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瞿铮远谢衍的一本正在火热连载中的小说《克星》,作者:陈隐,该小说主要讲述了:谢衍他没有想到对方瞿铮远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他还是可以让他的心开始有反应,看他的第一眼还是会心动。
网友热议:看到你我还是很心动。
《克星陈隐》精选:
瞿铮远临走时拜托江呈把徐念安全送回家,后边的事情,他没有心思再管。
夜深了,城市里大片的灯火都已熄灭,天空像是一幅被打上黑底的画,月色和星光被层云遮掩,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从日料店回小区最快的路线是走高速,瞿铮远第一次在这个点上高速,感觉有点危险,一路上看见好几辆装满了东西的货车,不知道有没有超载,车上的东西看起来摇摇欲坠。
有辆卡车拉着的是肥猪,好几层笼子,臭气熏天,竟然还有肥猪冲他瞪眼。
他没有保存谢衍的手机号,谢衍也不知道他的,谢蔓不在这边,遇到什么事情,他可以找谁?
他悲催地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清楚谢衍的社交圈子。
一路上,瞿铮远不停地给谢衍弹语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整颗心一点一点地被揪紧。
他总算知道,这世上真正折磨人的不是残酷的现实而是未知和遗憾。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油门直踩到底,娇小流畅的车身在几辆大卡车中间呼啸而过,留下沉闷狂躁的引擎声,像是野兽愤怒时的嘶鸣。
“您已超速。”导航里机械的女声又一次提醒他。
瞿铮远不得不松开一点油门,告诉自己此时此刻必须冷静下来,谢衍已经是高中生了,不会像幼童那样被拐卖,就算是碰见什么危险也肯定知道要报警。
来时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去只用了四十五分钟。
下高速收费站时,江呈来电话了,说已经把徐念安全送到家,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瞿铮远稍稍松了口气。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谢衍回你信息了吗?”
“没,语音也不接。”
江呈开车上高架:“我在回来了,需不需要帮忙?”
“你家小孩儿要是丢了该怎么办?”瞿铮远问。
江呈苦恼道:“我还没小孩啊,我连老婆都没有。”
瞿铮远想起一部电影,开头就讲小孩儿丢了父母去派出所报警,所以很多细节都还记得,最后警方告诉他们,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
他不太确定地问:“丢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你说报警能管用吗?”
江呈立马说:“管用,我们小区就有人报过,三警察撅着屁股钻到她车底下找猫,还是野猫,有问题就找警察叔叔。”
接近凌晨,繁华落幕,就连商业街上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也逐渐熄灭,只剩下理发店门口的三色柱泛着微光,整条街都显得格外安静。
转弯便是南城分区派出所,与街道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装修低调简单,蓝白相间,门口悬着标志性警徽,两侧是规整的白色字体,每个角落都透着股庄重严谨的味道。
瞿铮远推开报案大厅的玻璃门,里面依旧灯火通明,有两位值班的男民警同时抬头。
“你好,有什么事情?”其中一位高高瘦瘦的先开口,看起来年纪很轻,二十八岁左右。
大厅内开着空调,瞿铮远吸了好几口冷气却没能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跟谢衍之间的关系。
犹豫几秒后,才缓缓开口:“我弟弟丢了。”
“你弟弟几岁了?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发现丢的?”民警开始最常规的询问。
瞿铮远后来才知道,24小时之内不会立案是真的,但民警在接到报警后,会在第一时间介入调查。
“我家按了监控,他八点十六分的时候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了。”瞿铮远说。
民警一愣:“你家还按监控啊?”
“嗯,我养了只猫,怕它乱跑才按的。”见民警还有空喝茶,瞿铮远心急道,“我发他的消息一条都没回,他之前不会这样,我怀疑他遇到什么危险了。”
“你们平常关系很好?出门前没吵过架之类的吧?”
“没。”
“他没说要去哪?”
