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汤麦宇唐的一本正在火热连载中的小说《盲日》,作者:养鹅的热心市民,该小说主要讲述了:宇唐他其实并不知道原来他到了最后还是要去请教汤麦,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把关系闹得那么僵了。
网友热议:还是需要你来做这个。
《盲日》精选:
高温之下,无处可逃,宇唐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将近三十分钟,如果他今天不能劝回汤麦的话相当于白跑,还得附赠一百五十块的门票钱(且不能报销)。为此他打算先去打听打听情况再说,首选就是上次来过的分诊处。
“您好,法医门诊部的汤医生今天值班吗?”
“稍等,我查一下。请问您叫什么,需要预约吗?”
宇唐有着过于浓烈的长相,眼睛又大又有神,高低起伏的骨骼像是重檐叠嶂的山脉,看过的人都很难忘记,但因为上一次帮他挂号的护士姐姐没能腾出时间正视他的这张脸,露出了一副初次惊叹的表情,态度也和之前大不一样。
但宇唐讨人喜欢的原因不止是长相,他亲切不油腻,总可以在适当的时候点到为止,男女老少都吃他这一款,所以在打交道上从来没吃过亏。这么想来,他那位亲爱的法医学汤老师还真是克星,像是他顺风顺水人生路上的急转弯,回回都得在这人跟前栽跟头。这一次他必须严阵以待,以免在被对方抓到什么把柄。
“找汤医生有什么事情吗?”
宇唐转念一想,“我是他弟弟,今天我哥过生日想给他一个惊喜来着,千万别告诉他啊。”
护士姐姐笑了笑,“从来不知道汤医生还有弟弟呢。你先上去等一会儿吧,汤医生请了假,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冒昧问一下,您知道他请假去哪里了吗?”
“这个我们也不好打听。”
“这样吧,我叫……汤宇,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看到我哥上来了就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宇唐露出他那标准八颗牙的笑容,“谢谢啦,护士姐姐。”
无论在哪里,长得好看永远都是通行证。离开一楼大厅的分诊台后,宇唐直奔六楼四区,熟悉的法医门诊部,汤麦不在,留下一道虚掩的门。在警队里待过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疏忽,不过当宇唐小心翼翼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确实没什么好锁的。
书、书、书,外卖饭盒,消毒纸巾,书、书、书,电脑,凡士林,等等等,没有电影、音乐、游戏等一切人类社会的流行娱乐,简单来说就像是某个偏远郊区的看守所,贫瘠且无趣。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这人还有养花养草的习惯,窗台这些小生命被照看得很好。
“啪嗒”一声,宇唐的脚边出现一个干瘪的网球,据说从前汤麦还在学校的时候经常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放一些意想不到的小玩意儿,压泡面的蜥蜴标本,挂在墙钉上的肘关节模型,以及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的毛鸡蛋。一个网球只能说大巫见小巫。
他捡起网球,纠结半天只好暂时先把它放在笔筒上——唯一一个和它大小合适的容器。
整个房间的东西以一种规律摆放在一起,比如水杯和喷壶,家庭急救箱和急用充电宝,那些砖头一般的专业书籍全部堆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里,难道是希望地震的时候这些东西能够帮他撑一段时间吗?其中的原理恐怕只有汤麦自己知道了。
除了强迫症以外,汤麦还有一定程度的洁癖,随处可见的消毒洗手液、酒精、酒精棉片、酒精稀释喷雾,以及一盒还未开封的橡胶手套,毕竟他连和彭洪椿握手的时候都不舍得把手套摘下来。不过宇唐在他们这一行看过更奇葩的毛病,洁癖已经不算什么了。
角落里有一个扣下去的相框,宇唐还在自我感动该不会是他这一届的毕业照吧,事实上是他想多了,翻开之后里面是“空”的,没有照片,却有一个从哪里撕下来的一角纸片。
上面有字,还有被水打湿的痕迹,基本上没有了任何辨认价值。
抬头一看,烈日骄阳之后有了湿漉漉的雨意,虽然看不见雨水的痕迹,但是窗台上很快积蓄起小小的水坑。宇唐好心关上窗户,没过一会儿就能感受到梅雨季节潮气侵袭的不适,霉味难以掩盖,很难想象一个人是怎么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兼顾工作和生活的。他想到上次汤麦在这里说的话,他是被人陷害的,不知道又有什么意思。
另一半的房间是起居室,简单整洁的上下床,没有桌子和椅子,完全就是用来睡觉的地方。出于职业习惯,宇唐开始把自己得到的信息进行归类和组合,就像任绘说的,只要是人就会有自己独有的习惯,也就是语言,经过学习和总结都是可以破解的。
汤麦,一个有精神方面强迫症的法医学教授,兼刑侦队法医处前负责人,是个难办的角色。
刚才分诊处的护士打来电话,说是已经能看到汤麦的车录入车库了。宇唐赶紧把东西归位,凭借自己的记忆还原了现场所有的位置,再轻手轻脚退出来。三分钟之后他听见电梯井那里“叮”的一声,汤麦踩着水印走来,手臂上搭着一条薄薄的外套,风吹过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薄荷味。
他步伐稳健,直接路过了宇唐,或者说,无视。
活了二十几年,宇唐还没受过这种待遇,不过也不怪汤麦,有这么一个学习差还惹是生非的学生,是他也会这么做。宇唐硬着头皮跟进去,比脸皮厚他还没输过,大不了再被呲一顿就是了。
“汤老师……”
汤麦头都不抬,翻开他的诊断记录本,说:“找我有什么事?”
