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盛哲骆群飞的一本正在火热连载中的小说《他死在那天》,作者:淡窗 ,该小说主要讲述了:盛哲他其实在很久之前就见过骆群飞很多次,但是骆群飞这个人好像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网友热议:你好像从来都不记这些。
《他死在那天》精选:
骆群飞从头晕目眩和火辣的疼痛中睁开眼睛,但即使不睁开眼睛,在挨上这拳头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打他的人是谁了。除了他,还会有谁对他这样愤怒呢。
半面脸已经麻了,他想说话,却发现嘴巴有些不听使唤。好在,脑子虽然晕,但意识很清醒,他稍微向后退了一步,逃过了第二拳。
“你干什么!”
年轻的恋人跑了过来,挡在了他和盛哲之间。
骆群飞本来安排他远远站着,不要靠近。这虽然是个宽阔的墓园,但他此时此刻奢望一片小天地,只容得下他和盛谦两个人的小天地。却没想到突然来了闯入者。
骆群飞迅速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闯入者?或者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反倒更合适一些吧。
盛哲再度举起拳头,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挥出去了两拳。他转头看到那个拦下他胳膊的人。那人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似乎还要更小一些。稚嫩的脸上,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抓着自己的那双手非常纤瘦,从衣袖里伸出来,露着一节又白又细的手腕。
“你有病啊,为什么打人!”
盛哲盯着对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将视线飘远,看着站在哥哥墓碑旁的骆群飞,慢慢放下了拳头。
“小裕,没关系。我们认识。”
骆群飞终于能开口说话了,虽然每发出一个声音,左边脸都火烧火燎的。小裕跑到骆群飞旁边,问他有没有事。骆群飞只是摇摇头。他走到盛哲面前,笑了笑。
眼前骆群飞的笑脸,盛哲太熟悉了。即便这中间相隔十年,盛哲都依旧清晰地记得骆群飞笑容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盛哲讨厌看到他笑。他的笑总是那么轻松,这让盛哲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骆群飞都能一笑置之。对眼前这个人来说,苦难、烦恼,乃至生离死别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要笑笑,就能让一切都平息和化解。哪怕是哥哥的死。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小谦。”
显而易见的答案。
“那你十年前干什么去了?”
盛哲咬着牙,眼眶一下子涨得通红。
骆群飞没有回答,他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大束矢车菊。花束依旧完好,只是绑带的蝴蝶结有些歪了。骆群飞把蝴蝶结弄正,递到了盛哲面前。
“对不起。我只是向来看看他。这么漂亮的花,你快去送给他吧。”
盛哲接过花束。骆群飞回头看了看盛谦的墓碑,然后掠过盛哲离开了。
手里的花束一共有八十支矢车菊,盛哲在租出车上数过了。他回头,看到了骆群飞的背影,他搂着旁边的男孩儿,朝墓园外走去。而那个男孩儿正别扭地转过身,对着盛哲比出一个中指。
把欧洲滑板大神的视频暂停,盛哲拿起刚才震动的手机,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花很漂亮,小谦一定很喜欢。”
刚要放下手机,又一条发来。
“马上就要暑假了,小哲咱们一起去旅游吗?咱们好久没有全家一起旅行了。”
盛哲伸出大拇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打出了几个字之后又删掉。
他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干脆先搁置不理。他继续看视频,研究欧洲大神眼花缭乱的动作,可是脑子里已经完全被今天遇到的事情占满了。
骆群飞回来了。妈妈在计划暑假全家旅行。骆群飞回来看哥哥,而哥哥没了,就再也没有什么全家。
手机又响了,盛哲瞟了一眼,还好不是妈妈来催他回复。
游游:盛哲,你找到实习了吗?星期一叠彩来校招,一起去看看?
从前一段时间开始,盛哲就经常被同学问到找实习的事情。好像如果没有在大三前找到实习,毕业后的就业就会成为大问题。
盛哲对这件事原本没有那么上心。不过游游的信息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
他关闭了和游游的对话,回复妈妈:
“暑假我要开始实习了,不能回去。”
妈妈大概是一直在等他的回复,于是立刻发来信息:
“没关系,工作重要,小哲实习加油。你要去哪家公司实习啊?”