“没。”
随瞿铮远一起回小区的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民警,他身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前是警徽和警号,一路上都在询问关于谢衍的个人信息,包括生活习惯或是兴趣爱好,常去的地方,瞿铮远能回答上的问题很少,只有翻来覆去的担心。
民警姓许,从业多年,他的神态看起来非常轻松,并且安慰道:“放心,人口贩子不会拐这么大的孩子,要是碰见车祸早有人报警送医打电话联系家人了。”
瞿铮远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许周政笑笑:“谁愿意给个陌生人掏钱。”
他的话稍稍平复了一点瞿铮远的焦虑,但整个心依然是悬着的。
“他有晕血症,之前我手指头割破出了点血,他一看就晕过去了,我怕他在外边晕倒没人瞧见。”
许周政说:“晕血症其实是一种过激反应,心理的恐惧激发出他生理上的变化,一般休息个十分钟左右就能恢复过来,不用太担心。”
“哦——那难怪了,上次我要送他去医院他说不用。”
许周政:“不过晕血症这种情况我见多了,都是后天形成的,他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比较大刺激?”
瞿铮远愣了愣,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他没跟我提过。”
小区四周都有严密监控,许周政在让物业保安调取监控后,对瞿铮远说:“你再想办法去联系一下他的同学,姐姐。”
瞿铮远“哦”了一声,离开保安室。
谢衍在他的笔记本上登过QQ,但密码没保存,根本上不去,瞿平生的电话又打不通,估计是睡着了,空留他一个人跟陀螺似的原地打转。
谢衍出门时拿手机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后,瞿铮远在他卧室翻找一通,床铺上下、立柜抽屉,甚至客厅的各个角落都不放过,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在阳台打着鼾的虎子都被他惊天动地的举动弄醒了。
许周政在监控里看见,谢衍出小区后直接上了103路公交。
103路共二十多个站点,作为一名经验老到的民警,根据瞿铮远对谢衍的形容,直接排除将近二十个点。
“市民图书馆、文体中心、西区大街、体育公园这几个站查一下,白T恤胸前有排英文字,下边是黑色半身休闲裤,八点四十三上的公交。”
许周政正用一口当地话给单位那边的值班同事打电话。
瞿铮远静静地听他说完,好奇道:“你怎么这么确定是这几个地方?”
许周政:“不要钱。”
瞿铮远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手称赞。
凌晨一点多,整座城市静得出奇。
瞿铮远已经很久没熬夜了,他眼底发涩,又酸又疼,连打好几个哈欠。
他坚持回到派出所内和值班民警一起看监控,因为他怕自己如果休息的话,民警说不定也会放松下来,不再管谢衍的事情。
许周政猜的一点都没错,谢衍在西区大街下车后,拐进一家教育书店,但没过多久又出去,搭上了另外一班公交,手里提着一大堆书,看起来非常沉,才走了没多远他就换了只胳膊提。
瞿铮远又问许周政:“他这是上哪儿去啊?”
许周政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买那么多东西之后,第一件事情肯定是要放掉,既然没回家的话……
“应该是约了人。”
就在这时,值班的接线员那边接到一个烧烤摊老板的电话,说是刚才出门倒垃圾,垃圾桶里看见一条人腿,垃圾桶四周全都是血,像是抛尸现场。
在瞿铮远的追问下,许周政才把这情况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
“你先别急,不一定是你弟弟。”
可惜他的话瞿铮远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恐惧到达了极点之后便不再是恐惧,而是空白。他的大脑忽然停止了思考,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那么虚幻,看不真实。
眼前忽然浮现出谢衍的笑脸,很奇怪,他很少看见谢衍开怀大笑,可在这种时候,想起来的却是谢衍刚搬进他家那天,在门口跟他打闹,笑到口水都快淌地上了都不愿意求饶,还咬他胳膊。
紧接着就是冰箱上的那张纸条还有那盒味道很一般的三明治。
一帧一帧衔接起来,像是剪辑混乱的电影。
办公室里的空调老旧,制冷效果很一般,可他感到浑身发冷,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那些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一听是大案,好几位打着瞌睡的值班警员顿时来了精神一起出动,瞿铮远不知道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迷迷瞪瞪地跟在一辆警车后边。
路上他走神了,跟着前边的警车一直开,到路中央才发现前方亮着的是红灯,再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扣分罚钱这些他都不在乎了,脑子里只剩下虔诚却又无力的祈祷。
祈祷他接下来要看见的一切都与谢衍无关。