“汤老师,谭队有一份文件需要我转交给您看一下。他说……”
“谭队?文件?”
“先不用着急拒绝,汤老师,我们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
来之前宇唐就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但是汤麦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要拒绝的样子,而是透过眼镜上下打量着他,宇唐这才知道谭享说过的“扫描机”是什么感觉。
汤麦扶了一下眼镜,挂在耳后的银链子因此耷拉在肩膀上,“不好意思,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宇唐一愣,不知道对方是真心发问还是根本不想理他,“汤老师,我是宇唐,宇宙的‘宇’,唐朝的‘唐’,是上过您的法医学,还找您开过伤势鉴定报告。哦对了,曾力,您还记得吗?是我帮的您。”
“你坐下。”
“啊?”
汤麦面前有一个可以躺下来的座椅,十分有诱导性,警校里专门有一堂课是讲怎么抵抗意识诱惑的,可惜宇唐第一节课就没能抵抗得住,一路睡到了结课最后一天。
等他坐下后,汤麦上下其手,很不客气,鼻梁、眼眶、手腕、手肘、锁骨,只要是能摸到骨头的地方全都被碾压了一遍,直到他向下摸到宇唐的肋骨时,才抬了抬眉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宇唐,刑侦队,彭洪椿的学生。”
宇唐尴尬地笑了笑,坐起来,边整理衣服边说:“汤老师,我长话短说,市局遇到一个很棘手的案子,希望您能不计前嫌回来一趟。这个尸体很奇怪,没有四肢,主躯干被人种在土里,无法确认身份和死亡时间……”
“我只是一个公立医院的法医,你找错人了吧?”
“要不您先看一眼吧,这是谭队专门让我带过来的,说是您看了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回去告诉谭享,一切都过去了,我不想回去,这里挺好的。”汤麦的两手交叉拱在桌前,这种小动作一般来说都是用来婉拒的,“我能力有限,帮不上忙。”
宇唐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对方看上去完全不吃这一套,态度十分决绝。
“你以前骨折过吗?”
汤麦突然问道。
“高,高中的时候,我为了救猫,不小心从三楼摔下来过。”宇唐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刚才汤麦摸过的地方稍稍有一点发烫,“后来大二劝架挨过一棍子,这样算起来应该有两次吧。”
“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嗐,早就好了,你看,抡铁饼都不成问题的。”
“之前你说你在刑侦队,带你的师傅叫什么?”
