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by胡言乱鱼,原创小说旧爱正火热连载中,围绕主角方楚姜念开展故事的小说主要内容:方楚还以为和姜念在一起这件事就是个意外,但后来才意识到根本不是,原来他所爱的一直都是一个人,而他也在一直等待。
热门评价:等他出现。
《旧爱》精选:
方楚从没在他的脸上看过这种表情。
眼圈通红、鼻翼微张、嘴角下撇,这是介于愤怒与痛苦之间的极度隐忍。
“我想和你谈谈……好好谈谈。”他的声音也是克制的,但方楚仍旧敏锐地察觉到他说话时尾音的哽咽。
“哭过?”
方楚编辑好短信,发送给助理后,咔哒一声手机锁屏,右腿叠在左腿上,总算把视线完全投给了姜念。
“看不起谁呢。男子汉大丈夫,只在床上……让你哭。”姜念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但当方楚和他对视的时候,他又很快垂下了头。
方楚看着他麻花一样拧在一起的手指。
姜念深吸一口气:“我……莉莉姐今天没给我安排活儿,你知道吧。”
“嗯。”他喉结一滚,发出这样的音节。
手机屏幕亮起,他扫了一眼,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他的眉头一挑。
“我前几天听莉莉姐说,今天你有个很重要的庭审。我知道你为这案子准备了很久,就想着等你完事儿了,请你吃顿下午茶。实习虽然工资不多,一顿甜点还是请得起的。我知道你不爱吃甜食,所以预订的是黑巧口味,糕点师听说我要请你,还特地做了少糖……”
“下午的时候,你在西遇咖啡厅等我?”
方楚打断了姜念絮絮叨叨的话。
下午五点半,庭审结束,他想往常一样,在回家的途中,走进西遇咖啡厅,点上一杯双倍意式浓缩咖啡,找到靠窗的西北卡座坐上十分钟。
苦涩香醇的咖啡能够让他快速从纷杂的案件中抽离出来,他不想把情绪带给姜念。
一个大男孩,大学刚毕业,没必要把成年人的负担提前压在他的肩上。
可方楚没想到,专属于他的预留角落,今天却坐着一个应该熟悉,但早就陌生的身影。
姜念揉揉鼻子,头垂地更低了:“你喜欢西北角,我就在东南角坐了一下午。”
手机屏幕又亮了,仍旧是陌生号码,只是这次变成了电话。
方楚把屏幕翻转着扣下。
“你全都看见了。”他说。
怪不得那时候姜念不接他电话。
姜念猛地抬起头。
方楚似乎直到现在才发现,姜念的头发变短了。
好像在昨天,还是大约一指长的碎发。刘海向后梳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一缕发丝落在鼻梁上,是种带着蓬勃朝气的帅。
但现在,姜念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圆寸,看起来有些扎手。
方楚掌心在他的头顶蹭了蹭。
果然扎手。
方楚的手机再次震响,他想按掉电话,手机却被姜念一把夺走。
那一瞬间,他在对方脸上看见嫌恶、懊恼、失望等诸多情绪。
姜念的呼吸很急促,右手紧攥着手机高高扬起,似乎想要砸碎。
方楚透过眼镜片看着他。
很快,电话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房间内又恢复安静。
姜念轻轻放下了手机。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姜念咬着牙,从后槽牙里挤出这几个字,“方楚,方律,方师兄,四年了,我以为你已经承认我是你的男友了,原来我还是个替代品?我看见了,我和他的确长得很像,妈的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不过我比他帅多了。”
方楚仍旧只是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姜念为什么非挑在今天无理取闹?
“方楚,想要当个大律师,是不是必须先把心剁碎了扔到垃圾桶里头去?”
