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游鹤》是一本古代失忆小说,主角为真真赵枻:小说北原游鹤由作者clw123倾情打造,主要讲述了:失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但面对失去的记忆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因为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网友热评:不属于他。
《北原游鹤》精选:
我失忆了。
一睁开眼,脑袋空空头痛欲裂,胸闷气促手脚软弱,半分力气也无。茫然四顾,只见自己躺在碧纱重重的雕花大床上,一个男人坐在床边,正垂眼打量我。我微微一抬头,正巧同他碰上了视线。
看眼神,他应当是认得我的,但我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找,无论如何都记不得他是何人。不等我托出满腹疑惑,他就命人扶起我,给我喂水,紧接着问我感觉如何,是否好些了,昏迷了一整天,让他担心得很,还说什么这些天我受累了,旁的事不必多想,我表哥那里他会去解释的。他动作言语异常亲密,说罢还摸了摸我的额头,让我好好休息。
我提气勉力道:“你是谁?”
男人先是一愣,盯着我看了良久,而后蹙眉不语。
他这么一顿,我心里也咯噔一下,忍不住仔细打量他,只见此人高大俊朗,英武骁勇,衣着打扮华贵非常,衬得他气度不凡,且沉着个脸,显得不苟言笑,颇有威严。我本以为他而立之年,然则见其两鬓微霜,想来要再年长些。
我心道怪哉,莫非此人是我爹?他说的“表哥”又是哪个犄角旮旯来的兄弟?
半晌,他顶着这张臭脸说:“真真,你还在和我怄气?我与那述兰贞公主并非旧识,只是数年前出使禺单时见过一面,我未曾与她有过接触,陛下的赐婚我自然是推拒了……”
他说的我一概听不懂,我虚弱地打断他:“谁是真真?”
好肉麻的称呼,假如他是在叫我,我能从胳膊上搓下一排鸡皮疙瘩。
男人这才收起跟老婆卑微解释的语气,转而严肃道:“你当真半点都记不得了?”
我嘴上不说话,心里想,你看我有力气骗你吗。我俩对视许久,我眼睛都发干了,他收回目光,徐徐告诉我,我是晋王妃,晋王明媒正娶的夫人,五日前同晋王去往凤阳祭祖,不想回京途中遇刺,昏迷了整整一天。
“我是什么人?”我给他这句话哽了下,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他淡淡重复道:“晋王妃。”
我当场整个人都傻了,第一个反应是直挺挺地坐起来掀开被褥脱裤子。下一秒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该有的都有,该在的都在,没有缺斤少两。
“你这是做什么?”男人眉间的川字更深了。
“在看我是男是女。”
“你自然是男人。”他理所当然地说,好像在疑惑我为何会有这种蠢问题。
“那为什么我会是王妃啊!虽然我失忆了,但我还分得清男女,知道‘王妃’的意思,我是失忆,不是失智,这位兄台请不要耍我好吗?”我简直要崩溃,指着自己的肚子说,“你们皇亲贵胄很看重香火的吧,你搞清楚,我不能下崽的啊!”
“你瞧瞧你,没点王妃的样子。若是让人见了,怕是要说我晋王府不识礼教了。”他慢慢站起来,负手而立。
我还气头上,胆大包天质问他:“说了这么久,你又是谁啊?”
他不说话,冷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忍不住打摆子。他这个意思我懂,就是要我自个儿想。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我气都给他吓没了,胆子也给吓缩了,不敢追问。寻思着他说教的语气仿佛他是我爹,于是我毫不犹豫向他投出个疑问句:“爹?”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亲爹?
我的心里浮现出一个可能。
我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支支吾吾道:“呃……干爹?”
他不是我干爹。
他是晋王赵枻。
不是干爹胜似干爹。
刚开始我并不相信他是什么王爷,直到我被领着去看了一圈库房。
晋王是个体面人。排场大,架子也很大。出入要坐轿,会见要通报。半个月内,我观察到起码有三名朝官给他送来厚礼,他连个脸都没露,只吩咐管家好好招待,本人则坐在我床边,管我叫“真真”,嘘寒问暖。半个月过去,我已经好很多了,下床的动作比原来也利索很多。但赵枻生怕我跌着,非要人搀着我,仿佛我肚子里揣着他老赵家的种,得好好看护才行。
这天晚上,赵枻忽然来到我房间里,身后还跟着两个纤瘦玲珑的美貌婢女。
他照例坐上床沿,还给我掖好被子。
“你表哥要来看你。”他如是说道,“若让他看见你这副模样,恐怕是要责怪我的。”据赵枻所言,我表哥乃是殿前都虞侯,从五品,平日在宫中巡查值班,过几天中元节休沐三日,方有空来看我。
我正神游天外,猜测自己是如何沦落到给男人当老婆的地步的,随口回道:“他缘何要责怪你?”
