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超级细胞所著的小说《不霁之城》正火热连载中,小说不霁之城的主角为林凌陆溺星,主要讲述了:可以当好朋友,但在这危险的世界里,谁都不愿意相信,也是谁都不能相信,因为能依靠的始终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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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霁之城》精选:
沉眠的空气里有浓郁的烤栗子味。
陆离侧身睡在柔软的被褥里,他的睡眠一向很浅,连呼吸声都很小,这次的闹醒,迫使鼻子比眼睛更早发现到房间里发生的变化。
陆离轻轻嗅了一下,陷进床铺的微垂脑袋慢慢抬起,他睁开不算厚重的眼皮,不需要定睛的程度就能重合上静静站在床边的人影。
四目相对。
陆溺星举着纸袋,那香味是从里面透出,他伸手过去,低眼看着床上的人,“哥,你醒了。”
陆离从迷蒙到清醒只花了几秒,但他脸色苍白,微拧着眉头确认的样子还是能看出沉重的疲态。
陆溺星定在床边不动,那只举着烤栗子的手依旧把源源不断的香气送出来。
“……你回来了。”陆离动了动嘴唇,声音还有些嘶哑。
陆溺星歪头笑,“哥,我回来了。”
这样对话的姿势不太合适,陆离很快就意识到,他挪着身体想要起身靠着床头,一双结实的手臂已经稳稳地将他搂着托起。
其实屋内的暖气很足,但肩上还是多了一件外套。
陆溺星把装满烤栗子的纸袋放在陆离的面前,“想不到丽水街的栗子摊还在,我去的时候老板竟然还认识我。”
隔着一层柔软被褥的纸袋还带着薄薄的热度,似乎渐渐要冷落下去。
陆离把纸袋从身上拿起,顺手搁在柜边,“生意不好,听说下个月就要闭店。”
“是这样吗?”陆溺星笑了笑,“那我运气还不错。”
陆离闭了闭眼睛,偏过头,说:“路上辛苦了,回房里休息吧。”
“其实我更想吃丽水街公园大树下的那家冰浆,可惜这季节是连碰运气都没必要了。”陆溺星彷佛没听到陆离在说什么,只自顾自地地笑着继续叙说,“哥,等天气暖了,咱们再一起去吃吧。”
陆离同样充耳不闻,但是他的语气平淡许多:“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去哪里?”陆溺星咧开嘴角,彷佛听不懂陆离在说什么,“这里不就是我家?”
陆离看他,墨色的眼瞳里,看不见情绪。
陆溺星的嘴角提得更高了些:“哥,回来的路上,我在车里做了个梦,你想听么?”
“不……”
“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偏要让你听到。”陆溺星狡黠一笑,忽然弯下高高的身量,把脑袋凑到陆离的眼前,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对面人的眼睛,“我梦到了丽水街的那颗大树,你就坐在大树下台阶的小板凳上吃冰浆,挑着眉冲我笑。”
陆离一顿,微微拧起眉头,“不记得了。”
“说了等天气热了,我们再去吃一回,你就会记得了。”站得久了,陆溺星干脆在床沿边坐下,他握住陆离垂在两侧的手,摩挲起血管明显的手背,“哥,我把国外的房子卖了。”
陆离一怔,飞快地抽出手:“……你什么意思。”
手掌顿时空落落的,陆溺星展开手心,看着之上清晰的纹路,放软声调:“就是说,我不会再去其他地方了。”
陆离不自觉地坐直身体,严肃地说:“不行……”
陆溺星低着头,他把手臂撑在陆离的两侧,肩头在轻微的颤动。
然后有细碎的笑声溢出。
陆离还未说话,就看到陆溺星抬起头,下一秒耳边便有了温热的吐息。
“哥,我们去陆承泽的坟墓前,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吧。”
X years ago.