“你刚刚说想谈,是想离开我吗,姜念?”方楚双手握在一起,冷静地问道,“在你生日这天。”
开始一场你情我愿的情感交易需要一瞬间,维持关系耗尽接下来的每分每秒。
而结束只需要一句话。
甚至,一个音节。
他们还是没能好好谈谈。
五分钟后,方楚坐在双人沙发的左手边,身后的壁灯在电视面墙投下巨大的、孤零零的阴影。
房门“咔哒”一声被撞上,一切归于沉寂。
手机第四次嗡鸣。
“你好。”
方楚的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您好,您订的生日蛋糕送到了,麻烦开下门。”
姜念的二十二岁生日,方楚坐在自己的房子里,一个人吃干净整块八寸奶油蛋糕。
B城的肆一久bar只在凌晨一点后开放。
T台上Drag Queen妆容华丽夸张,双手地捧着话筒,兀自沉浸在背景音乐的哼唱里。
粉蓝的灯光下,夜晚愈发迷醉,舞池中的人影在干冰喷雾中变得模糊,只能看见晃动的手臂和摇摆的腰肢。
经验老道的猎手等候在吧台,目光如蛇,在人群中肆意穿梭。
但不管他们贪婪的眼神如何游移,最终还是难免锁定在一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角落的卡座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不过他们关注的重点,却只有那个戴着无框眼镜、暗红色衬衣开到胸口第二颗扣子的男人。
方楚。
所有优质1号都把方楚当做猎物征服,而所有0号都希望能被方楚带回家“干点什么”。
总而言之,方楚觉得,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碗已经放好调料的方便面。
他对着吧台遥遥举杯,随后仰头把方杯里最后一口酒灌下,杯底和桌面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所以,我的结论是,分手。”
他看着对面一直摆弄手机的人,最终总结道。
“什么?”对方这才抬起头。
“妈的。”对方骂了一句,接着翻了一个白眼,外带一句脑子有泡,老牛吃嫩草还这么多事的抱怨。
不过在他转身的时候,方楚还是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方楚想了想,给他转了两万块钱。
毕竟也陪了自己十多天。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甩的第三个小“男友”。
好像自从和初恋分手,他已经足足四年没有过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不过伤心和伤肾比较起来,或许后者危害较小一些。
方楚向酒保点点头,酒保会意地拿起摇酒器,给刚刚跑到吧台买醉的男孩调了一杯玛格丽特。
他闭上眼,后背摔在沙发靠垫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乐声缓缓结束,舞池里面跳着贴面舞的临时“情侣”高声欢呼,迫不及待地向厕所、无人角落躲去。一瞬间,酒吧竟然陷入不可思议的安静。
兜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凌晨两点,不会是助理的电话,也不可能是同事,那么就只可能是他唯一的朋友——刘辉。
这家伙和他从小光屁股长大。在他追女孩的时候当僚机,而当方楚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后,也从没露出过嫌恶的表情。
方楚揉着眼睛,按下接通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刘辉不住念叨着“呜呜老寿星我又在你生日这天失恋了我要安慰”,而方楚却像是突然被打开开关,腾得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手机哇啦哇啦传来刘辉聒噪的哭嚎被再次响起的音乐掩盖,方楚拨开一个个往他身上蹭的男人,几乎冲到了吧台前,一把扣住正被花衬衫搭讪的男孩肩膀。
对方转过头,灿烂的笑意撞进他眼里。
“你也是gay吗?怪不得都说gay圈帅哥多,你真是……太帅了。”男孩的眼睛被灯光染上一层暧昧的粉。
方楚向花衬衫抬了抬眉:“我的。你抢不过。”
花衬衫不无遗憾地吹了声口哨。
“我再说一遍,我成年了。不过今天的确是第一次来。之前一直怀疑我喜欢男生,所以……想着既然都要上大学了,不如找找自我……”男孩喋喋不休地说着。
“嘘。”方楚把食指抵在自己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没经验?”
男孩点头。
“你的名字?”
“姜念,准大一,我学校就在三环的f……”
这次方楚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你对女孩没感觉?眨眼吧,没感觉眨一次,有感觉眨两次。”
姜念眨了一次眼睛,接着又快速眨了好几次。
“什么意思?”方楚拧着眉把手放下来,用手指捻了捻掌心,上面还有很柔软的触感。
“是我有话想说的意思。”姜念喘了口气,“我之前也曾经百*度过圈子里的事,要是……那个的话,是不是还分上和下?我不清楚我适合什么,但我觉得我可以……”
方楚再次捂住他的嘴,抬眼盯着男孩黑亮的眸子:“家在哪,我送你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方楚看着冰箱里仅剩两罐的啤酒瓶和一瓶白兰地,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选定了啤酒。
他单手拉开易拉环,拖沓着脚步走向客厅,仰头咕咚咕咚灌着酒,整个身子都栽进了沙发里。
他看向茶几上那张揉皱的纸。
那是他三天前从医院里拿回来的确诊单。他还记得医生一脸郑重地告诉他,他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又称躁郁症,病症已经很明显,需要终生药物治疗。
“吃药会有什么影响?”
