刻在教师另一边发放承诺书,并没有看着元信,也就是说,展途“听不到”他讲什么,元信才道,“我哪里热情啊,老师?”
唐老师不容置疑地宣布,“你外冷内热,老师都懂。”
全班人哄笑起来,唐老师逗元信的对话永远是他们班听不厌的相声。
展途似是察觉到什么,这才转头看向笑声的中心处,元信迎着他的视线,朝左侧空桌偏了下头,示意他过来坐。
展途穿过讲桌空隙朝他走来,一路上众人复杂错乱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却谁都没看,只看着元信。
初次见面才过去一天多,元信却觉得这已经是他们第无数次对视,也许他们之间的确是有一点缘分的。
坐在他前桌的向宣忍不住回过头,用手挡着脸,对元信窃窃私语道,“元哥,这人好拽啊,你觉得呢?”
元信推了他脑袋一把,“管好你自己。”
向宣:“啧啧,颜狗。”
这个周一的上午,理三班的气氛一直有些严肃,首先唐老师就是个很严肃的班主任,其次有个聋哑的同学进了他们班,这本身也是件很大的事情。
课间的时候大家甚至都不怎么嬉笑了,也不敢在教室里大幅度地走动,元信和展途的位置在靠后的区域,那一片被众人不约而同地划成了禁区。
没人过去,展途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桌上支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黑板上方的摄像头实时画面,一个空的讲台。
他左手边还放着手机,学校禁止学生携带电子产品,展途是唯一有特权的学生。但这样的“特权”也让人难过,有还不如没有。
他这厢安坐怡怡,旁边的元信却一直如坐针毡,总想跟他重新打个招呼,尤其是一想到早上见到他时说的那句蠢话,就懊恼得想撞墙。
他竟然会跟展途说,你是哑巴吗。
虽然他当时想表达的意思只是说“你怎么话这么少,这么高冷”,也并不是个问句,但这对展途来说依然很过分。
当事人元某表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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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途看书的时候很安静,左手翻页,右手拿了支绿色荧光笔,笔在指间流畅地转过一圈又一圈,剪得很短的黑发勾出鬓边清爽的轮廓。
元信在思考一个问题,不知道展途都是怎么跟别人交流的。
写字?打字?手语他可看不懂啊……
殊不知全班人都在跟他琢磨相同的问题,正因如此,一时间才没人来关怀新同学,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和他沟通,很怕冒犯到他。
这群十六七岁的男生女生,都还没经历过什么复杂的人事,很多人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聋哑人,所谓的尊重、关爱也都只是概念上的认知而已。
这时,三班的语文课代表唐倩走了过来,唐倩平时话不很多,但是文笔无敌好,是年级有名的笔杆子。
于是大家以为唐倩或许要用文字交流的形式跟新同学打个招呼,作一番精彩的笔谈。
没想到唐倩坐在展途前面的位置上,跟展途打起了手语。
所有人目瞪口呆:她还有这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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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途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唐倩,时不时地点一下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所谓的前所未有,指的是元信至今为止见过他的三次。
唐倩的手语并不很流畅,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想一想,但是展途非常鼓励地看着她,到最后还笑了起来,虽然是很浅的一个微笑。
于是画面看上去倒像是他在反过来关怀唐倩一样。
最后展途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了她,展途的手语显然是十分专业的,又快又简洁,幅度不大,但动作很干净,像电视新闻左下角的手语主播。
唐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跟全班人转译:“展途同学说他可以跟大家交流,你们不会手语也没关系,对他说话就行,他能看懂,会打字回答的。”
唐倩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通红,她有点激动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唐倩一走,展途又低头继续看书,也不再笑了,仍旧淡淡的。
元信拿着水杯起身去接水,经过唐倩旁边的时候,忍不住问,“倩姐,那个叫什么啊,唇读?”