天色还是朦朦亮,鱼肚白从天边浮出,伴着边缘渲染出的金红色,照亮“丽水中学”的牌匾,象征着新一天的到来。
到来之际,街上是擦着眼角打着哈欠的刚从被窝里钻出半懵半醒的人,陆溺星就在其中。
他既不稀奇也不打眼,只是若干穿着校服、拖着不情不愿脚步的广大学生中的一员。
“陆溺星!”呼唤声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脖子上被环上的一只胳膊肘子。
陆溺星没什么气力搭理,“什么?”
温临勒紧力道,没好气地说:“说了要你在路口等我,怎么自个先走了!太不够意思了!”
陆溺星“啧”了一声,把温临还搭在自己肩上的隔壁拿下来,“都说了我要送我妈去菜场,要她一个人推着一摊子东西,我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温临“哦”了一声,又说:“你叫我呗,我也能帮忙。”
“叫你?”陆溺星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那我妈收的菜叶在卖出去之前都得黄了。”
“你这人嘴上就是不肯认输啊。”这话说的,温临都被气笑了,“我让我妈还有她那几个熟人都光顾你的摊子,还不成么?”
“……成。”陆溺星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摸了摸鼻子,“我感谢您。”
七班的教室静悄悄地,班主任范老师环视完一圈,从讲台下来,开始每日例行“从第一条走廊踱步到第四条走廊”。
陆溺星的座位在第四列的最后一排,其实他的身高在班上只能算中等,但始终坐不上靠前的座位,他的视力也不是顶好,尤其这边有时处于逆光有时处于背光,黑板上的粉笔字经常反射出刺眼的形状。
陆溺星提过几回,只提了几回,也不提了。
陆溺星一手托着腮部,一手在卷子上勾着辅助线,这个年龄的人总是对老师的动向格外敏感,比如他还未全身心投入到什么劳什子题海里。
范井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座位边上。
陆溺星一怔,随即桌上被拳面轻轻叩出两声,“来办公室。”
陆溺星并不擅长应付学校的老师,但其实他也不需要常常应付,毕竟他也算循规蹈矩,既不突出优秀也不顽劣异常,怎么样都不是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
只有一种情况。
范井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上椅子,哐着茶杯盖看着站着的陆溺星,茶水冒着白气,范井的眼镜蒙上雾,他不急不慢地啜了一口,待到眼镜片的雾气消散,对陆溺星说:“陆溺星,这次的辅导班对分数提高很有用,你怎么没报?”
陆溺星一愣,回:“没钱。”
范井拧起眉头,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指着角落里的椅子让陆溺星搬过来坐。
“你家的情况学校也清楚。”范老师推了推眼镜,待到陆溺星坐下,继续说,“你妈上回特意来学校对我说,如果有什么辅导班都要你去报。钱的方面她会想办法解决,不是问题。”
还能有什么方法?
陆溺星笑了笑,“范老师,没事,我不报。”
“这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你的成绩下滑得厉害。”范井正起严肃的脸色,“其实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真的不用。”
那是什么过程,是要他和一群关系户在台上去潸然泪下,是什么结果,无非最终就是陪跑。
见着陆溺星什么都直接否定没半点转圜的态度,范井有些不满这学生的“固执己见”,“陆溺星,你现在才十五岁,年纪轻轻正是好好学习奔前途的时候,都不想想以后怎么办?为将来做打算?你别怪范老师实话实说,你一个大小伙子难道就准备一辈子和你妈一起守在菜市场档口的小摊位上卖菜?”