对于这个诊断结果方楚并不吃惊,几年前他就察觉自己精神状态不对,却一直得过且过。
“你现在处于抑郁症发作时期,更应该用药。起码你的身体疼痛、乏力等症状会有所改善。不过副作用多少是有的,嗜睡、反应能力会有所降低。但这并不影响正常生活。”
方楚点点头,走出诊室后,他把医生开的药单扔进了垃圾桶。
明天有个重要的庭审,他的团队为此准备了大半年,投入大量人财物力,他和律所输不起,当事人更输不起。
不过。
方楚捏扁手中的啤酒罐,回忆着两天前的庭审细节,虽然大部分记忆都因为头脑昏沉而变得模糊,但他始终记得质证环节有一个关键问题,他的答辩出现了纰漏。
对方律师立刻抓住了他的疏忽,连环发问、穷追猛打,而方楚一向引以为傲的临场反应却在这时出走。
他几乎张口结舌,最后还是助理律师紧急救场。
一片昏暗中,手机屏幕突兀亮起。
嗡嗡的声音像在后脑勺敲了一棍,心脏也被震得咚咚剧烈跳动,方楚眯着眼摸向手机,拇指在姜念的大头照上滑过。
“工作狂怎么突然休年假,还一休休五天?”刘辉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
方楚“嗯”了一声。
“喝酒了?喝酒你不叫我?对了,小姜呢,我前几天刚尝了一道味儿特棒的菜,想让他小子复刻一下做给你……”
“分了。”方楚揉着眉头。
“……你俩能分我把脑袋掰下来给你当球踢,给哥说说……”
电话“嘟嘟”了两声,又有电话打来,来电备注显示“王太太”。
他直接挂断了刘辉的通话。
空气瞬间凝滞。
他听到听筒那头欲言又止的呼吸声。
“妈。”方楚喊了一声。
“方楚,是我。”一个严厉的男声传来。
方楚握紧了手机:“爸。”
方父“嗯”了一声,老教授虽然退休多年,却还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既然不打电话过来,我们就主动给你打电话过去。方楚,年前你和我们说过你考虑稳定下来,小伙子怎么说?我和你妈还是觉得你可以试试和女孩子谈一谈,毕竟你学生时候也有过女朋友。我们最近咨询过其他家庭,很多男生都说自己有同性恋倾向,但最后还是结了婚、生了孩子。”
“让同性恋耽误一个好姑娘……”方楚嘲讽道,“我接手的离婚案件,有不少的男方,一看就是gay。”
电话那头,方父骂了一句混账,但又很快冷静,继续为他分析着“利弊”。方楚却把手机放在一旁,打开了第二罐啤酒。
手机壁纸是姜念趁他睡觉时换上的。男孩叼着白T恤的一角,露出轮廓明显的腹肌,仔裤松松垮垮搭在胯上,手指却消失在照片下方。
方父没听到他的回应,严肃叫了一声“方楚”。
“我和你妈也不惦记着抱孙子,但是你自己要好好想清楚,你的伴侣真的能陪伴你到老吗?年纪不小,不要拍脑袋行事。”
方楚挂断电话。
他记得姜念申请了本校的直博。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姜念把他抱在床上,很久。
虽然在一起也快四年了,姜念依旧没什么长进。但他很喜欢姜念的胡来,让他在欲望里坠得更深。
姜念咬他的嘴唇,吻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肆意地印着标记,他全都由着姜念。
然而后来,姜念看见自己出了血,反倒哭了鼻子,手忙脚乱给他上药。
方楚一边忍着疼一边逗他,换来的是姜念在他唇角落下的克制的亲吻。
他还记得那个吻,湿漉漉的,带着姜念嘴里特有的甜。
躁郁症患者,会在狂躁症与抑郁症两个极端间不断反复。方楚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他会拥有怎样的情绪,但至少现在他看见姜念的照片,第一反应是想挽回他。
要挽回他。
刘辉再次拨过电话。
方楚这次却直截了当地让他开车过来,而当刘辉风风火火地以为可以凑一起喝酒时,方楚却把车钥匙塞到了他的手里。
