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一》是由作者一碗西瓜皮倾情打造的小说,严邱宋言是小说的主角,小说百分之一讲述了:宋言和严邱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但就算是什么都没有,也还是很高兴能遇见他。
网友热评:癌症晚期x先天失明
《百分之一》精选:
今天的雨……
下的格外凶猛。
伴随着医院,医生办公室里严肃的谈话,心情似乎也被这雨水浸泡的破烂不堪。
这是全A市最好的医院。
一个中年妇女迈进办公室后,轻轻将门一带。
“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肺癌。”
“晚期。”
妇女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她听到之后,还是忍不住抹眼泪。尽管之前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还是抵挡不住这个惨痛的结果。
对于门外偷听的严邱,这个结果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那医生叹了口气,接着说:“患者目前还不知道他的情况,我建议……”
“他还能活多久?”她抽泣了片刻,终于颤抖着声音问医生。
他被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噎住了,愣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虽然已经是晚期,但由于患者比较年轻……”
“他还能活多久?”
“最多一年。”
最多一年。
“一年。”外面那个,把耳朵粘在门上的青年在心里想着:“一年……挺好了。”
女人听了,再也框不住眼里那河一般的眼泪,她还是无法收敛那极度悲伤的情绪。
“我养了他二十多年……他就拿这个报答我!”
“医生我求求你,不管多贵的药,不管多大的代价,让他能多活一天算一天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虽然医生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可一旦发生却还是不知道如何掌控局面,他只得一边应着,一边劝着,嘴里一会儿嘟囔着“我们会尽力的”,一会儿又说“说不定会有奇迹”。
奇迹?严邱从不相信什么奇迹,那个新闻报道说一位癌症晚期的人心态好,出去旅游围着地球转了一圈,病也离奇的好了。
嘴上说不信,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丝的期望。
当然,医生口中的奇迹,可不是这个,而是能多活十几天或一个月。
但是对于癌症晚期的患者,每天要面对的化疗药物和用药反应让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严邱不想再听下去了,那样只会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糟,便慢慢走回了病房。
一年,足够他满足自己未完成的愿望了。
他想去北京看一眼真正的故宫,亲身感受一下来自伟大祖国盛世昌荣。
他还想去法国瞅一眼埃菲尔铁塔,看看到底是不是324米。
晃晃悠悠到阳台,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和断断续续的车鸣,夹杂着雨声,连同病房里外的交谈声,一片嘈杂。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一点都不伤心绝望,可现在就是想哭,泪腺就是闸不住。
“咔嚓”
房门被轻轻推开,进门的是刚刚那个妇女。
严邱慌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尽量不让人知道他哭过。
“妈。”
“医生说了,小病,不碍事,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得积极配合治疗。”
“嗯。”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知晓并且已经坦然接受自己已经癌症晚期这个事实。
“听话好吗?”
“好。我听话。”
这么多年可真没好好听过几次她的话,在不照做,怕是以后没机会了。
“妈,你能抱抱我吗?”
现在说这种话,很煽情。
她刚才好不容易吞没如肚的悲悯,一下子全反上来了。
可她不能哭出来,不然会瞒不住严邱,所以她便一直憋着,憋到连话都不敢说,一说话那扭曲的腔调便会使人露馅。
所以她轻轻点点头,之后任由严邱向他扑来。
从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我想去外面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去楼下馆子里炒几个你爱吃的菜……”他不能在说下去了,因为他的语调已经慢慢带着哭腔。
而她也只能再次点点头,可这次,确实有泪划过脸颊。
这一抱,抱的他想哭。
真的想哭。
“服……服务员。”
一名身材清瘦,长相俊秀的青年正跌跌撞撞迈进一家饭馆。
眉细如柳丝,睫毛扇动扑朔迷离,充满少年感的瞳眸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属于这个年龄的清纯,圆滑的下颌线让整个人看起来亲近不少,风钻过额前的缕缕碎发,时不时吹起遮住不少视野,而他丝毫不在意。
现在是七月,正热的时候,他身上随便套了个印着字母的白T恤和黑短裤,肩上还挎着个黑色的斜挎包,脚上蹬着一双带网运动鞋。
这是专属于十九岁的魅力。
再定睛一看,眼底无光,灰白色充斥着整个瞳孔。
眼很漂亮,可惜看不见。
那服务员只轻瞅了一眼,便持着菜单过来了,往他面前递:“看看菜单,今天想吃点什么?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招牌辣子鸡?”