赵枻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颊。
“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实在不能忍受一个大男人疯狂摸我的脸,仿佛对我的脸情有独钟恨不得扒下来仔细揣摩,于是忍不住坐起来,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
不想他接着絮絮道:“犹记得那年我带你去春狩,你骑术平平,被费家小子拉着比试,不慎从马上摔下,跌断了手臂。我心急如焚,几乎想一箭射死费家那小子。后来我在你面前立誓,只要我赵枻还有一天活着,就不会让你再受苦痛,可惜是我无能。”
他这一番话做作得要命,我简直听不下去。然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好言好语,我总不能叫他滚蛋。
我正走神,手上传来一阵暖意。赵枻握住我的手,温声说:“困了?是我的错,你大病初愈,是不该这么多话。”
我很想回答:没事的,干爹,儿子还能活到您抱孙子呢。
但是我不敢,这话要是说出口,我怕他翻脸不认人——前些日子,有名婢女斟茶时不慎烫着了我的手,赵枻二话不说,命人将婢女拖下去打了四十大板。我尚不知四十大板是何威力,且要去拦,却反被拦腰抱起送回到榻上,待院内惨叫稍歇,我偷偷攀在窗子上瞧,才见一个血人被拖出院去。听说这婢女在赵枻身边待了有五年之久,颇得宠爱,不想今日是这般下场。他处置完婢子,回头又对我和颜悦色,关怀备至。真是喜怒无常。
我刚躺下,就听他说:“夫人就这么睡了?”
我紧闭双眼掐了自己一把,心里念道:我是男的我是男的我是男的……
只听赵枻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这夜我睡得委实不安宁,醒来后,大多场景已忘了个干净,只记得自己握着一只玉坠,上头雕着仙鹤牡丹。
赵枻这人的性子,我自认揣度不来,虽说至今不曾对我施威,但谁料得到日后的事呢。我思来想去,宁愿做王八,也不要做他晋王府的王妃。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可惜王府护卫众多,防守严密堪称密不透风,我着实无计可施,只得将计划搁置些时日。
三天后,表哥来了。
表哥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坚毅,沉稳可靠。
刚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把我从头扫到尾,良久说道:“真真,你消瘦了。”我低头看向自己拖到地上的衣摆,心说我这瘦的方向不符合规律啊,人家都是衣带渐宽,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个子缩水?
“祭祖回程遇刺之事,晋王已同我说过了。真真,你当真是记不得表哥了?”
我呵呵笑了下,尴尬而不失礼貌,以示自己确实半点也记不得了。表哥立刻唉声叹气,直叹我命不遂心,竟碰上这等事。他剑眉紧蹙,沉痛不已,似要比我这事主还要难过几分。我生怕他一唱三叹还要赋比兴,连忙道:“表……表哥,我已经没事了,不要气坏了身子。”
“你脑子都撞坏了,这叫没事?”
我哑口无言,只好想着法子换个话头说说。我见他还站着,结巴道:“表……表哥,站着多累,坐啊。”
于我而言,他还是个陌生面孔,对着个不认识的人称兄道弟,我还真是有点叫不出口。
表哥在我对面坐下,收敛悲色,聊了几句闲事,什么家里的猫又下崽了,哪个姨妈闲不住要给他说亲了,又或是有个侄子离家出走,放着富贵不要,偏要跟女人私奔,做个卖解汉子了……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换上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张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也是个寻常拦不住的倔性子。表哥早告诫过你,王府不比家里,需得事事小心,我说的话,你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一句听到心里的!那赵枻是何人,何需你替他挡灾解难?当年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你偏不听劝,一哭二闹,非要跟男人搅和在一起。我看你是忘了胡氏的下场了!”
我被他一连串的斥责骂得回不过神,只听懂原是我腆着个脸非要做这晋王妃的。我从前是多不要脸面,易弁而钗也要雌伏人下,赵枻又不是什么风华绝代的狐狸精,还能把我迷个七荤八素识不得是非了?
表哥骂累了,径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也罢,你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连刀子都愿意为他挡,你当真是痴心于晋王,我若再劝,你也要当我棒打鸳鸯……”
“我不是……”
我正想告诉他我打算浪子回头弃暗投明了,谁想表哥钟爱自说自话:“既然如此,表哥也不好强行带你回去,免得你郁郁寡欢食不下咽……”
表哥的想象很丰富,我一句话都没讲,他已经自个儿想象出我离开情郎后积郁而死的样子了。
我垂死挣扎:“其实我想通了……”
表哥一抬手,示意我不必再说了。
“我懂,”他深沉地说,“嫁出去的表弟,泼出去的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