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为百羡印宁的小说《南无阿弥》是作者零指页已完结的一本纯爱小说,南无阿弥的主要内容是:印宁之前是真的认为和谁在一起都是无所谓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过恋爱,在认识百羡之后,他才思考这个可能性。
网友热评:也有可能。
《南无阿弥》精选:
“君子远庖厨,师父怎么看?”
印宁思索了一番,试探道:“施主疑惑的,怕不是句意。”
“句意?”百羡有些不懂了,这个也是分的吗?
“君子远庖厨,本意是指怀悲悯,避杀生之事,见血之腥,而施主对其有惑,八成是被这话给绕进去了,也是如今大多世人的理解,厨子不是一份可以上台面的活计。”
百羡默然。
印宁觉察刚才话可能过于直白,既问,何必点醒。他恼自己还是不懂世故,也不敢吭声了。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整间房中静悄悄的,浓重思绪弥漫出几点岁月静好的倾诉味道,总感觉只要两人坐在这里,互诉两三句衷肠,没有什么纷扰缠事是解不开的。
不知过了多久,百羡突然开口了:“师父,你们庙里,厨房灶台都在何处?”
“……施主?”
“别施主了,现在施主反客为主,想让你尝尝君子的手艺。”百羡摇头摆脑,皱眉笑了笑,声音晃晃悠悠绕梁两圈,欢快的话却孕着自嘲的情,让房里的小和尚心颤了颤,无端生出怜意。
百羡施主人跳脱,想法也如此跳脱,印宁无奈,张嘴回答:“就在房后。”
“可本为客家……”
“诶!莫说,我乐意给师父下手,不如吃过试试?”
百羡兴冲冲摆手,扭头一笑,“尝了我的手艺,咱以后就是朋友了。”
和尚愣愣看他。
不知各位可遇到过,有这样一些个妙人。出现在你身边,如玲珑玉般剔透夺目,乍一见珍珠蒙尘,是个寻常物事,可走近触摸便知,世间就该有能轻易讨好你欢心的存在。
他们也许热肠却莽撞,也许乐观还悲情,但身子里合蕴着光,吸得你腾不开脚步,宠着,供着。
就和现在跟着一路撒泼的百羡的和尚一样,难不成总该有人陪他瞎胡闹吗?
可这人不自知,偏偏无奈又乐意。
不过我猜,两人都没发现这件事呢,我们且看回来——
转过两堵墙,百羡看见眼前的一间小房一口锅一桩灶,这才发现印宁竟不是住在庙中的,刚才胡乱的一通拐,竟然跑到了这种地方。
一个不认路的傻娃子,长到这么大没给用串糖葫芦就拐走也是万幸。
“这……”
“施主随意便是。”
百羡闭了嘴,只得不问,手下开始忙活,代替嘴唠唠叨叨。
灶台整洁,食材量小却也足备,码放杂而不乱,一看便是经常使用。他手里动作着,注意力却不放在上面,脑中不停有乱七八糟的玩意往外冒:感觉这印宁小师父不是个正经和尚,厨房频繁进出,哪有自己乐颠颠天天开小灶做吃食的出家人?
但这又如何,至少过得快活。
想到这遭,他的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下来,泄愤般揉着眼前的一个面团子。
梁下寂静,连没揉好的面团里咕叽咕叽的水丝都显刺耳,一般这时若是一人独处那必是极好的,而二人相伴却难免压不住尴尬,太静了。可他们浑然不在意这些,一个干活一个观赏,似总能找到适合的气氛。
做饭的被看着不害臊,等饭的干看着不嫌烦。
面团绵软,操作着的少年不自觉也放下些身段儿软和起来。
“我其实只会讲究这个。”百羡突然开口,一张嘴就开始自嘲,那语气如果有人趁这时骂他个狗血淋头估计还会嘤咛一声爽快。
然后他便不动嘴了,扔出个话头管挖不管埋,占着茅坑不拉屎,自己憋听者更憋,但是印宁却没有什么表示,仍施施然立着。
面团成了形,然后被走神的家伙戳了一身的洞。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又开口了:“我不会讲话,不会读书,经常惹爹娘生气,但他们总是不介意,供我吃穿用度,供我读书考取功名。”百羡也不懂自己为何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兴许是手里的面团揉着劲道,兴许是锅灶的热气蒸得舒服,也兴许是……旁边令人心生欢喜的和尚,沉默的倾听,温柔的注视,无言的包容。
“可他们从不愿闻我最爱的那阵俗气的油烟味儿。”
百羡低着头,将面团拉得老长,“小师父,我……这爱好,当真上不了台面吗?”