烧烤摊距离派出所挺近的,刚收摊不久,老板那脸上除了惊恐还有兴奋,八卦是人类的特性,他神情夸张地描述着自己今晚惊悚的经历,瞿铮远觉得每一个字都格外刺耳。
“就在前边那个垃圾场,走过去就行,哎你们知道吗,我看到那断腿的时候,把我给吓的,整个垃圾桶里都是血,墙上也有,我这辈子都见过这么多血,不知道是谁,那么可怜……”
老板说着一堆废话,最后邀功似的说道,“我看过很多电视剧,知道要保护现场,我发现以后就没动过了,也没人来倒过垃圾。”
垃圾场附近没有路灯,周围一片黑黢黢的,使得整个现场的氛围都更加凝重。
许周政边走边戴手套口罩,快到垃圾桶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瞿铮远。
瞿铮远的腿很长,但步伐很小,似乎是不敢靠近。
许周政没管他,掀开垃圾桶的盖子,一股怪味迅速弥漫上来,那是瓜果蔬菜腐烂后的味道,戴着口罩都掩盖不住,但奇怪的是里边并没有血腥味,只有股丙烯颜料的味道。
另一位警员用手电筒照明。
下一秒,瞿铮远听见许周政骂了声“操”,然后提着条腿高举到半空。
瞿铮远定睛一看,也“操”了。
神他妈带血的尸体,惊悚又恐怖的抛尸现场,那就是条道具模特的假肢,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跟一堆没用完的涂料一起扔进去了。
发现尸体,出动的不光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就连刑警队的都赶过来了。
烧烤店老板望着那一片红蓝相间的灯光,神情窘迫,四肢都快不协调了:“哎,警察叔叔,我真不是故意的,天那么黑,我视力又不是很好,看不太清,那条腿吓都快把我给吓死了,我都没敢靠近……”
许周政把模特的残腿扔了回去。
虽然是白跑一趟,但那一刻,现场的所有人都笑了,包括瞿铮远。
从接报到抵达现场,短短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里,他体验了一把大起大落的滋味,比他之前坐过的任何一辆云霄飞车都刺激。
他深深地记住了这种感觉,并且决定在找到谢衍后,狠狠地揍他一顿泄愤。
不,揍不管用,挠痒管用。
就在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派出所,准备继续查监控时,求助电话又来了,这次的报警人是个姓谢的小男生,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接线警员让许周政赶紧出车。
“这次肯定是你弟弟没跑了。”许周政还没捂热的屁股又离开了座椅。
瞿铮远激动的心脏砰砰跳,跟着出门:“他现在在哪?”
“一家名叫森味的饭店门口,森林的森味道的味,有点远,我刚看了下,是在七里街那边,你跟我一起还是……”
话音未落,瞿铮远已经踏进车里,警车还没发动,保时捷早已划破黑夜冲出派出所大门。
许周政无语:“屁股上栓火箭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媳妇儿丢了。”
七里街距离南城分区派出所三公里多,离商圈有点远,很老的一条街,就算白天也没什么人,夜晚就更别提了,静得像是入了坟场。
沿街的路灯老旧,忽明忽暗,蚊虫围着那一圈淡淡的光晕飞舞,头顶是朦胧的月色。
谢衍坐在脏兮兮的马路牙子上,脑袋低垂,深深地埋进臂弯,脖颈和脊背弯成一道脆弱无力的弧度,边上有野狗路过,赏给他一个悲悯的眼神,高傲地走过了。
他走了一晚上的路,实在走不动了,如果手机没有被偷的话,此时此刻他一定是微信运动排行榜第一名。
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但他不敢去弄,怕破皮后会流血,就这么硬撑着,潮湿的衣物贴着脊背,又刺又痒。
他抬手抓了一下,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给自己扇风。
离家还有多少公里他不太确定,这个地方他从来都没来过,周边的商户都关门后,他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了,只得厚着脸皮向路人借手机报警。
南城的夜晚还是闷热的,他太累了,疲倦到想要就地躺下睡一觉,一切都等明天醒过来再说。
这算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夜不归宿,也不知道瞿铮远有没有发现,估计都睡死了吧。
就算发现又怎样,谢蔓不在,哪里还会有人在意他是死是活。
消沉的黑夜容易使人伤春悲秋,意识到这个现实后,他的鼻尖微微发涩,眼眶也逐渐湿热起来。
他环抱住胳膊,静静地等待警车出现,环顾四周,整条街道都见不着人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昏暗的老街尽头,飘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那么狂野,又那么熟悉,好似带着一股子焦躁的情绪。
那声音越来越近,两束耀眼的灯光点亮了他的眼睛,谢衍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抬手遮着,微微偏过头,短暂的一瞥告诉他,那车身很低,绝不可能是警车。
他失望地垂下脑袋,转动着手里的那片枯叶,猜想着警车还有多久能到。
灼热的光线包裹着他,像舞台的追光那样,让人无所遁形。寂静的夜里,谢衍的耳膜被那恼人的引擎声震得生疼,正燥着呢,那本该疾驰而过的车子却骤然停下。