“李维仁。”
“和稀泥。”
仅三个字就代表了汤麦对他们刑侦队的评价,宇唐挠挠额角,说:“还,还有谭队和任绘师姐,我现在在联五队帮忙。”
“你话太多了。”他胸前有一枚警徽,亮闪闪的,汤麦瞥了一眼,“回去吧,我要休息了。谭享的事情不用再找我了。走之前锁门,谢谢。”
宇唐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乖乖地说了一声“老师再见”。
脚步声渐行渐远,汤麦穿上白色的医生外袍,摘下橡胶手套,洗手,消毒,晾干,又换上新的。这一套流程从他进入法医行业开始就有了,不知道是哪个瞬间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细菌和灰尘在他眼里开始可视化,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只有不停地消毒、隔离才能缓解。
静坐了两三秒,汤麦再次翻开宇唐留下的文件夹,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记录于他来说不过是日常,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新鲜的了,心脏突突地跳动,手也忍不住放在上面,感受那种最原始的激动。
很明显,首先尸体是用钝刀切开的,连带着血肉被撕扯下来,所以才造成如此血腥的切口;其次根据切面角度可以判断犯人是左撇子,并且力气不大,分尸过程中一定借助了某样工具,因为主躯干的腋下有捆绑的布料残余物。
汤麦只瞥了一眼就知道,除了肋骨上的蹊跷外,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和盲刀案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群学艺不精的傻子,居然会把这起案子和盲刀案弄混,谭享在刑警队不少年,如今还不如他刚毕业的水平。在他们刑警眼中,一个案件的相似程度可以用作案手法、动机、地点、人物进行归类,但是汤麦不这么觉得,作为法医,无论什么样的案件,归根结底还是一具尸体说的算。
最后,他把文件丢进垃圾桶里,闭上眼睛,脑海中逐渐形成一副半完成的尸体解剖图。
房间里异常闷热,汤麦不喜欢空调,刮风下雨都是开窗通风,看来一定是有好心人帮他关上了窗户。之后他目光一转,自己的笔筒里居然出现了一只网球,背后有画,是一只全黑的眼睛。
看到宇唐一脸失落的样子,他们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任绘和谭享一桌,李维仁混在老局长那一桌,其余的几个队散落在各个角落里,吃饭没力气,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保守估计这帮人得连续熬几个大夜,食堂提供的晚饭也比平时丰富起来,南瓜粥配葱油肉馅大包子,外加一份玉米虾仁蒸饺,碳水核弹,一顿抵三顿的量。
宇唐看了很久,始终没有动筷子,要是人类有耳朵,此时此刻他的那对一定是耷拉下来的。任绘从他碗里挑走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安慰了他一句,“没事,不怪你,要是我去了也不一定能成。老谭,你说是不?”
谭享扒拉碗里所剩无几的菜,还给他一块羊肉,点点头,“汤麦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很正常,我认识他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明白他那个臭脾气。宇唐,咱们仨都是彭老师手底下出来的,不辱使命,即使这件事没成,也不能泄气啊。”
“谭队,师姐,这些我都知道,就是……”
“咋啦,汤麦不会把你骂了一顿吧。”
“那倒也没有……”宇唐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从他那里回来我就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
任绘学过一点门诊,大病救不了,看个感冒发烧肚子疼还是在行的。宇唐的一排牙齿光洁整齐,扁桃体正常,额头不烫,没有咳嗽也不头晕,她又让宇唐转身,露出一大截又长又细的脖子,捏了捏,“疼吗?”
“师姐,你按摩水平不错啊。”
“少贫嘴!”任绘咂咂嘴,“什么问题没有,还是存心耍师哥师姐玩呢?”
谭享砸吧砸吧筷子上的糖醋汁,问道:“你去汤麦那里乱碰什么东西没?”
“一开始去的时候汤老师人不在,我就直接进他办公室里等了。再说了他房间里干净得像个样板间,我就帮他关了窗户,因为要下雨了。哦对,还捡到一个网球,顺手就搁在他桌上了。”
她在宇唐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是声音响,说:“你又不是警犬,整天到处乱嗅什么东西!先吃饭!”
“我吃不下……”
“多少吃点,怕你撑不住。今晚来个大活,我缺人手,你来不来?”
“搬东西就算了吧。”
“你是我师弟,怎么会让你干这种体力活。请不来汤麦但也不能耽误我们的进度,我分给你一个小队,一共三个人,今晚你们就负责滨海公园D3区,也就是最靠近案发现场的区域,找到任何东西不用和我打报告,直接找谭队。怎么样,师姐对你够仗义吧?”
“还是一个前提,注意安全,毕竟凶手还没找到,我们万事小心为上。”谭享端起宇唐的碗,把浮在南瓜粥上的热气搅开,“另外,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和老彭说,他有人脉,还是得找个法医救救急也行。”
有了师哥师姐这句话,宇唐的底气厚了一寸,飞快干完满满一碗饭后即刻出发,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夏至日过后的天气明显闷热起来,下午下过的雨还没干,给他们勘查现场增加了一定难度。和宇唐一组的三个人全都是他同期入职的同事,还算是有一定默契度的,简单交流过后大家决定分头行动,如果提前完成任务就在原地等待,以防在这么大的公园里走丢。
他们每人一个对讲机,全程保持开启的状态,起初大家都没什么话说,一旦进入了工作状态就开始自言自语,有时会分享自己找到的东西,有时只是在闲聊。只要说到学校,这些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无一例外都会说到令人肝肠寸断的绩点问题,其中必然包括法医学。
宇唐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把法医学坚持到了最后的人,尽管是低分,但也值得另眼相看。他自然是有些小骄傲的,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只是打分机制确实有些奇葩。”
“何止,我听说汤老师判分只分满分和零分,还是头一回听说他还会打中间分的。宇唐,你到底用什么方法说服汤老师的啊,法医学的分数在我们专业占比还挺大的,难怪谭队对你那么好。”
“别瞎说啊,谭队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好!”