“帮我开车,我要追男友。”
刘辉数落着方楚“三十多岁老男人还跟小孩儿一样冲动”,一路任劳任怨,驱车向B城法大校园开去。
姜念的生活极其单纯且无聊,找他只需要排除法:学校、方楚的家,或者实习律所。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刘辉一直觉得这两个人绝配,一个沉默寡言工作狂,一个话痨学霸,有时他们连约会都在讨论案子。
但今天不仅是周日,而且已经晚八点,实习生也该回家了。
黑色轿车在学校附近停下。
“这个点,可能在图书馆自习?”刘辉自言自语道,“你打个电话试试……”
但他很快止住了话头。校门口向外走的大学生三三两两,其中两个身影贴得很近,而高个的背影,他格外熟悉。
“这小子,怎么和小女孩儿……”
刘辉刚打开车门,方楚立刻叫住了他。
路灯暗黄的光洒在刘辉的头顶,晕出暖色的光圈,方楚看着他,笑骂了一句“像只傻鸟”。
刘辉没理他,点燃烟,一口一口地抽。
方楚则坐在副驾,看着姜念和一个陌生女孩肩并肩走着。
从他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姜念好看的侧脸,却能看见女孩精致的妆容。女孩仰着头,眼睛里的笑意浓得漾满了脸庞。
“很可爱的小姑娘。”方楚评价。
方楚的作息很规律,除非工作加班,每周日光顾一次酒吧。或许会有一场艳遇,或许冷板凳坐到酒吧打烊,等到肆一久bar后门“营业中”的彩灯熄灭,他才披衣起身,向街对面的公寓走去。
所以,在周一的晚上十点,他本不应该出现在酒吧门口。
“真的是他!这顿饭我输得不亏,辉哥你想吃什么,改天得空我请你吃一顿。等等,哥,你别走……”
腰被人搂住了,方楚没法再向前走,只得深吸一口气,停在原地。
对方立刻松手。
方楚向后转身,看向同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姜念。”
看得出来,姜念特地梳洗了一番,半长不短的刘海用发蜡捏起几绺,向后梳着不伦不类的背头,白T,仔裤,有牙没眼的笑,洗不掉的学生气。
只是那墨一样的眼珠,在路灯下更亮了。
“他在里面逢人就问见没见过冷面帅哥。”刘辉在一旁搭腔,“我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昨天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真的像。”
方楚看了他一眼。
十分钟前,刘辉鬼叫着非要让他过来处理“紧急情况”,他在电话里问了三遍,刘辉只说“万分火急”。匆忙间,他连睡衣都没换,随意披上外套就赶了过来。
可看到的,却是和刘辉勾肩搭背的姜念。
“我头一次离开家,来的又早,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一整个晚上,我的脑子里都是你,醒了也是你,睡着还是你。”
姜念的眼睛向右下角瞄着,语气背书似得生硬,“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以前总觉得女孩子矫情,怎么可能想人想得失眠,怎么可能有一见钟情,没想到这事居然……”
“你想跟我上.床?”方楚问他。
姜念的嘴唇瞬间抿成一线,喉结向下滚动,似乎在咽口水。但他看见方楚的眼神后,又猛地摇头:“我想做你男友。”
刘辉看热闹不嫌事大,“啪”的一声拍着手。
方楚也笑了一声。他摇摇头,不想再理这愣头青,却不经意对上了姜念湿漉漉的眸子。
黑亮的眼珠,眼神很干净,睫毛很长,双眼皮。
眼尾轻轻下垂,右眼眼角有颗痣。单看这双眼睛,会叫人想起小鹿,或者刚睁眼只会哼哼唧唧的小奶狗。
“跟我回家。”
方楚像是着了魔,对他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