盛哲顺手回复了“叠彩”。
直到和妈妈互道了“晚安”之后,他才想起来答应游游的邀约,“好,一起去。”
盛哲匆忙间写了一份简历。写着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学生生涯实在是没什么值得记录一笔的事情。简历模板中有“获得奖项”一栏,而他所有的奖项都是滑板比赛得来的,和自己的专业实在没什么关系。其他的,他的专业成绩虽然很好,却不是年级第一,只有入学时的速写考试拿到了最高分数。或许他的手绘作业能给简历增彩,随便挑了几张,复印一下就好。
整理东西,顺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哥哥房间门口,盛哲推门走了进去。
他很少进哥哥的房间,一个星期大概只来一两次,通风、打扫之后,稍微在房间里静一静,就会离开。
哥哥的书桌上摆着他们两个的合照。就在楼下的花坛前拍的。那时候花坛刚刚建好,里面种满了月季,花朵鲜艳丰满,哥哥拉着他,让爸爸给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
不到四岁的盛哲站在前面,哥哥在身后俯身搂着他,两张笑脸叠在一起,笑得比身后的花朵还要明媚。那时候,哥哥的病还没有复发,他的脸上还有红润的气色。如果不是被这张照片记录下来,盛哲很难在记忆里,搜索到这样健康的哥哥。
他在书桌前坐下,对面的墙上挂着三幅小小的画。全都是盛哲小学时候画的。哥哥说他有画画的天赋,所以他就花了好多哥哥最爱的花,然后在哥哥十六岁生日的那天,选了自己最满意的三幅送给哥哥做礼物。哥哥特意去买了画框,把这三幅画装起来,挂在自己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坐在这里,脑子里被骆群飞塞得满满的。
“哥,他回来了,你开心吗?”
教学楼三楼的楼道里挤满了人,盛哲估算一下,大概景观设计系的人全来了。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自己的简历和厚厚的作品集,脸上流露出对大公司实习机会志在必得的神情。盛哲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把他选的那几张手绘作业塞回了书包,只剩下一张单薄到可怜的简历。
在前面排队的游游一直向后看,终于看到了盛哲之后,对他用力招手,想让他站到前面去,然而盛哲只是摆摆手,表示不用了。
队伍缓慢前进。显然这一层的招聘会已然阻碍了整栋教学楼的交通。有工作人员从教室里出来,对同学们大声说抱歉,让同学们把简历留下,简历筛选合格的话会电话通知再进行面试。
楼道里一时回荡着泄气的叹气声。工作人员过来一一收取简历。游游把简历交出,从前面跑回来,对这次招聘会表达强烈的不满。
“什么啊,就收个简历。白排了这么久的队了。”
工作人员走到盛哲面前,对他手上的这一页纸表现出了些许惊讶。游游也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盛哲。盛哲从容地把这张纸放到了那一大摞简历上,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诶?你怎么就写了一张纸啊?你不会是不知道叠彩公司的规模吧。”
游游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宣传册硬塞到了盛哲手里。这是叠彩景观设计公司的介绍。业内知名公司,盛哲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想面目狰狞地去竞争罢了。
“我把我所有大小作业全都附上去了,希望他们能给个机会吧。”
盛哲搭上游游的肩膀,“肯定有机会的。走,去吃饭。”
骆群飞在花坛前徘徊了很久,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听到了滑板骨碌碌的声音。他循声望去,盛哲踩着滑板从远处驰来。盛哲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跳下滑板,然后把滑板踩得翘起,用手一抄把滑板拿在了手里。
“不好意思,我带了一点东西给小谦。”
盛哲不说话,远远看着他。
骆群飞低头笑了笑,“我可以上去吗?”
盛哲走到骆群飞面前,骆群飞这才发现盛哲已经比他高了。
“你还想打我吗?我可以让你打。”他站着不动,微微张开了手臂,做好了做人肉沙袋的准备。
“那天是我冲动了。我不会再打你。”因为哥哥不会高兴他打骆群飞的。
盛哲没有拒绝他想上楼看看的请求。骆群飞就权当他答应了。他跟在盛哲身后,上了三楼。在楼梯转角处,他摸了一把楼梯扶手,很干净。
“你擦的?”
盛哲没有说话。他来到家门前,打开老旧的防盗门。哐啷啷的响声在狭小的楼道里回响。
一切都和骆群飞印象中的一模一样。自然房间内也几乎没有变化。除了沙发上的垫子换了新的,其余都是骆群飞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哥哥的房间……”
盛哲放下东西,一转身,看到骆群飞已经推开了哥哥房间的门。他快步跟了过去,一把拉住门把手。
“我还没让你进!”
骆群飞停在门口,回头看了看盛哲的脸,他发现盛哲的样子虽然变化很大,但是神情依旧和十多年前一样。能从眼神里看出来,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他之所以容忍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是盛谦的好朋友。
“对不起。那我可以进去吗?”
盛哲攥着门把手的手忽然一推,门缓缓在骆群飞面前开了。
盛哲观察着骆群飞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骆群飞总该有些不同才对。他或许会紧张,或许会踟蹰,甚至或许会哭泣。他想从骆群飞身上看到一些变化。一些不为别的,只为哥哥产生的变化。
然而,没有。
骆群飞缓缓走了进去,脚步没有迟疑,神色没有慌张,他环视整个房间,和任何一个故地重游的人无异。
看到这样的骆群飞,盛哲心中有一种难言的困惑,混杂着失落和气愤。但是他承诺过了,他不会再打他。可他真的想一拳揍上去,把他那平静甚至含着笑意的脸揍得扭曲。
“就好像,小谦还住在这里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了单人床上,床头的海报已经泛黄,四边也卷了起来,盛哲重新粘过。他伸手摸了摸海报。那是他和盛谦都很喜欢的一位西班牙球星。
骆群飞的目光在床上流连太久,盛哲不得不怀疑他到底在回忆什么。
“你说你带东西来了?”
