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击课》是一本纯爱小说,作者是夜行灯花宵,滕宫胜尹朝羽是小说中的主角,搏击课主要讲述了:滕宫胜是真的后悔,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但总是在伤害自己所喜欢的人,即使知道自己是错的,但还是在做。
网友热评:是他的错。
《搏击课》精选:
下午一点十四分,尹朝羽被委员会的公车带走了。
滕宫胜离开场馆时,地上是湿的,即来即走的小雨让午后的气温稍有缓和,赵韩江送人回去,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滕宫胜。
半晌,滕宫胜回过神,跟赵韩江说了一个地址。
“还住那儿?”
“住惯了。”
“住那么远,多不方便哇。”
“买不起第二个房子了。”滕宫胜很想让赵韩江相信似的点了一下头,“是真的。”
“得了吧,你就是越来越懒了,连挪个窝都懒。”赵韩江笑他,车子幽灵般发动了。
滕宫胜也跟着笑,带了点自我解嘲的意思,然后转过头,郑重地对赵韩江道了谢。
“这有什么的,就我家闺女上学那事儿,我还得谢谢你。” 车内冷气有些过足了,赵韩江伸手调了一下出风的角度。滕宫胜看着赵韩江倒车,彼此默契的没有再提尹朝羽。
但他依然会不可遏制地想起他的名字,尹朝羽在他滕宫胜小得不能再小的精神世界里,无疑是占着一席挂念之地的。
尹朝羽要他再给一次机会。
印象中,他给过尹朝羽两次机会。
领尹朝羽进搏击这扇门的,是滕宫胜。那时尹朝羽还是个小屁孩,为了劝俱乐部收下他,十六岁的滕宫胜堵在经理面前,把这辈子要发的誓都发完了。
最后经理拗不过他,说好吧好吧,试试又不要钱。
不夸张的说,滕宫胜一直认为尹朝羽非常有搏击天赋,而事实也是如此。他仍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清晨六点半的垃圾桶,和很搞笑的肿着半边脸的尹朝羽。
早上的风怪冷的,这小孩一看见他就扭过身体,低头使劲把鼻血往蓝色长袖衫上抹。
滕宫胜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受欺负了,本来不想管的,站了一会儿后,两条腿却不由自主的往垃圾桶方向移动。
“你怎么了。” 滕宫胜停在一两米之外,下意识觉得垃圾桶附近不干净,所以不想靠太近。
小孩扭头看了一眼他,嘴硬地说没事,滕宫胜注意到他的上下睫毛都很长,圆圆的簇在一起,显得很无辜。
“哦,没事就好。” 滕宫胜调整了一下斜挎在右肩的训练包,准备走人。
“哎,你也是这里的人吗?” 小孩忽然说话了。
“什么?”
“喏,这里。”小孩往头顶指了一指,滕宫胜往他指的地方看,搏击俱乐部的发光招牌在薄雾中淡淡亮着,小孩说:“昨天晚上,我在里面比赛。”
“什么比赛?”
“打人比赛。”
“打人比赛?”滕宫胜皱眉,平日里的传言原来不假,自己受训的这间俱乐部和某些地下拳击场所一样,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展一些并不合规的角斗。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比赛?” 滕宫胜问他。
“上礼拜有一个戴眼镜的人跟我说,只要我去一个地方参加比赛,不管输赢都会给我钱,我问他是什么样的比赛,跑步我可以,我跑步很快,但他说等我到了再告诉我。”
“然后你就来了?”
“嗯。”
“你不怕他卖掉你?”
“不怕的。”小孩缩了缩脖子,“我平时帮我婶婶看小卖部,他总来我们店里买东西。”
“……” 滕宫胜无言以对,“现在你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比赛了吧?鼻青脸肿的也不能怪别人。”
“我没输很惨。”小孩一笑,“和我打的那个人,他被我揍得不轻,他是因为比我胖很多才赢的。”
“赚了多少?”
小孩比出一个数字:“一百。”
“你的鼻梁骨就值一百?”
“又没有断。”
滕宫胜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一种自己不曾有过的胜负欲,滕宫胜猜他对这样的结局很不甘心,才会徘徊在附近不肯回去。
不合常理的,滕宫胜每次从搏击场下来,输赢的滋味总是很寡淡,缺少歇斯底里的冲动,他似乎更喜欢互相博弈的过程。教练总是爱拿这个跟他说事,说阿胜你啊,什么都好,但没输赢观念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就好比你爱上了一位姑娘,但不爱她的身子。
小孩吸了吸鼻子,接着被痛得喊了一声哎哟,滕宫胜摸遍全身的口袋也只找到一张湿纸巾,潮流爱豆印花还带玫瑰花香,不记得是哪位女同学塞给他的了。
“哪边鼻孔在流血?” 滕宫胜问他。
小孩仔细感受了一下,说左边。
“右手抬起来,头仰着。”滕宫胜发出指令,小孩马上听话地照做了,但他不知道怎么抬手,就平平地往前伸出去,像一只小僵尸。滕宫胜没辙,走过去握着他手腕又往上抬了九十度,发现他骨节处也有伤。
小孩由滕宫胜摆布,眼睛一眨也不眨,在他的视角里,只有被一小块招牌分割的灰色天空。
鼻血很快止住了,天色渐亮,这条街上来往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滕宫胜递给他湿巾纸,说小孩你擦一擦,不然脸上太吓人了。
“我有名字,我叫尹朝羽,没有单人旁的那个尹。” 他接过湿巾纸,“还有,我不是小孩。”
“你几岁?”