他回头,透过朦胧的眼见身后的印宁用沉默与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涌动的温暖柔柔包裹,他像被挠舒服的小猫,“咪”一声露出白白的肚皮享受,可不敢完全去放松,仍是用着细软的爪子扒拉住蹭在身上的手指头。
沉默又充斥空间,百羡突然想让小师父张嘴答上一句,后一琢磨否认了,不,难为人家做什么。一股怨闷袭来,连手里的面团都不叫唤了,唯呼吸轻微,互相交缠起伏。
——若是做只猫,蜷在小师父怀里伸个懒腰也挺好。
一个奇异的脑补跃入脑海,百羡被这想法吓到,连忙压下浮躁,随便找点话搪塞:“……就、故也端你尝尝,讨个心安乐呵……”
受惊的小猫崽“喵呜”一叫,不自觉想勾来对方的安抚。呢喃的自言自语不是企图套取一个答案,只是为了想有个人愿意听,听得见。
没辙,都懂得。
“虽不善读书,我也懂世间常难取两全。”百羡吸了下鼻子,将揉好的面摆在一边,开始调着带着花草软香的馅料,“就像是我手中的糕点,是圆是方,终只能做一样儿。”
犹记手捏第一次烹出糕点时的快乐,还有窗外繁星月色都在提醒,自己这是偷摸,是个错。
“甜与涩并存,到最后我都尝不出来好坏。糕点应该是甜的,但总尝出一股涩味,后来一想,反正只我一人吃,又如何,”百羡越说越多,这些话他脑子里从来没有存过,现在却像眼眶里的泪水,不知由何而来,竟开出一条路缓缓流出。“但是我还是想有人能告予我,做出的究竟是嘛种滋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多愁善感哭哭啼啼像个弱姑娘,百羡抹抹眼角的水,生硬地把话题结束,“小师父,还麻烦你多亲近我,委屈搭个朋友的伴儿帮个尝鲜的小忙。
“我……大可帮你安排吃食,还请多担待这些我不敢教身边同窗试吃的腌臜玩意儿。”
印宁像是没看见眼前少年故作姿态,笑笑:“哪有对用心之作称腌臜的?”
“正如施主说,吃人嘴短,到时可别嫌我贪吃要得大。”
百羡擤抽鼻尖,不敢听他,似是觉得矫情羞涩。
他将馅料塞进点好的面团里,揉了几下捏出个胖兔子方蒲扇,也就一手拢得过来的不到十个小糕,指头一抖分散在笼屉上,盖上盖子,带着羞怯的慌张舒了口气。
真是丢人,怎这样就开始掏心窝子了?
百羡靠在旁边的墙上,也不管上面有脏兮兮的土渣,恼羞地等待着。
他突然想要跑了,就像和印宁初见那次,奔走之后再留下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应验的邀约,给彼此都留个面子。
“施主,墙上有灰。”正胡思乱想着,一句淡淡的提醒掉在肩上,进到耳朵,百羡感觉到背后有个人影轻轻扶着自己站直,掸了掸灰,又帮忙披上了一件布料。
那人的指尖溜过衣服的边角,将压进底下的发丝挑出来再妥帖地拍拍,然后扶着自己靠坐到一处刚被拂净的墙墩上。
“失礼。”
百羡望着印宁。他帮自己盖上衣服后又盯着炉灶火看了看,从灶房角落抽了几根柴火丢入,衣袖扇几下刮风进去让其重新烧旺。百羡觉得,这小和尚扇的风好像也扇到了自己脚下,扇得炉火旺,心火更旺,被抽出的发丝,不小心被碰到的后颈,都嘶嘶冒着响,烧着光。
他吐了吐舌头,离灶台有点近,好烫啊。
他怕将靠着的墙土给抠出手指孔来,只得抖抖手掌放低脑袋瑟缩几下。
轻巧的灶火照亮一隅,恍惚间,百羡感觉这样的生活还不错,热气腾腾的炉灶旁,站着一对好友,一起闻着饭菜的香气聊一聊海阔天空。
柴火噼里啪啦,迸溅出来火星,也催生出来倦意,他迷迷糊糊,竟觉得有点犯困,顿觉奇怪:
我方才喝的茶莫不是被这不正经的和尚添了酒,不然为何闻着香,醉得更醇,连思绪都不灵光,讲话也乱七八糟。
百羡搞得自己一团乱麻,睫毛在火苗的映照下跳起了蝶舞,闪了又闪,蝶翼眨到脸蛋也泛着火光。
……啊,好坏的一个臭和尚……
……
“施主?”