他不知道自己的面前正悬着一本长方形的菜单,只是感觉有样东西在自己眼前晃悠。
“不好意思,我……看不见,随便来点就行。”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服务员好像并不相信,拿手往他眼前晃了晃。
真是个瞎子。
好在那服务员是个好人,怕他找不到位置,还贴心的将他领到一个并不惹眼的角落,角落里放着一张相对破旧的单人桌。
盲人都是弱势群体。
这个角落几乎没人坐,除了店面忙到手足无措的时候,才会有人在这个角落勉强凑合一顿,因此桌上积了一层薄灰。
他摸索着桌上所剩无几的纸巾,抽出来一张,又摸索着桌子边缘,由外向里擦了个遍。
忙活完这些,实在无聊,从挎包里翻出手机耳机,精准的点开酷狗音乐,播放那个已经循环了381次的“llusionary Daytime”。
有人说听这首歌,会打心底里悲伤,可宋言并未感觉悲伤,反而觉得欢快且充满希望。
他叫宋言,是个网文作家。
虽然这个职业听起来挺业余的,可他一个人生活,稿费足够养活自己。
他写归写,不知道自己写的怎么样,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喜欢,也不知道底下的评论是赞赏还是讽刺,他一直想找个人帮他看看,念给他听听,可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所以他的生活,其实很枯燥,他每天无非就是吃饭睡觉写文,一杯奶茶一个键盘一个电脑,他能坐一天,对着键盘敲打一气,上面印的字母都被磨的看不出痕迹。
但这并不影响宋言,他本就看不见,全靠盲打,几年时间下来,他早就摸清了每个字母的位置,打的快且精准。
听到第385次时,他的菜终于上来了。
大概是怕他吃不了辣,便上了两个家常菜和一碗白花花的米饭。那服务员见桌上没有筷子,便举手之劳一般从旁边桌上拿了几双,递到他手心里。
“谢谢。”他微笑道。
“不客气,助人为乐嘛。”
简单吃过午饭,他觉得这家店很好。
耳机里仍然循环着相同的歌曲,他起身探索着朝向门口的路,一路上障碍物太多,磕磕碰碰,一位食客见状,便将他领了出去。
“现在你的后边是南,面前是北,要去哪个方向可别走错咯。”这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不会的,谢谢叔。”
“行,你知道往哪儿走就行,我回去吃饭了。”
“嗯好,谢谢。”
男人听了直摆手。
谢什么谢,举手之劳而已。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走狗屎运了,那么多人帮他,他甚至不解的想拖下鞋闻闻,是不是真的踩了狗屎。
正在人行道上等着绿灯,听着面前呼啸而过的车辆没了动静,便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听着哗哗的脚步声,大步流星的迈了出去。
却被一个陌生人提着胳膊拽了回去。
“红灯你干什么?想不开?”
刚说完便掩着口咳了几声。
宋言听这声音,似乎也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
但要比自己沉稳的多。
想不开?自己似乎没有吧。
以散心为借口逃之夭夭的严邱刚来到饭馆门口就看到了如此一幕。
“没有,我过马路而已。”
“那你不看好红绿灯?后面还有车呢。”
“……”
宋言心说我要是能看见还至于这样?
严邱比宋言高出一截,两人无法平视,所以严邱便稍微蹲了蹲,才发觉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同。
他盯着宋言无神的双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略有吃惊道:“你看不见?”
“是啊。”
他一听,稍稍急了,连连道歉:“咳……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看不见……我把你送过去吧。”
宋言笑道:“哦……没事没事,我没带盲杖,只站在这里大概没人知道我是个盲人。”
“……”
看着他灿烂的笑脸,自己的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原来不光笑会传染,心情也是如此。
“你盲杖呢?”
严邱拉着宋言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斑马线上。过午很热,太阳悬在头顶,似乎要把人烤成肉干才肯罢休,偶尔有风吹过,可也是热的,根本起不到凉爽的作用。
大雨之后的太阳,总是晴朗到让人睁不开眼。
“呃……我落家了。”
“这不应该是你的贴身物品吗?怎么会落家?”
“比起拿着它像个招摇撞骗街边行乞的坏人,我更喜欢用手。”
“……。”
严邱不晓得为什么他会有“盲杖像街边行乞”一类的幼稚思想。
斑马线似乎很长,又好像很短,长到他们交谈了片刻才走到对面,短到他们只交谈了片刻就走到对面了。
“我可以保护你,这个是我电话。”
严邱用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对方手心里轻轻摩挲着,写下一连串的数字,也不管宋言记没记住,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但是这个号码有期限,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打不通了,就别打了,我会换号的,你呢……看不见也别瞎折腾,不用找我,自己好好生活就是。”
小瞎子也不顾对方是不是在低头写字还是正看着他说话,一个劲儿的点头。
他掏出手机,精巧的解开锁屏密码,递向那堆空气。
“我没记住,你能直接加到我联系人里吗?”