“我十……十几岁了。” 尹朝羽心虚地盯着他。
“你就是小孩。”滕宫胜扬起下巴, “我叫滕宫胜,我十五。”
“……是比我大,那我叫你哥。” 尹朝羽卖乖地叫了一声。
滕宫胜被他突如其来的甜腻惊得后颈一凉,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自己要去上训了。
他走出几步,回头见尹朝羽还捏着粉红色的湿巾纸没有动,心里就泛起一丝丝不忍心,但去晚了就不能占到馆里最干净的那个储物柜,就狠狠心走掉了。
尹朝羽倒没有觉得自己很可怜,他只是看这张湿巾纸过分精美,有点舍不得用。
滕宫胜这边则顺利抢到了最心仪的储物柜,他换好衣服上好锁,在去热身的路上心念一转,闪进了经理的办公室。
“有事吗?”经理忙了一晚上,眼下准备换班,滕宫胜的到来让他有些不耐烦,但鉴于滕宫胜最近表现十分抢眼,所以也不好直接发作。
“刚刚我们门口有个小孩,伤得不轻。”
经理唔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还在”。
“我想说,您骗他过来挨打,不合适吧?” 滕宫胜开门见山了。
“有看头嘛,这种出身的孩子下手都会不轻,给几百块钱就能豁命打,但使的力气呢,又不至于打死人,多好!而且大家就娱乐一下,怎么说都不犯法喽。”
经理的衬衫皱皱的, 下半截领带也从纽扣之间的空隙里消失了,他叉起腰,“跟你直说也没事,反正不是什么秘密,这种比赛大家都在搞,谁不搞谁吃亏,你看看下周五晚上咱们俱乐部的比赛,上半夜和下半夜两场都爆满喔。”
“经理,晚上的比赛合不合规我不管,可你叫年纪那么小的来,万一打出事了怎么办?”
“你这孩子。”经理摸了根烟出来, “你不也十几岁?行了,别问了,不关你的事。”
滕宫胜还想和经理争辩,但经理抢先一步堵了他的话,“你要的对手找到了,从羟湖过来的,应该在我们这儿练一两年就走,他晚点会来馆里,你有空就和他交个手。”
滕宫胜停下来,往门口张望了一眼。
想要一个同龄人对手是他向经理提出的请求,因为和自己一样早早开始打搏击的青少年不多,他们就算来练也是爹妈疼姥姥爱,奔着防身健体加长高的目标,根本不抱打职业的想法,这自然就造成了滕宫胜的称霸范围十分狭小,仅限于这一千坪场馆中——十四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羽量级毛头小伙群体。
因此滕宫胜认为,没有对手并不是自己打得有多好,而是出于字面意义上的“没有对手”。
经理口中的那个对手终于在下午姗姗来迟,是个个子不高但喜欢用鼻孔看人的同龄少年。他身量小,但手臂和腹部已初具肌肉的轮廓,走起路来很嚣张的样子。
滕宫胜不急于找他单挑,只是用空闲的时间观察了一阵,临走前才找他打了四个回合。
结果令他很失望,二比二打平,开头和最后的回合还是滕宫胜自己故意输掉的,那个羟湖少年看着壮实,但下盘不稳,出手迟疑,着急起来动作会不断变形,但胜在力透三分,不算是一个很弱的对手。
滕宫胜叹了一口气,然后拉开储物柜,利索披上了来时穿的外套。
公车站旁的一爿迷你新华书店,滕宫胜偶遇了白天的熟人。
第一眼他只是觉得趴在地上看书的蓝色身影很眼熟,第二眼就意识到那是白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孩。
他瘦瘦的肩胛骨快要戳出布料,头发也不听话地支棱着,在散落一地的小孩当中格外突出。
滕宫胜为自己的杂志买好单,蹲下来晃晃他肩膀,“你怎么还没回家?”
“!”尹朝羽猛地仰头看他,下巴的创口贴崩掉半边,“宫胜哥!”
“嗯。”滕宫胜伸手过去,用拇指把创口贴抚平了,“你还是别叫我哥了,我不是你哥,叫我阿胜吧,他们都这样叫我。”
尹朝羽原地点头,滕宫胜视线随即落在他摊开的小册子上,右页黑黢黢画了两个状似人形的东西,翻面一看,封页赫然是六个大字——
《搏击速成指南》
“还给我。”尹朝羽从滕宫胜手里抽走书,没心没肺地说:“我觉得打搏击挺有意思的。”
“等你被打断鼻子就没这么有意思了。” 滕宫胜给他泼冷水,“你周五晚上打的也不叫搏击,那是带了格斗性质的,更危险。”
尹朝羽疑惑地眨眨眼睛,并不打算追问这两者的区别,继而盯着滕宫胜的鼻子问道:“断鼻子是不很痛?你被打断过吗?”
“还没有。”
“你打得好吗?”
“我打得不好。” 滕宫胜认真回答。
“你练了多久?”
“比你还小一点的时候开始的。”
“练这个需要有什么条件吗?”
滕宫胜笑笑,“有手就行。”
“如果一个人有手,但是没钱,他还能打吗?”
“没钱才打得好。”
“那可太好了。”
滕宫胜警觉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还想去打。”尹朝羽高兴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