百羡突然被一声惊醒,也不知道过了几何,好像是很久,窗外都有星子在闪,好像也不久,眼前人依旧,眼前笼屉也依旧……
笼屉?!
他忙掀开一看,还好还好,没算误了时候,总是没有毁了这灶台。
热气腾腾的几个团子氤氲着馨香,用手指一戳陷出一个软绵的坑,又颤颤巍巍鼓回来,倔强得不行。
百羡乐了,兴奋拎起一个丢进嘴里,刚嚼一下,却被烫得差点哭出来。正急得团团转,突然被一只小碗抵住了嘴角,吸回眼泪一看,一个腼腆的小和尚捧着碗,绷着的脸漏出几分焦色,示意他快喝。
不能喝!
他握住印宁的手腕,使力一拽,却不想那碗本就没有多紧实,碗边一歪,水洒得两人一手。
二愣子,急个什么劲!百羡唾骂自己,赶紧提起袖子给印宁擦手,软滑的布料蹭在四只手之间,腻腻的,两个人都有些愣住。
印宁手最先是一抖,缓缓收回,袖摆遮住水渍,沉着眼皮给百羡道歉:“是印宁冒犯了。”
百羡也呆了,嘴里热腾腾的团子咕咚一声咽下去,火烧火燎的喉咙再烫也比不过手指的温度,他甚至感觉连浇上去的凉水都是熟的。
“……无事,”百羡张着嘴晾热气,“这个,若是喝水,便会压住糕点的甜香……”
印宁听后又双手合十鞠了一下。
“不要这么客气,印宁师父,不是你的错。”百羡抽着凉气挠了挠头,不知道要怎么办,兀的舔到嘴里的甜,有了主意,赶紧拎着一个团子想要喂给印宁。
印宁静静地看着,犹豫地张了张嘴,快到嘴边的胖兔子却被拿回去。
已经在犹豫张嘴的印宁:“……”
却见百羡专注看着手里的团子,瞳仁都快挤到了鼻梁上,正哝着嘴小小地吹着气:“有点烫,且慢一点。”
“差不多了,快尝尝。”
百羡一脸期待凝视眼前人的嘴唇,无所顾忌到全世界只剩下那两片薄薄的光景,看它微微开着一条缝,红艳艳的,还露着润润的水色,惑得他也不自觉抿了抿嘴唇,往前噘了噘,血色泛到脸上。
他又颤颤巍巍把胖兔子收了回去。
张开嘴的印宁:“……”
百羡垂着眼皮,期盼柴火光能盖住自己透红的脸。
“……是我逾矩了,师父您自己来。”向前张开手。
他看着手里的团子被僧人拎起,然后挤进那条缝里,咀嚼动作间,一闪而过的有白净的牙齿还有嫩透的舌,唇瓣闭合,上下摩擦出水光。
咽了咽唾沫,有点渴,刚才真该喝掉那碗水的。
百羡转过身子,掩饰般咳了一下,拿了一个小盘装着笼屉上的团子们,又转头递给了印宁,“师父先吃着,我收拾收拾。”说罢便蹲住叮叮哐哐收拾了起来,整间房只能听见锅碗瓢盆碰撞声。
“甜的。”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突然响起来,百羡动作一顿,下意识反问:“什么?”
“施主这糕点,甜得可口,并无涩味。”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阵柔和的潮水将百羡卷起来,越缠越挤,严丝密缝,紧得甚至掉下眼泪,再骤然松开,无数道清新的空气飘进鼻尖,整个人都畅清了。
百羡揉了揉头发,手里的家伙什一扔,两臂一展搂住自己,把全部的身子窝了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从胸中涌出的感情是何,包裹住自己的温暖又是何,但是,真他娘爽快!真他娘开心!
印宁听见蹲在那里收拾的人闷声闷气回了一句:“谢谢,印宁师父。”
百羡想在小和尚这里留宿,不想回家对着圣贤书。意气腾地上来——
“师父,我能在这里住一晚吗?”
然后他听见几声清脆叮铃的指甲与盘口交磨声响,气立马泄了,完了,想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