严邱之前还怀疑他是不是真瞎,现在看来不是装的了。
他接过手机,打开最下一栏的通讯录,输上了自己的电话,并备注“严邱”。
刚想还给他,结果手一抖划下了通知栏,看到了正播放到一半的“llusionary Daytime”。严邱觉得眼熟,自己好像也听过这首歌,至于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还你。”他塞回宋言手中,问道:“我叫严邱,你呢?”
“我叫宋言。”
“你现在要回家吗?”
“是啊,你不回家吗?”
“我……”他愣住了,家,他倒是想回,可惜回不了。
“我送你回家吧,你这样也怪危险的。”
好吧,宋言连闻都不用闻,觉得自己肯定踩到狗屎了,而且是超大一坨,直接把人滑倒在地,摔个狗吃屎。
除了过路,其他倒没什么危险,宋言在这片住了几年,早就摸清了路,可谓是合着眼都能走过去,什么店在什么地方,店面有多大,拐几个弯他都一清二楚。
“也……行。”宋言朝空气尴尬的笑了笑,严邱才猛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我在这边。”他扶着宋言肩膀,把人拽到自己的方向:“你已经跟空气说了一路了。”
“啊……”
“你家在哪儿?”
“金尚华府……。”
“地段挺好啊,听说那儿的房子挺贵的。”严邱有些许惊讶,寻思着这小瞎子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阔气,刚想问候两句了解了解,便听到宋言再次开口说了话。
“……前面的小复式。”
“……”
金尚华府前面的小复式,没毛病吧。
“向左拐。”
“向右拐。”
“再向左拐一点。”
严邱扯着他的胳膊听从他指挥,比自己都熟悉,好像真的多管闲事了。
不得不承认,宋言的方向感很好,看不见的比看得见的还要清楚,那地图路线估计都刻进DNA了。
他家虽不在小区,但也不错,是两层的复式沿街楼,房子一旦靠近大路,价格就蹭蹭往上走,再加上地段好,靠近A市市中心,别说复式了,平房都是个价。
往后一转头,便是金尚华府。
“加个微信呗。”
严邱第一次主动要别人微信,耳根羞的通红,幸亏对面是个瞎子,不然他能掘地三尺然后把自己埋进去。
又是一阵热风吹过,吹的他更热了。
宋言再次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操作。手机在严邱手里,耳机挂在宋言耳上,撇开陌生人这层关系看,似乎倒还挺亲密的。
微信好友备注:严邱。
“我家里有狗,你怕吗?”
严邱重咳了两声,答:“咳咳……当然不怕。”
“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
真老毛病了。
宋言那条拉布拉多,是导盲犬,但宋言几乎从没把它当个导盲犬使用,顶多是帮自己取个东西,其余的作用就是陪他打发无聊的时间。
小狗挺通灵性的,每次听到有开门的动静,都知道是主人回来了,便蹲在门口吐着舌头,一副极度乖巧的样子,静静的等待着对方把门打开,给他一个大大的surprise。
可这对宋言来说,更多的是惊吓,因为之前不知道小狗会在门口等自己,以至于每次都会被那小玩意儿绊一脚。
“瓜子,我回来了。”宋言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拉布拉多就在自己面前。
果然,下一秒便扑上来了。
“你叫它什么?瓜子?”
“有问题吗?”
“没问题,那你干嘛不把它另一半买回来。”
“什么另一半?”
“二手车啊。”
……
瓜子二手车,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照你这么说,还有个直卖网……”
宋言家里收拾的很干净,除了照不出脸,只能看个轮廓,瓷砖几乎可以当镜子用,以及很简单的布艺沙发,灯好像个大盘子,只有若隐若现的花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还有张茶几,一个厨房,一个餐桌,蓝绿色花纹的桌布给整个素色的客厅抹上了扎眼的一笔。
唯独少了个电视。
也难怪,看不见嘛,那电视要不要没什么意思,听声儿有个手机电脑就够了。
瓜子见了主人带回来一个陌生人,表现的很兴奋,它从没见过这个屋子里进来除了宋言之外的人。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
“嗯。”
屋子里有股很香很香的气味,像是花香。
什么花来着?他忘了。
“咳咳咳……”还没陶醉与这股莫名的花香,他又被喉间一阵痒拉回现实。
“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老毛病也是毛病,得治。”
许是瓜子看严邱实在太瘦了,还总是咳嗽,便又吐着舌头,灵活的从厨房的方向叼来一塑料袋吃的,有奶茶,辣条,薯片,巧克力……
见严邱似乎有些惊讶,可仍旧不动声色,它再次吐着舌头叼来了一包狗粮。
“……”
严邱顿时心里一阵无语。
他居然被一只拉布拉多可怜了。
纵使再无语,他还是声音哑哑的,对瓜子说了声:“谢了,瓜子。”
“二手车呢?”