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伊川川所著的短篇小说《里维埃拉苦桃树》正火热连载中,小说里维埃拉苦桃树的主角为许朝一解朗,主要讲述了:许朝一一想到解朗,就感觉到心痛,因为之前的感情他没有办法忘记,也无法去忘掉。
网友热评:原来是他的错。
《里维埃拉苦桃树》精选:
坐在许朝一身后的那个女孩子上课时一直在清嗓子,像有话要说,却一直说不出来,只是持续性地发出低分贝噪音,扰得他有些分神。
讲台上教授正举着一只话筒分析PPT上的一张图表,似乎并不为没有人抬头听讲而生气,也许是习惯了,他上的不过是一节无关紧要的公选课。
许朝一心不在焉地盯着iPad上的文献,白色的触控笔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晚上。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目光在收回时不经意地掠过了斜前方的一个背影。
教授干巴巴照本宣科的声音,身后女孩子清嗓子的声音,其余人翻书敲键盘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许朝一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像吗?
太像了。
从碎发的弧度,耳朵的轮廓,到肩颈的线条,全部都一模一样,相似到让许朝一觉得,如果下一秒那个人转过头来,他就会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高中三年无数次在心中一笔一划描摹过的那张脸。
解朗。
紧接着想起的这个名字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心脏。
解朗是他从前唯一心动过的人。
“你是我生活里的盐。”自习课时他传给解朗的纸条上这样写着。
下课以后他去走廊上吹风,解朗跟过来,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问他:“为什么不是糖?”
昏暗的灯光落在解朗脸上,勾勒出他瘦削侧脸与高挺鼻梁,一双漂亮眼睛藏匿在睫毛的阴影下,看不清其中情绪。
“因为,”许朝一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我。”
所以没那么甜蜜,只是有滋味而已。
解朗笑了笑,并没有反驳。
许朝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只记得两个人一开始是不算很熟的朋友,直到有一天他看见解朗跟其他男生打闹,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不舒服,走过去把解朗拽了过来。
解朗略微惊讶地挑眉看他,他一时间没能为自己的举动找到合适理由,情急之下居然说:“你们太吵了。”
“不是吧班长,”解朗拍拍他的手腕,眼角带着揶揄的笑意,“现在可是下课时间。”
后来许朝一才明白,自己对解朗是喜欢。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解朗问过很多次。
许朝一答不出来。
“一时兴起,”解朗微微偏头,下了结论,“还有天生的占有欲。”
或许吧。但许朝一确实不知道自己喜欢解朗什么,哪怕是现在,他们分别以后的第三年,他还是不知道。
解朗成绩不好,其他方面也普普通通,唯独一张脸还说得过去。
但比他好看的也不是没有。
许朝一喜欢解朗两年多,两个人的故事终于在高三只剩下几个月的时候开始了。
那是一个大课间,许朝一被班主任叫去谈话,回来时看见翘掉跑操的解朗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烟。
“抽烟啊?”许朝一走过去。
“不是,”解朗给他看,“没点。”
许朝一突然伸手握住了那根烟,连带着解朗的手。
解朗没有挣脱,许朝一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之后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关系,解朗在许朝一吻他的时候不会拒绝,但也不承认自己是他的男朋友。
许朝一从来不是懂得知足的人,但解朗不肯给他更多。
一个人步步紧逼,另一个人负隅抵抗,在一条看不见的边界线两侧角力。
不过还没等许朝一咄咄逼人到让解朗退无可退的地步,他们就分开了。
好学生许朝一去了首都念最好的大学,而解朗北上千里,奔向了遥远的边疆。
刚上大学那一年两个人还会偶尔在社交软件上聊天,只言片语,最后也渐渐归于沉寂。
后来许朝一常常想起解朗,但不是因为对那段不完美的故事耿耿于怀,而是因为怀念他自己的年少心动。
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心里仿佛盛着夜晚的海水,被月亮一照,就会涌起无穷无尽的波浪,寂静又喧嚣。
那时解朗是他的月亮。
后来的许朝一再也没有遇到月亮。随着年龄增长,他越来越不想走进别人的世界,也懒得打开自己的世界,让别人走进来。他曾经拼命展示过呈现过的自我,只有解朗见过。
其实也不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他们会给许朝一留下一个不错的第一印象,然后就到此为止了。
心动的链条仿佛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悄悄断掉了一环,他再也没有感受过十七八岁时那种生机勃勃的喜欢。
然而在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一个与解朗有八九分相似的背影却真真切切地提醒着许朝一,他的心底曾经有过一片海,广阔无边,为一个人泛起层层波浪。
课间的时候许朝一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到了那个人身边,俯身叫了一声“同学”。
那人抬起头来的瞬间,许朝一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真的是他。
额前多了精心打理过的刘海,眉目也更加疏朗,原本就有些桀骜不驯的气质愈发张扬外露。
“被你发现了,”解朗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点笑来,“好久不见,许朝一。”
许,朝,一。自他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像是破海穿云而来,一个一个砸在许朝一胸口,激起了来自高中的遥远回音。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解朗丝毫不心虚地说。
许朝一盯着他:“走的哪条路,还能这么路过?”