大灯依旧亮着,照亮了这破旧的街道。
谢衍撩起眼皮,眼前是一个鸟巢状轮毂,看着有点眼熟,视线再往上抬,黑色的车身,熟悉的车标。
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车上下来一个人,破洞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是他第一次见到瞿铮远时穿过的那条。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很大,踩踏着一地的光亮,最后在他跟前停住。
谢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仰头,直接愣成一座活化石。
那一瞬间,惊诧错愕,不敢置信,喜出望外,激烈的情绪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盯着看了好半天才呆滞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瞿铮远低下头,一晚上的奔波令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疲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变得有些凌乱,有一缕已经垂落贴在耳边。
坐了一趟免费的“云霄飞车”,他的心率大起大落十分不稳,当他看到谢衍安全无恙时,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才缓缓地沉了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弯下腰,手掌覆在膝盖上,几乎是与对方平视的距离。
没有诘问也没有责备,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甚至都不及风吹树叶那么响亮,谢衍却听得真真切切,胸腔一点点热了起来。
虚惊一场,震撼又美妙,但还没等瞿铮远从这百转千回的情绪里抽出神来,谢衍凭借着他舌绽莲花的本领成功将意境打破并且把人激怒。
“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怎么还没睡?”瞿铮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又狠狠地点了点谢衍的胸口,咆哮道,“你还有脸问我怎么还没睡!”
谢衍迟滞的神经系统终于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因为找我所以没睡吧?”他的语气还带有一丝丝不确定,太神奇了,瞿铮远除了睡觉吃饭居然还会关心他在不在家?
瞿铮远没说话,但那对瞪大的瞳孔已经替他表明了一切。
“不好意思啊。”谢衍正准备开口解释今晚经历的一切时,远处又有一束光照过来。
其实许周政在接到报警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趟要白跑了,但职业使然他必须得赶过来,他下车的第一句话是冲瞿铮远问的:“怎么样,是你弟吗?”
瞿铮远点点头:“不好意思,今晚实在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这都我们应该的。”许周政又转头看向谢衍,十分严谨地核实他的身份,确认无误后,交代他们赶紧回家。
一股尾气喷射而出,结束了跌宕起伏的一夜。
周围依旧静悄悄的,谢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问道:“你还报警了啊?”
尘埃落定,瞿铮远又恢复了往日臭屁的嘴脸:“关你屁事。”
“嘿——怎么不关我事?今天这就是关于我的事情。”谢衍反驳道。
“你还知道都是你的事,”瞿铮远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尖,虚空使劲点,“知不知道我因为你的事情连重要的饭局都推了,对方有没有生气我还不确定呢,跟警察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我都怀疑你就是我爸派过来整我的克星!我告诉你要是对方明天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合约没戏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挂城墙上晒成干!”
谢衍被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吵架这种事情要两边嚷嚷才过瘾,他一言不发,瞿铮远气消一半,提着他耳朵捏了捏:“你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打,整整一天,消息不回语音不接,你野到哪里去了?手机揣兜里就为了记录微信步数是吗?”
一提到手机,谢衍心头的伤感再次涌来上来,都顾不上被拎着的耳朵,委屈巴巴地说:“我手机被人偷了。”
这点出乎意料,瞿铮远松开他的小耳朵,皱着眉问:“怎么会被偷的?”
“这个说来话长。”谢衍试着起身发现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都麻了,伸手拽了拽瞿铮远的衣摆,“我腿麻了你扶我一下。”
瞿铮远翻了个白眼,嗤笑:“扶你?用不用我抱你啊?”