唐倩抬起头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对。”
“那个很难学吧。”
“很难,”唐倩说,“而且读起来很累。”
元信在教室里寻觅了一圈实验对象,看到班长在另一个角落跟人聊天,他捂起耳朵试着读出班长在说什么,结果发现一个字都读不出来。
不到半分钟,他就头晕起来了,这真的好难。
那天,初来乍到的展途的存在感非常之高,尽管他本人并没怎么张扬,可以说是本本分分,但每门课的老师一上课都有意无意地留意他。
三班的女老师格外多,六门主科里五个女老师,都是特一级教师。
教物理的孙莹特别年轻,才二十多岁,平时爱扎个蝎子辫,化美美的妆,是三班男生心里的女神。
孙老师上课的时候往讲台下面看了一圈,然后对着后排的那位新来的同学笑了一下,“展途同学。”
展途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她,判断他听没听课只要看有没有抬头就行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很让老师省心的学生。
孙老师说,“欢迎你啊,你周六的物理卷子我批的,很不错,能给咱班综合实力再提高一大截。”
旁边一群男生仗着展途听不见,拉长声音起哄。
孙老师接着说,“平均颜值也拉高一大截,你们起什么哄?不是吗?”
元信心想,是得很。
前面一男生道,“您就喜欢长得帅的。”
孙老师道,“非也,我喜欢有头脑的帅哥。”
男生大着胆子道,“比如化学老师那样的?”话音未落就被扔了个粉笔头。
元信没去听他们说什么,刚走神了一会儿,很快被孙莹美女发现,“……是吧,元信,你再不打起精神,上课发呆,就要危险了,你的同桌可是很强的。”
元信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旁边的人,然后乖乖坐直了。
倒不至于真有什么危机感,元信平时被各位美女老师敲打习惯了,只是当着新同学的面被点了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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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一整天都没鼓起勇气跟展途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到晚自习放学时,三班人有一小半都陆陆续续来跟展途打过招呼了,元信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不动声色地扭捏着,跟自己较劲。
展途很敏感,当有人走到他附近,他就会停下手头的事情去留意对方,神情专注地“聆听”,不会错过别人跟他讲的每句话。
像个风度翩翩的小绅士,又像是一只孤独的小兽,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
这晚没有班会,放学铃响之后,大家开始收拾书包,展途也看了眼手表。
他那块表看上去价格不菲,而且似乎有个什么震动功能,每到上下课的时间,元信就能听见似有似无的、很轻的一声,贴在手腕上的表盘也会随之亮起湖水绿色的光芒,这样即便他听不到上下课的铃声也不会错过时间。
展途放下笔,把书和笔袋收进书包,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元信的笔就在这时掉在了两人课桌中间的地上,朝着展途的方向滚去。
元信的脸立刻自动自发地变烫起来,一想到这下子无可避免要跟对方讲话,他就觉得窘迫至极,尴尬,他最怕尴尬,尴尬是他一生之敌!
不过展途很快弯腰捡起笔,放回元信桌上。
在他面前一掠而过的那只手,漂亮得简直不像有生命之物,让人很想去摸摸到底有没有温度,是冷是热。
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展途已经拎起书包走了。
元信在他背后叫他名字,展途没有回头,他才想起他听不见。
教室里都没什么人了,元信还坐在座位上盯着那支黑色中性笔,看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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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回到家,妈妈还没睡,在看体育比赛。
元妈做钟点工,白天工作很辛苦,但她不怎么抱怨,话少。
元信坐在沙发上陪妈妈一块看比赛,元妈问他,“作业写完了?”
虽然元妈的问题有点像对小学生问的,他一个高中生早就没有了每晚的家庭作业环节,但元信还是笑着嗯了一声,眼睛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一看到电视,他就想起了手语,想到手语,他就想起了展途。
要不要学一下手语?他脑海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又放弃了,学新东西太麻烦,而他又很懒。
“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元信看着电视,对元妈说,“聋哑人。”
元妈很吃惊,她的反应甚至比元信还要夸张许多,“什么?他姓什么?”
元信愣了一下,“姓展,大展宏图的展,怎么了?”
元妈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说,“没怎么。”
这时元信却忽然发现,展途这个名字真的不错,内藏玄机,嚣张霸气,是个很拽的名字。
不过那个人倒没有看上去那么拽,这一天跟他相处下来,还挺让人心疼的。
元信说,“妈,谢谢你把我生得这么健康,眼睛也看得见,耳朵也听得见。”
元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元信挨着她嘻嘻地笑起来。
他忽然想到,假如他是聋哑人,妈妈今晚一定没有心情像这样看电视了,这个小小的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鸡飞狗跳,还是死气沉沉?
展途的父母一定很为自己的孩子而抱歉吧,那该是怎么样的一种难过呀?
换了个角度去想展途的事情,让他本来已经好些的心情又低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