陆溺星回得快:“是。”
范井的眉头皱得更深,显然是被陆溺星的回答弄得猝不及防,没想到,眼前这平时话不多在班上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脾气竟然这么倔。
“……行,你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老师只能说这么多。”盯视完几秒,范井的语气变得不太好了,他扶了下镜框,挪身正对备课本,一摆手,“出去吧。”
陆溺星才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正骨水味。他马上反应过来,鞋都来不及脱就冲了进去。
茶几上摆着小药箱,剪刀、消毒药水、纱布、胶布被拿了出来,林凌正剪下一小块纱布,浸湿正骨水方方正正地包在搭在桌子边上的脚踝上。
一贴上去,女人就不禁溢出倒吸气声。
“妈!怎么了!”陆溺星立马冲了上去,半蹲着去瞧林凌的脚踝,要伸手查看。
“没事。”林凌咬着牙硬是没喊疼,她朝陆溺星摆手,“你去房里写功课,晚饭待会儿就好。”
陆溺星眼疾手快,就算林凌嘴上说没事,何止是脚踝,他抓过林凌的肩头去瞧,果不其然,额头上也有一块瘀青。
“妈!那群流氓是不是又来找麻烦了!”陆溺星紧皱着眉头,撩起林凌的额发,“你快告诉我!”
见陆溺星摆出不肯罢休的样子,林凌摇摇头,拿下附在额头上的手,有些无奈地说:“真的没事,我能应付,小孩子别操心。”
这哪是林凌一个女人能应付的事,要是能应付,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陆溺星怒道:“妈,咱不去那摆摊了。”
林凌手一顿,瞪大眼睛:“那怎么行,你以为摊位那么好找?况且吃要钱住要钱上学要钱……”
“我不念书了。”陆溺星终于说出埋藏在心里好久的话,“我不念书了,我听赵哥说,霁城北海那片儿做海运很能赚,那里正好缺人,我想去试试……”
“住口!”陆溺星没想到他只是说出心里的想法,林凌的音调却陡然间增高了八度,她按住陆溺星的手,喝道,“你才多大?不准去,不准去!听到没有?”
陆溺星性格随林凌,母子俩都是犟脾气,但林凌此刻的反应却比平时要激动很多,陆溺星顶过去:“我不适合念书!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妈,我能出去赚钱了,我不想让你起早贪黑那么辛苦……”
“我不说第三遍。”林凌毫不示弱,她死死盯着陆溺星,“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妈,就别再说这些话!”
这算是杀手锏了,就算陆溺星再要说什么,看到林凌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导致伤到的脚踝已然要掉了下来,只得用眼神传递出内容。
“听到没有!”林凌再说了一遍,非要得到准信不可,“不准去霁城!听到没有!你敢去我们就断绝关系!”
陆溺星抿着嘴,久久的沉默。
林凌不给他闪烁其词的机会:“听到没有?你必须答应我!快说!”
虽然表现出强势的样子,林凌额上那道瘀青和因脚踝疼痛而不适的脸色还是无法隐藏。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有几道不深不浅的纹路,林凌从来都不施粉黛,母子俩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陆溺星最深的印象便是目送林凌在早上四点推着小推车消失在丽水街巷口的背影。
只有几粒零碎的星光就着一点亮,那个背影真的一点都不强壮。
“……好。”陆溺星突然觉得鼻头开始酸涩,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把眼水逼了回去。
端看了好几秒后,林凌才和缓神色,她似乎如释重负,终于能安心下来做下一件事,才把东西装回药箱。
“我来。”陆溺星颤着声线,先前一步拦住林凌的动作,“妈,晚饭别做了,我随便吃点就行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瞎操心,就崴了一下,不严重。”林凌把脱到半截的袜子慢慢穿上去,撑着起身往厨房走,“晚饭还随便吃,你在学校肯定舍不得吃肉,我看你的个子这几年都没见长,瘦巴巴的,就是没吃好。”
陆溺星忙去搀扶,“妈,那明天你在家里休息一天,别出去了。”
“那哪行啊。说了没事。”
陆溺星迟疑了一下,又说:“那我明天去接你,你别一个人先回来了。”
林凌出声打断:“说了不用……”
陆溺星坚持道:“就明天一天,你等我去接你,行不?”
林凌啧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陆溺星泛红的眼圈,缓缓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