谢衍想起晕倒那天被他抱下楼时的场景,莫名有些羞耻:“抱就不用了,怪不好意思的。”
瞿铮远走过去,微微弯腰,佯装出要公主抱他的手势,谢衍一脸惊慌,连连摆手:“真不用真不用,我缓一会……”
话音未落,瞿铮远一掌拍在他小腿肚上,谢衍“嗷”地一声,身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像在憋尿,四肢僵硬不敢动弹。
“瞿铮远你他妈——嗷——”还没骂出的脏话又被拍了回去,他像根麻花一样扭着身子,求饶道,“哎哎哎我错了错了。”
“错了?你哪里有错,都他妈我的错,早知道就让你一个人呆在这边等着警察来接好了!反正你那么有本事。”
谢衍满怀歉意与感激,却又词穷,“哎哟”一声,表示抱歉,顺便扯了扯他衣摆申请和好:“你不要生气了。”
“生气?我生什么气?我哪里敢生你的气!这个家你最大爷!”
谢衍:“……”
一阵喧闹过后,保时捷留下一股尾气,七里街又恢复了宁静。
“安全带。”
“噢。”谢衍赶紧扣上,开始解释晚上所经历的一切,希望能灭了瞿铮远心头那把大火。
其实事情非常简单,就是钟未时打工的地方请假要扣双倍工资,抽不开身,想拜托他陪乡下的奶奶去医院做体检,原因是前天晚上钟奶奶在家晕倒了,老人家怕花钱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就只好拜托他架过去。
奶奶家不在市区,得坐一小时多的城乡干线,谢衍好不容易才把人送到医院做了检查,傍晚把人安全送到家后便琢磨着回家的路线,但发现城乡干线和市区公交不一样,傍晚五点半以后就停运了。
叫出租车太费钱,黑车就更不安全了,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他只好坐了开往市北区的大巴,想着到了北区再看能不能坐公交回南区,谁成想从大巴车下来没多久就发现搁在口袋里的手机没了。
手机绑定了许多账号,他怕被盗,回城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手机号给注销了。
他是个路痴,出门在外没了手机导航就等于半个瞎子。
从北区到南区要倒三趟公交,刚倒完第一趟才发现市区公交也停运了。
天要亡他。
“天越来越暗,店门都关了,我找不到人问路,只好求助警察叔叔。”谢衍揉了揉酸胀的小腿,预感明天会爬不起来,一脸惆怅,“我今天走了二十多公里,脚都磨出泡了。”
瞿铮远鼻孔里出气,想想自己今晚经历的一切,觉得颇为解气,赏给他一个字:“该。”
委屈巴巴撞上冷面军阀,谢衍抱着胳膊看向窗外,不理他了。
到家时将近凌晨四点,天虽然还暗着,可与深夜时分的那种幽静不同,因为小区里已经有勤劳的鸟儿爬起来了,几盏灯火映入眼帘。
谢衍走在瞿铮远前边,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无意间发现自己的身影被瞿铮远的完全覆盖,竟有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疯了疯了,谢衍加快步伐溜进单元门,瞿铮远像个教导主任一样在后边嚷嚷:“你脚又不疼了是吧?”
谢衍戳了一下电梯钮。
不说还好,一说又开始疼了!
虎子听见开门的动静,四肢伸直,在窝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扭着屁股走向猫砂盆,准备干点扫兴的事情。
瞿铮远一眼就盯上了它,命令道:“你去给它铲个屎。”
凭什么啊?
就快要挤出齿缝的四个字又被谢衍生生咽了回去,“噢”了一声,蹲下,盯着虎子拉屎埋屎。
饶是虎子这样不要脸的猫,也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谢衍一边铲屎一边问:“虎子的名字是你给他取的吗?”
“它自己取的。”
“……”谢衍又问,“为什么要叫虎子?”
听起来又土又非又敦实,那种多层次的感觉都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瞿铮远漫不经心道:“瞎取的呗,它又听不懂,你端着饭盘喊它二狗子它都应你,要是吃饱喝足了,你喊它爸爸它都不搭理你。”
“……”确实。
瞿铮远洗了洗手,看见桌上的饭菜问:“你晚饭吃了没?”
“没呢。”谢衍说。
“那还不快点过来吃东西。”
“不是你让我铲屎的吗!”