“得了吧,我老是看见你俩凑在一起说小话,是不是谭队要提你当小队长了?领导,将来可要多带我出现场啊!”
“别吵,我好像发现一个东西……”
十米之外有一处塌陷,看上去像是一口井,宇唐视力很好,曾经是夜靶小霸王,能够在毫无光源的黑夜里准确判断距离。不过他所站的位置地处下坡,泥泞潮湿,很容易滑倒,需要借助外力才能下去。
他想了想,直接解开皮带拴在树干上,腿长胳膊长的优势让他很容易轻松踩在凸起的石头上,紧接着一个飞跃,稳稳落地。其他三个人都显得很兴奋,一直在问他发现了什么,果然那是一口井没错,只是废弃很久,原本用来砌井沿的砖头被人偷走,剩下的只有一个横空出现的裂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这里的味道不是那么好闻,还混杂着某种腐烂的味道。
宇唐捏紧鼻子,憋住一口气,往里看了一眼。
可惜,什么都没有。
不过里面有水,反光面很明显,应该是雨水或者地下水,估计地下水的可能性大一些,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细菌腐蚀后的臭味。
滨海公园的开发项目属于市民福利,对外全部免费,一天的人流量可达上万,十年间从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废井。所以宇唐推测这是后来修的,从这里翻过一座山包就是城中村,不少村民图方便就在公园里种菜,如此一来就得打一口井。废弃的原因也显而易见,公园为了加强安保装上了防触碰电网,想进来必须要绕开山包从正门进去,这口井反而成了一件麻烦事。
但是,如果正常人觉得麻烦的事情,反而成为了凶手的可乘之机呢?
不是没有脚印,不是找不到凶手,而是案发的那晚凶手根本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一口隐蔽的深井躲了起来。宇唐为此往后退了一步,从他所站的位置看向案发现场,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中间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阻隔,一高一低,刚好形成一个隐秘的夹角。
也可能不是这口井,总之在那样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躲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这个人想。
现在是晚上的九十点,细如针尖的毛毛雨下个不停,在上空形成一层雾状的漂浮物,光是风是吹不散的。宇唐想到那个被吓死的醉汉,如此状况之下所看见的东西应该只有一个大致轮廓,再加上尸体被埋在土里,和低矮的灌木相融,就算是宇唐这么好的视力也不能保证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尸体,还是一袋用尿素麻袋。
最要命的情况是死无对证,醉汉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是站在哪里看见的,尸体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等等等……以及这里信号太差,对讲机的覆盖范围不够,宇唐心急如焚,本想把自己这些想法和谭享报告一下,但总是不得劲。
他在湿乎乎的泥里走来走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脚底一滑,直接栽进了井底。好消息是废井底下有湿泥做缓冲,没有伤到哪里;坏消息是对讲机因此报废,还有手电筒,在他意识到的那一刻就已经濒临断电,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任绘的话多带一个。
强大的刑警心理素质里没有写明“不怕黑”,只要是人,在某一个封闭环境中待久了都会心悸恐慌。宇唐深吸一口气,敏感的嗅觉早已麻痹,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借力的地方,他又试着跳了几次,回回都是打回原形。
有些不对劲。
落地时宇唐不慎摔倒,半个身子浸在浓稠黏糊的臭水里,他下意识一愣,从湿泥里不知道拽出了什么东西。塑料袋的质地,防水带锁,里面有东西硬邦邦的,是金属的冷感,因为太黑实在看不见,他不得不把那团玩意儿举到自己的鼻前嗅了嗅,腥臭味,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一瞬间,久远的记忆穿刺进来,那还是他第一次上法医学的实验课,高度腐烂的尸体挑战人类感官的极限,即使带着防毒面具,那种独特的味道仍然记忆犹新。
难道……
顾不上脏,宇唐蹲下来在浑水里摸了一圈。
那堂课的最后,他吐得不省人事,自然不知道尸体的触感竟然是如此柔软和油腻,像是捏住了一块软趴趴的黄油。这是人的手臂,半截被插在泥里,还有已经裸露出来的指骨,硬生生地被掰成一个指天的动作。之后宇唐还找到了其余的尸块,他没有继续再摸下去了,但大概率是能和那具主躯干拼合在一起。
倒灌进来的雨水刮得他后脑勺拔凉拔凉的,总觉得井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但事实上这里漆黑一片,黑到虚无。
最后宇唐还是吐了,纯属生理反应,吐完又后悔,本来他们刑侦队就没有法医,现在证物又被污染了更加大难度了。之后他感觉自己的上腹部突然卷缩起来,疼得发颤,有别于腹泻的那种感觉,更像是胸腔里某块骨头被戳了一下。他摸了摸,那是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