解朗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坦坦荡荡地说:“陪我姥姥来看病,医院离你们学校挺近的。”
许朝一怔了怔:“你姥姥……”
“没大事儿,”解朗抢着说,“就是老人家骨头有点儿松。”
那叫骨质疏松。许朝一忍住没说,换了平淡语气,补上一句:“好久不见。”
然后转身就走。
他不想自己在解朗面前总表现出一副死缠烂打模样。
三年前确实是那样,但现在许朝一想捡回自己的骄矜。
解朗叫住了他:“许朝一,这课你还上吗?”
许朝一转过身看着他,好学生的骄矜终于还是一点点松懈下来。
夏天的晚风是温热的,小吃街上熙熙攘攘,各种颜色的招牌被灯泡照亮,食物和锅铲相互碰撞,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酱料香气一直飘出老远。
两个人在烧烤摊上坐下,解朗几乎把一张菜单全打了勾,许朝一只要了一罐啤酒。
拉环被拉开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一响,冰凉的瓶身抵在许朝一手心,他先开了口:“你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来看我吗?
解朗没抬头:“想起好几个老同学在这儿,进来看看。”
他们跟你有关系吗?许朝一的手指用了力,把易拉罐捏得微微凹了进去。
这句话到底没说出口,太像嘲讽了。
“保安没拦你?”他又问。
像是为了证实解朗进来需要冲破重重关卡,根本不是什么顺路。
解朗抬头看他:“我在网上查过,说你们学校有个小门专门给送外卖的进,没人看着,我从那儿进来的。”
许朝一败下阵来,他喝了一口啤酒,然后把易拉罐“当”地一声杵在桌子上,像跟谁生气似的。
白色的啤酒泡沫撒在桌上,解朗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它们全部融化。
他开始跟许朝一讲起高中的旧事,全是些跟他们无关的人,许朝一越听越烦躁,他望着解朗那双好看的眼睛,几乎想揍他一顿。
解朗开始问他来他们学校的那几个学霸都怎么样了。
许朝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着。
“那你呢?”终于问到他,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连完整的问句都省了。
许朝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抓住了解朗的领子,可以称得上是粗暴地把他往一边拽:“解朗你给我过来!”
烧烤摊的老板追上来:“还没给钱哪小伙子。”
许朝一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气势汹汹地拍在白色的塑料桌上,眼睛都有些泛红了。
老板被他吓住,连钱都不敢拿。
解朗被许朝一揪着,连走路都踉踉跄跄的,脸上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像在看他失态的笑话。
许朝一把解朗推到小吃街背后的黑暗角落,一颗大槐树的阴影笼罩了他们,槐花吐出幽幽的香味。
许朝一的眼睛比刚才红得多了,他大声地质问解朗:“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解朗轻轻地皱眉,伸手去摸他的眼角:“许朝一你怎么了?”
许朝一知道自己现在无理取闹的样子应该比解朗更像是有病,他偏开脸躲避解朗的手:“你别碰我!你不喜欢我就别来招惹我行不行!是不是每次看到我因为你变成这样你都觉得特别好玩?啊?”
一连串话说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流畅,他那颗平静的心时隔多年又开始猛烈地跳动,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委屈。
“解朗你他妈说话!”许朝一大吼道。
解朗看着他:“好学生不应该说脏话。”
我为你已经把好学生不应该做的事情做全了。许朝一还没来得及说,就感觉到一片柔软覆上了自己的嘴唇。
解朗忽然放大的五官,解朗身上的气息,解朗温柔的吻。
“把手松开,硌得慌。”解朗抵着他的嘴唇说。
许朝一愣愣地放开了解朗的领子。
解朗低低地笑了一声,重新吻了过来。
许朝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把魂捡回来的,应该是在解朗拉着他回烧烤摊的时候吧。
“对,我是来找你的。”
“谁说我不喜欢你的,只不过我发现得有点儿晚。”
“一开始没说是怕你现在过得很好,没我也行,许朝一你那么优秀,我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
解朗说完了,看向许朝一:“要我做你男朋友吗?你一句话的事儿。”
许朝一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解朗想说脏话,看了一眼许朝一的表情,硬生生给憋住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好学生还兴动手啊。”
“对付你这种人,不这样不行。”许朝一“哼”了一声。
解朗笑了,蹭了蹭他的腿:“今天晚上别回去了吧。”
“你姥姥怎么办?让老人家自己睡太危险了。”许朝一一贯想得周全。
“什么我姥姥啊,”解朗勾起了嘴角,“骗你的,她在家待得好好的,这会儿估计跟一群老头老太太在小区里跳广场舞呢。”
“我揍你信不信。”许朝一看着对面的男孩子,又听见了心底那片海发出的潮声。
十七八岁的月光终于又唤起了二十岁的波浪,无穷无尽,寂静喧嚣。
不是不会心动,是只对一个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