“洗个手。”瞿铮远提醒道。
谢衍挤出一坨泡沫:“要你说。”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勾起了瞿铮远对往事的回忆,好像小时候他也经常这么冲爸妈吼来着,那时候觉得什么都是永恒的,哀愁和别离都是别人家的,可后来才发现,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包括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糖醋大排和素菜是傍晚买的,没放冰箱,闻着没什么味道,但瞿铮远怕吃出问题来,准备装一起扔了,正好被谢衍看见,伸手拦住:“你干嘛?”
“昨晚上买的,估计都坏了,你弄点别的吃吧。”
谢衍闻了闻说:“没坏啊,我看你鼻子坏了,买了不吃多浪费,猪都白死了!”
瞿铮远拗不过他,把大排放回桌上:“那你吃吧,吃坏肚子可别赖我。”
谢衍下了点面条,烫了几片菜叶和一个鸡蛋铺在上边,和风斗笠碗配木勺,整出了日式拉面的卖相。
“你要不要也来一碗?”他问。
瞿铮远翻着徐念的朋友圈,在看对方有没有发什么暗示他不尊重人之类的动态。
“我气都给你气饱了。”
“来嘛,吃一碗吧,吃完咱们就和解了。”谢衍把面条推过去,不等对方回绝,他又赶忙冲进厨房给自己煮一碗新的。
瞿铮远提心吊胆地奔波一夜,松懈下来后,真觉得有点饿了,捞起面条吃了口。
“味道还行吧?淡了吗?”谢衍问。
这时候哪怕来份泡面也能吃出米其林餐厅的味道来,瞿铮远回了句“还行”,狼吞虎咽。
谢衍心里还惦记着那合约的事情,坐下后打量着对方的脸色,小声询问:“你昨晚本来要跟谁吃饭啊?”
瞿铮远说:“CG传媒的经纪人。”
“哇,”谢衍震惊道,“你要去签约当明星啦?”
瞿铮远扫了他一眼:“托你的福,昨晚上我吃到一半就走人了。”
谢衍这才知道为什么瞿铮远要发那么大火了,心里无限内疚:“那怎么办,要不然你再把人约出来搓一顿?”
“这你就甭管了。”
瞿铮远吃饱喝足放下筷子:“你吃完赶紧上去洗个澡睡一觉,一身臭汗熏死我了。”
谢衍下意识地扯住衣领嗅了嗅:“很臭吗?我怎么闻不出来。”
瞿铮远没有回答直接进屋了,谢衍迅速扒拉碗里的面条,顺便把瞿铮远碗里那个原封不动的鸡蛋给消灭了。
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瞿铮远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部手机、充电线,还有创可贴。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说:“脚抬起来给我瞧瞧,哪磨破了?”
谢衍受宠若惊,把袜子一点点拉下去:“后跟这边。”
“还行,就一个水泡破了。”
瞿铮远握住他的脚踝,让他踩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对准伤口位置贴上,轻轻抚平。
他的动作勉强称得上温柔,对于谢衍而言,那是前所未有的,导致他盯着瞿铮远的鼻梁骨出神。
“疼不疼?”瞿铮远抬头看他。
谢衍吓得移开视线,摇摇头。
瞿铮远将桌上的手机推给他:“这我之前用的,你拿去用吧。”
手机虽然没有带保护壳,但看起来很新,边角都找不到什么磨损痕迹,而且这款式是这两年才出的,肯定没用多久。
今晚的一切,都拉高了瞿铮远在谢衍心中的印象分。
谢衍攥着手机,跟待嫁小媳妇儿似的扭扭捏捏道谢:“等我买了新的就还你。”
瞿铮远在这种时刻总是会充分展现出他的低情商来,拿出瞿平生平时对付他的那套对付谢衍。
“呵,等你还,你拿什么还?你这从头到尾的一身有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吗?”
丝毫没有察觉到谢衍的眼眶都红到发热了。
在成功将自己的印象分拉到负数之后,瞿铮远潇洒转身,回屋睡觉了。
谢衍本想赌气把手机还给他,却不小心按亮了屏幕,手机没有锁,直接进入未退出的一个备忘录。
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和一句话。
——这是我的手机号,现在马上立刻就背下来,不准忘,以后找不到家就打这个,警察叔叔都那么忙,哪有我跑得快。
谢衍扑哧一笑,把手机号存进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