骆群飞转头,轻松地打了一声“是”。他慢慢靠近书桌,顺手拿起了书桌上的小玩具——一个手指高的奥特曼。把玩了一下,骆群飞放下奥特曼。盛哲这才注意到,骆群飞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比名片盒大一点,很精致漂亮。
“他让我留着的,但是我想挂在他房间里。他曾经说过,想要一个照片墙。”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摞拍立得照片。
“啊,还有一张你的。”
骆群飞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九岁的盛哲。他用胳膊挡着脸,只能看到他撅起的嘴巴和皱着的眉头,露出的半只眼睛里也全是不高兴。
“小哲,笑一下。”
骆群飞举着新买的拍立得,把盛哲追得满屋子跑。盛谦坐在沙发上,想说服弟弟配合一下。
“小哲,你不是很喜欢拍照吗?”
“我不要他拍。”盛哲停下大声反驳。就在这时闪光灯一亮,盛哲赶紧遮住脸。
骆群飞拿出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得意地冲着盛哲晃了晃,像是在炫耀胜利果实。
“给我!”盛哲跳起来抢,骆群飞把手举高,轻轻松松躲过。
“让我看看。”
骆群飞把照片递给了盛谦,盛谦等了一会儿,照片纸上出现了盛哲气呼呼的样子。
盛哲感到自己被哥哥出卖了,他大喊,“不跟你们玩儿了!”就自己跑了出去。
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过这张照片。
原来它在这里。
骆群飞把照片立在桌上的小书架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小谦总说你很乖。我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了挂钩、夹子,和几根很漂亮的绳子,手里的相片分给盛哲一半。
“帮我?”
盛哲翻着手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是透过骆群飞的眼睛看到的盛谦。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哥哥。
哥哥穿着校服,在前面奔跑,风吹把校服吹得鼓鼓的,像是一个要带着哥哥飞上天的气球。
哥哥和骆群飞躺在草地上,头顶着头,哥哥用力眯起眼睛,脸上洒满了阳光。
哥哥穿着浴袍,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是夕阳余晖、孤帆远影,而哥哥逆光,只有一个剪影。
还有几张照片深深的刺进了盛哲的眼睛。
两个少年,对着镜头赤裸身体,骆群飞初见男人的模样,而哥哥细瘦的身体干瘪可怜,他甚至没有了头发。可他却并没有为自己的身体流露出一丝羞涩。他大方地在镜头前和骆群飞拥抱、亲吻,他深情地望着对方。
而照片里的背景,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房间。
隔着相纸,盛哲也能嗅到当时房间里暧昧的味道,炽热的气息从照片里飘散出来。他甚至怀疑,这几张让他呼吸变得急促的照片,是骆群飞故意递给他的,向他示威。他迅速把那几张翻到了后面。
接下来的照片中,两人也经常衣冠不整。哥哥大多在肆意地笑着,做着难看的鬼脸。有的因为曝光过度,他们的脸变得面目模糊,有的因为角度奇特,人都已经走形。但是盛哲看得出来,在骆群飞镜头下的哥哥是全然的放松,全然的开心。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病人。
“你知道吗?”
骆群飞突然出声。盛哲发现,原来他一直盯着自己。
“什么?”
骆群飞忽视盛哲的慌张,递给了他一个小夹子,自己拿起一张照片,把它夹在拉好的绳子上。
“人总是会美化记忆。就像你一直认为小谦的桌子上有奥特曼一样。”
忽然提到那个奥特曼,盛哲忍不住看了过去。
“房间是你一直在照顾吧,想让这里保持小谦在的时候的样子。”
盛哲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是这个,”骆群飞拿起了那个手指高的奥特曼,“小谦不会放这个的。”
“他放过的。”盛哲抢下那个小小的奥特曼,摆回书桌。
“你是从那个盒子里拿出来的吧。”书桌旁边的架子上有一个四方形的铁盒子,里面有很多小东西。
没错,盛哲是从那个盒子里拿出来的。骆群飞的表情很自信,他好像要向盛哲力证,自己了解盛谦多于他。
“那又怎么样?”
骆群飞没有争辩什么,他平淡地说,“因为你喜欢奥特曼,你总是拿着奥特曼来和小谦玩儿,所以在你的印象里,小谦的房间里有一个奥特曼。可这个奥特曼,是你美化过的记忆。”骆群飞停顿了一下,目光接连扫过墙壁上挂好的照片。
“就像在我的印象里,小谦也一直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儿。”
盛哲的手一顿,他想到了那天出现在墓园的另一个男孩。就在他举起拳头对着那个男孩儿的脸时,他恍惚间觉得,有几分像哥哥。
骆群飞又从小盒子取出一张照片,夕阳红彤彤的光斜照在他的脸上胳膊上,和手里的照片上。
“其实,他也没那么好看,只是我脑海中留住的都是他最好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